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215頁
顧知灼推著顧白白的輪椅往外走,夜色漸濃,暑日的夜晚連風也有些悶熱。
“夭夭,千機營如今少一個校尉,你看秦沉如何?”
“秦沉?”
顧知灼心念一動,懂了。
秦沉是公子的人,三叔父想把秦沉放到千機營,讓顧家和公子的關係更加緊密。
顧知灼倒是無所謂:“我問問公子。”她轉頭對著顧以燦笑道,“哥,我試了一趟連弩,在奔跑時用起來也很順手,它特別輕……”她比劃著說道,“在山上又跑又追,也沒有妨礙。不過,再做個手託可以讓它固定在手上,就更方便了。姓季的被我追得亂跑。”
顧以燦羨慕極了:“我也要試!”
“等你回來,我和二妹妹把手託裝好,我們出去打獵。”
“好主意!”
兄妹倆頭靠頭,說得熱絡。
他們在顧白白書房待到將近天亮,顧以燦和顧知灼一起悄咪咪地摸出了京城,他們先去了千機營,顧以燦花上一天把千機營的公務全都交接給顧知灼,包括千機營的掌兵權,並讓齊拂和江自舟輔佐。
顧以燦又帶著她在軍營熟悉了兩天作為一軍主帥的職責,放心走了。
顧知灼把他送到了三里亭後,回到京城。
季南珂已經不在。
“您和世子爺出京當天,宮裡就派人來接了。”迎出來的瓊芳說道,“連太夫人,季姑娘也沒有去道別。”
瓊芳憤憤不平,季南珂在顧家幾年,太夫人待她就跟親孫女似的。
“姑娘,我發現,季姑娘她從來都不記恩。”
“一點點小事,她能記恨上,別人待她的好,她永遠也記不住。”
顧知灼不以為然,她上一世就是這樣,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顧家的財富和地位,又大義凜然的斥責顧家在靠戰爭斂財。
“還有呢?”顧知灼牽馬去馬廄。
“府裡一切都好。”瓊芳不緊不慢地跟著她說道,“就是五公主來了,已經在府裡住兩天了。”
啊?
謝丹靈經常會熘出宮來玩,不過,極少會在宮外過夜。
自己離府三天,宮裡出事了?
顧知灼把馬繩扔給小廝,許諾了玉獅子晚些過來給它刷毛,興沖沖地跑去凌霄院。
剛到院門前,就聽到裡頭吵吵鬧鬧的響聲不斷。
顧知灼看了一眼瓊芳,她一臉茫然地搖了搖:“大姑娘,我出來時還好好的,五公主和五姑娘在院子裡一起看鳥。”
“阿蠻也在?”
“哎呀!”這個叫喚聲是謝丹靈的,“要掉下來啦。”
“公主!!”
顧知灼一把推開院門:“丹靈表……”她的聲音頓了一下,聲音揚了起來,“你怎麼上去的?”
“灼表妹,你回來啦。”謝丹靈愉快地向她打唿,“本宮沒掉下來!”
謝丹靈爬樹爬到一人高,一隻手抱著樹幹,阿蠻站在下頭急得團團轉。
底下圍了一圈的粗使婆子,手搭著手,隨時準備接住她。
晴眉在一旁笑著看。
見她回來,小阿蠻眼睛一亮,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過來。
“快,快。”她著急道,“小鳥,掉下來了,表姐幫小鳥回家。”
梧桐樹的樹梢上有一個小小的鳥巢,幾隻毛絨絨的小腦袋探頭探腦,謝丹靈的手中還捧著一隻雛鳥,她沒法用兩隻手一起抱樹幹,身子搖搖晃晃,瞧著隨時都會掉下來。
貼身宮女阿嫵見到顧知灼跟見到神仙似的,欲哭無淚地喊道:“大姑娘,公主又上去了。”
這個“又”字用的活靈活現,她家公主打小爬樹上房,啥都幹過。
“阿嫵別鬧。”謝丹靈硬著頭皮道,“本公主能上去……”
顧知灼走到樹下,抬頭看她。
謝丹靈讓她盯得有些毛毛的,問道:“幹嘛?”
“看你爬。”
謝丹靈往上看看又往下看看,終於:“……表妹,表妹,好表妹!鳥要掉下去啦。”
“你下來,我接著你。”
謝丹靈一點兒也不懷疑她能不能接得住自己,爽快地放開樹幹,身體頓時失重地往下掉。
顧知灼張開雙臂一把環抱住了她,未消的力道撞得顧知灼往後退了好幾步,差點沒跌作一團。謝丹靈也不害怕,摟著她的肩咯咯直笑。
謝丹靈不可思議地捏捏顧知灼的手臂,捏起來與她一樣纖細,還軟軟的,居然能夠接住自己。
顧知灼驕傲道:“那當然,我現在能用一石弓!”
“哇哦。”
謝丹靈很捧場。
她想鼓掌的,想來手上還有雛鳥,改成了歡唿。
阿蠻跑住過來抱住了她的腰。
謝丹靈跳下來的時候,小心地把雛鳥護在掌心中,鳥兒唧唧唧地叫喚,毫髮無傷。
“上頭掉下來的。”
阿蠻配合著點頭。
“我們想把它放回去。”
阿蠻:“對對。”
“阿嫵說我是公主不可以爬樹。”
阿蠻:“沒錯。”
表姐妹倆打小一塊兒長大,顧知灼閉著眼睛就能猜到她是怎麼想的了。阿嫵不讓她爬樹,她就打發了阿嫵悄悄爬,然後下不來了。
“要不是得捧著它,本公主保管爬得上去。”
阿蠻用力點頭。就像是一隻小應聲蟲。
“你保管爬不上去。”顧知灼毫不吝嗇的打擊她。
她們倆樹沒少爬,丹靈表姐哪回都爬不上,姨母都懶得管她。
謝丹靈一點兒也沒被打擊到,笑嘻嘻地把雛鳥給她:“你來。”
“不能放回去了。”顧知灼遺憾道,“公子說過,雛鳥沾上了生人的氣味,親鳥就會不要它。放回窩也會被推下來的。”
以前她和公子撿過一隻雛鷹。
“這樣啊,真可憐,本宮來養你。”
謝丹靈愉快地決定了:“阿嫵,你找個盒子來。”又挽著她的手臂,高高興興地往裡面走,“你去哪兒了,本宮等你兩天了。”
“軍營。”
顧知灼一手拉著阿蠻,問道,“丹靈表姐,姨母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皇后說要脫釵勸諫的時候,我娘就開始裝病。”謝丹靈故意用力嘆氣,“大前天的時候,父皇去求皇太后,想立季氏為皇貴妃。”
算算時間,這是一拿到放妾書就迫不及待了呀。顧知灼點頭:“然後呢?”
謝丹靈把雛鳥小心地放進阿嫵拿來的紙盒子裡,紙盒裡已經體貼的墊好了草屑。
“太后生了好大的氣,要把季氏杖殺,跟父皇吵了起來。”
阿蠻沒聽懂,學著她的樣子苦惱的皺眉。
謝丹靈噗哧一笑,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臉頰,接著道:“反正就是宮裡不太平,我娘讓我出來和你住幾天。娘說,星表哥已經在兗州,馬上要到了。我閒著也是閒著,多去王家走走,看看還要不要添置些什麼。我就出來找你玩了,你又不在府裡。不過,還好有阿蠻陪本宮玩。”
“天棚已經搭好,也採買到了足夠的冰,我盯著呢,大暑天的我讓他們把環池近水的雙水院收拾出來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謝丹靈往後一倒,舒舒服服地靠在美人榻的涼枕上,“還是宮外頭舒坦。等本宮成親後,開了府,要是能把娘接到公主府裡一塊兒住就好了。我要賴在你這兒,反正也沒人管我。”
“公主,”阿嫵在廊下稟道,“阿黛來了。”
啊?阿黛是謝丹靈留在宮裡的大宮女,一進來她就道:“皇上在派人找您。”
烏鴉嘴。謝丹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,有氣無力道:“又怎麼了?”
“季氏突然重病不起,還吐血。皇上說,讓公主們全去為她祈福。”
謝丹靈翻了個白眼:“不去。”
“父皇不點名,少我一個沒關係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27章
謝丹靈說不去就不去,她拿起美人榻上的團扇,給小表妹扇風,嘴裡嘟囔道:“灼表妹,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忍下來的,我都快受不了。”
顧知灼給小阿蠻把鞋子脫了,抱上美人榻,讓瓊芳拿冰鎮過的果子露來。
謝丹靈掰著白生生的手指,嬌滴滴地數道:“她進宮第一天,皇后脫釵跪在鳳鸞宮,父皇本來只是有點生氣,結果,季氏哭得撅了過去,病倒了,父皇發起脾氣,罰了皇后。”
喲,還有這回事?
顧知灼也坐上美人榻,興致勃勃地聽她說。
見她聽得起勁,謝丹靈說得也起勁:“進宮第三天,她跑去向太后請安,太后不見,讓在身邊伺候的容嬪去打發了她。結果,她一回去又病了,後來容嬪被打入冷宮。”
謝丹靈兩手一攤,衝她笑:“病得真及時,是不是?”
“及時!”
顧知灼拿了顆葡萄塞她嘴裡,又給阿蠻餵了一顆。
“甜!”謝丹靈笑得兩眼彎彎,“本宮出來的前一天,她又又又病了,這回病得倒是有些嚴重,摟著父皇又哭又撒嬌,說什麼自己要死了,不想死了還冠著顧季氏的名,以後不能和父皇同寢,求父皇讓她回顧家,她在臨死前能陪在父皇身邊已經心滿意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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