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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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南珂心口一沉,怒道:“你為什麼不說。”
“你也沒問啊。”
這分明就是在推卸!季南珂咬住後槽牙,若是早知會失效,她會更加謹慎的去謀劃。
她繼續追問:“失效了會有什麼後果?”
陳瞎子小心地張望院子,只想趕緊打發了她,語速極快:“姻緣符帶來的情意也會跟著消失。”
要不是還有這麼一個念想在,陳瞎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,還不如早早死了算了。
陳瞎子想走,又被她攔下了,季南珂追問道:“會死嗎?”
“不會。”陳瞎子搖頭。
長風真人只說過有時效,沒有說用了姻緣符會死。
他理所當然地說道:“姻緣符是為結男女姻緣好合,怎麼會死。”
陳瞎子的瞳孔習慣性地往上翻,在看人的時候,露出的是一大片眼白,看久了讓人心裡毛毛的。季南珂挪開目光,還要再問,一個拿腔作調的聲音驀地響起,驚得陳瞎子兩股戰戰,縮在了牆角。
季南珂立刻閃身躲好,很快,劉陵從小院子裡出來,他狂熱地左右一找,一下子發現了陳瞎子,揪著他的衣襟,含情脈脈地喊道:“陳郎,我們回去吧。”
“放、放開我,放手,放手啊。”
劉瞎子驚慌失措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季南珂站了一會兒後,慢慢地往回走。
她沒想到季族長也來了京城,還跑去敲登聞鼓,用最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把姑母和表弟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現在陳瞎子又說,姻緣符會失效,一旦失效,皇帝為了安定朝堂,怕是會生撕了姑母,這麼一來,她的所有努力全會毀於一旦。
季南珂的心緒有點混亂。
謝璟有一句話說對了,連他都能查到的事,肯定瞞不了多久。
她必須早做決斷。
呀。
季南珂發著呆沒怎麼看路,一頭撞上一扇拉著半邊碎花簾子的木門,她的手被簾子上的勾子扯了一下,指尖滲出了一滴血,白皙的肌膚襯得這一滴鮮血色的血液有若硃砂痣,嬌豔欲滴。
她用唇含去了這滴血,目中掠過一抹精光。
沒什麼好睏擾的。
她又不需要皇帝萬萬歲,只要他駕崩的及時,事情就不會暴露,姑母也永遠都會是皇帝心口的硃砂痣。
季南珂閉了閉眼,腳步匆匆而去,她先在在朱雀大街上排隊買了新出爐的紅顏酥,又帶著熱氣騰騰的紅顏酥進了宮。
季氏給過她一塊令牌,讓她能任意出入宮門。
等到季南珂再回到鎮國公府,已經未時過半,與她一起的,還有李得順。
李得順是為了季氏的放妾書來的。
他面向太夫人,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太夫人,皇上有旨。”
季族長敲響登聞鼓後,已經是第三天,太夫人不管外頭事也不太愛出門,是顧知灼在回府後,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訴她的。
說的同時,顧知灼還拉著她的手腕搭脈搏,連銀針也放到了手邊,顧白白和顧繚繚全都在,生怕一個不好,能立刻急救。
其中有些驚險,也總算是把事情的原委都說清楚了。
太夫人在怒極攻心的中還口口聲聲,皇帝但凡要點臉,就不至於上門來討放妾書,沒想到,呵呵,還真來了。
一張放妾書居然還要用聖旨來討。
太夫人全副大裝,往正堂的太師椅上一坐,面無表情。
大啟有幾年,她就當了幾年的超一品詔命夫人,端著臉的時候架式十足。
顧白白和顧繚繚也在。
顧知灼和顧以燦一左一右站在太夫人的身邊,顧知灼眼簾低垂,翹長的睫毛在眼下留著淺淺的陰影,完美地掩住了眼中的情緒。
太夫人冷著臉道:“沒有。”
“太夫人。”李得順討好地笑笑,“皇上他……”
李得順糾結了一下,終究沒有大張旗鼓的宣旨。鎮國公府夠倒黴的,還要讓他們跪下領旨,謝主隆恩,連他都覺得有點虧心。
李得順欲言又止,顧知灼抬了抬手,下人們陸續下去。
“你們也下去吧,咱家勸勸顧太夫人。”
李得順帶來的內侍多是他的心腹,和乾兒子,待他們都走後,李得順頗為無奈道:“太夫人,您就接旨吧。”
“哎,皇上要立季氏為皇貴妃,皇后帶著眾嬪妃脫釵跪在鳳鸞宮,請旨收回成命,皇上龍顏大怒,皇后被罰禁足鳳鸞宮,其他嬪妃或是禁足,或是降位。容嬪因為對季氏的容貌冷嘲熱諷,被打入冷宮,連容妃的父兄也被貶黜。”
李得順的意思是,皇帝是鐵了心的,太夫人若是堅持不願接旨,皇帝肯定會遷怒。
“太夫人,您別意氣用事。”
李得順扯了扯嘴角,勉強笑笑道:“皇上如今像是中了……”他聲音極低,飛快地說了兩個字,“巫蠱。”
顧知灼的雙睫輕顫,皇帝的一反常態必然會讓人起疑,世人不知祝音咒,但是,世人皆知巫蠱。
季南珂靠一張姻緣符就想左右一國之君根本是在痴心妄想。
別說一國之君了,連周家都能因為周僅諾執意要和酸秀才私奔,懷疑周僅諾是中邪,跑去太清觀求師兄。皇帝的近臣們又豈會發現不了端倪。
所以,顧知灼主動在謝璟跟前說破,點起最後一把火。
“太夫人,您先接旨吧。”李得順端著聖旨,好聲好氣地說道,“……待這事後,皇上定會還顧家公道的。”
這話說的,他自己都有些心虛。顧琰的存在足以證明了皇帝和季氏早有有瓜葛,絕非單單巫蠱能夠一言以遮之的。
“公公。”
顧知灼福了一禮,謝過他的坦然以告,問道:“季南珂是不是剛進過宮。”
季南珂站在外頭,正往裡面看。——她和李得順一起來的時候,顧知灼就以聖旨是給顧家為由,把她這個非顧家人給趕了出去。
“是。”李得順不該說的都說了,這也沒什麼好瞞的,“季姑娘進宮給季氏請安,沒多久,皇上就下了這道聖旨。”
顧知灼沒有再問,她看向顧白白,他朝自己點頭,意思是,由她做主。
顧以燦悄悄勾了勾妹妹的手指。
“公公。”顧知灼溫言道,“顧家不為難公公。放妾書,顧家願出。”
太夫人雙目一瞪,不贊同地回頭看她,皇帝做出這種事來,還要放妾書?想都別想,拖都要拖死這對姦夫淫婦!沒有放妾書,他們永遠都只是“無媒苟合”。
太夫人的瞳孔中倒映著顧知灼的側顏,泰然自若,眸光極盛。好吧好吧,這丫頭有主意的很,都聽她的。
太夫人板著臉,繼續擺出了嚴厲的姿態,她不說話,代表的是在為顧知灼撐腰。李得順這樣的人精一看就懂,如今的顧家是由這位大姑娘做主。
他忙道:“顧大姑娘,您有什麼要求,儘管提。”
“《刑律》有云:凡和姦,有夫者,杖九十,姦婦隨夫嫁賣。”顧知灼說完又故意停頓了一下。
作為御前大太監,李得順對《大啟律》還是相當熟悉的,午門廣場上靜坐的學子們現在天天在背,又天天在寫,一篇篇文章天天往宮裡飛,就算原本不熟也熟了。
顧知灼笑了笑說道:“大啟有“收贖”之法,一百金可抵一杖,九十杖抵九千金,不為過吧?”
李得順搖了搖頭:“不為過。”
他出宮時,皇帝就說過,若是顧家要什麼補償,都可以答應。
顧知灼微微一笑,接著道:“姦婦隨夫嫁賣。季氏在顧家這麼多年,我本想著留下算了。皇上既然想要,我再為難也不敢違了皇上的意,那就賣了吧。”
她態度輕賤,把季氏當作是可由主家發賣的賤妾、婢僕。李得順呵呵乾笑,問道:“不知顧大姑娘作價多少?”
“公公放心,咱們做生意的有一說一,絕不會漫天開價,再讓你坐地還價的。”
李得順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,又趕緊止住。
顧知灼搖了搖茶几上的銅鈴,大管事陳今走了進來,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,顧知灼示意道:“給李公公。”
“是。”
陳今把帳冊給了李得順,李得順莫名其妙地接過,問道:“顧大姑娘,這是何意?”
“季氏在我府上八年,挪用的銀子和變賣的產業都羅列在這上頭了,其中還包括兩座鐵礦山,這些銀子和產業都是她親手送給榮親王的。”
太夫人瞳孔驟縮,她只知季氏中飽私囊,補貼孃家,竟是挪用了顧家的銀子補貼給了皇帝?
李得順張了張嘴。
顧知灼不能說皇帝拿了顧家的銀子,這犯忌諱,所以,她提的是“榮親王”,表示是皇帝登基前的事。
“皇上願意花銀子贖買季氏,顧家也不好坐地起價。這些翻個倍好了。”顧知灼舉起兩根手指搖了搖,又慷慨地說道,“鐵礦山不用翻倍了,原模原樣的還了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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