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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公,這兩座鐵礦山是太祖皇帝親口答應給顧家的,還有太祖皇帝的聖旨在,絕非顧傢俬藏。”
顧知灼掩嘴,靦腆地笑了笑,瞧著是一副正經做生意的樣子。
李得順苦笑,手中的帳冊重若千鈞。
哎,這可真不是個好差事啊。
“還有……”
還有啊。李得順想哭給她看。
“李公公,您莫急。”顧知灼的態度好得不得了,“放妾書後,顧家與季氏就再無關係了,對不對?那麼,季氏的侄女也不應該再留在顧家。”
這確實。李得順點點頭,季南珂和顧家一無血緣,二無情份,賴都賴不上去。
他應道:“咱家會讓人來為季姑娘搬家。”
“不如讓季姑娘留在宮中陪季氏吧,您說呢?”
這不過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條件,李得順爽快地應道:“季氏心疼侄女,必是想留她在身邊的。”
“一事不煩二主,季姑娘欠的銀子,也請皇上一併替她還了。”
顧知灼從袖袋摸出了一張欠條,親手交給李得順。
謝璟就是個窮光蛋,指望謝璟還,還不如把她搭著季氏一塊賣。
李得順拿過一看,欠條上還有三皇子的畫押,心涼了半截。
“顧家就這點要求,請李公公回宮稟明,若皇上願意買下她,顧家今日便可出放妾書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26章
李得順勉強擠出一絲笑。
顧大姑娘態度是極好,就是,除了她,還有誰敢這跟皇帝談條件、明算帳的?!連帳冊都拿出來了。
別的還好說,涉及到鐵礦山什麼的,李得順心裡是真沒底。
“李公公,”
顧知灼態度可親,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皇上對季氏這般寵愛,不會捨不得的。”
李得順若有所思,他甩了一把拂塵道:“咱家這就去稟明皇上,太夫人稍待。”
“請。”
顧知灼兄妹倆一同送了他出去,他一出門,季南珂立刻上前追問道:“李公公,顧家接旨了沒?”
李得順沒理她。
呵,連顧大姑娘待他都客客氣氣的,這一位季姑娘,打從出宮就對他發號施令,說顧家一定會抗旨讓他態度強硬什麼的。
他與季南珂擦身而過,匆匆回了宮,不出一個時辰又匆匆來了。
太夫人還沒有換下大妝,在正堂等他。
他邁過高高的門檻,對太夫人說道:“皇上應了。”
都應了?
太夫人嚇了大一跳。
灼丫頭提的條條款款黑心的很,她還以為是想讓皇帝知難而退,這都能應?瘋了?
李得順也是暗暗怎舌,顧大姑娘說得沒錯,皇帝本來還有些氣顧家不知好歹,季氏眼淚一流,委委屈屈地說了一兩句,他就全部答應,連季姑娘欠下的銀子,皇帝也一併還了。
李得順站在層層紗簾外頭,聽到皇帝在和季氏感慨說,當初多虧她為他弄到了大筆銀子和礦山,火藥,不然,也沒那麼容易奪了儲位,這些是他欠她的,云云。
哎。
他暗暗嘆息,把一個鑲金的花梨木小匣子遞了過去。
顧知灼欠了欠身,接過匣子。
匣子裡面是幾張契紙,其中最重要的是兩艘海船和兩座鐵礦山,確認了契紙,顧知灼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她用手肘撞了撞顧以燦,捏著礦山的契紙,在他的眼前一晃一晃。
兩雙相似的鳳眼相對一笑。
啪啪。李得順擊掌,大力太監吃力地搬進來幾個沉甸甸的箱子,每一箱裡頭都裝著金磚和銀磚,閃閃發光,全都堆在一起,閃的能戳瞎人眼。
“顧大姑娘,請清點。”
顧知灼心情甚佳的道了謝。
一個季氏搭上季南珂能“賣出”這麼好的價錢,還挺值的。
李得順笑著應承幾句。
顧知灼清點完,更加滿意,大手一揮爽快道:“祖母,寫放妾書。”
顧太夫人“啊”地回過神,默默起身。
下人們把條案擺好,伺候筆墨紙硯。
放妾書一式兩份,太夫人先是拿出一張寫好的絹紙攤在一旁,對著上頭照抄,抄完後交給了李得順。
李得順樂呵呵地接過,只看一眼,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“太夫人,這、這不太好吧?”
放妾書上寫著,因季氏與人通姦,按律由姦夫贖買,從此往後,其生死、榮辱兼與顧家無關。
太夫人:“不好嗎?”
這是灼丫頭寫完讓她抄的。
太夫人板著臉的時候,頗有一種和老國公相似的威懾感,彷彿是在質問一樣。
李得順連忙道:“沒有沒有。”
反正又不是他畫押,他何必管這麼多。
他讓小內侍把放妾書拿去給季氏看,上頭的內容讓季氏又羞又氣,但季氏也怕顧家故意拖延時間拿捏她,終於還是按上手印。小內侍帶回來讓太夫人簽字畫押,李得順親自跟著陳今去京兆府備案,蓋上印戳。
從此,季氏和鎮國公府再無任何關係。
兩份放妾書,一份留在顧家,另一份交給李得順。
李得順如釋重負,出去後,對還在外頭的季南珂說道:“季姑娘,你去收拾一下,咱家明日派人來接你進宮。”
季南珂從午後一直等到天黑,終於等來了這個結果,她眉眼舒展,應聲道:“好。”
她可以不用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,不用再看顧知灼的臉色,不用再聽她一遍又一遍地提醒,自己是鎮國公府養大的。
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。
季南珂回首看向正堂,她挑了挑眉,露出一個勝利的笑。
顧知灼沒閒工夫理她,讓人把幾箱金銀全都抬進庫房,她樂滋滋地拿起鐵礦的契紙看了又看,鄭重地拍到顧以燦的手上。
“給你。”
“這下,我們的鐵矢有了。”
鐵是國之重器,歷朝歷代都由朝廷管控,所以,從前只要朝廷卡著不給鐵,鎮北軍就沒法配備足夠的箭矢,這兩座鐵礦山至少夠填補北疆軍近一半的箭矢用量,說不定還夠組一隻連弩營。
顧以燦高馬尾一晃,興奮起來:“三叔父,我想出趟京城,去看看礦山。”
照理說,他無詔不可出京,可現在皇帝瘋得厲害,整天和不讓他納季氏進宮的朝臣們硬槓,擺出一副你們不答應我我就不上朝的態度。謝應忱已經把持朝政好幾天了,皇帝都沒理會,想必也沒精力來盯著他,偷偷出京一趟沒什麼關係。
“看過礦山後,我再回一趟北疆。三叔父,我打算暗中調三萬人來京城。”
顧白白沉思片刻:“可。”
如今時機正好。
千機營又新得了一批箭矢,足可以讓他們用。
有這三萬訓練有素的北疆軍在,才算是進可攻,退可守。
“千機營的營地太小了。”顧白白思吟道,“分營吧,燦燦,你把千機營給夭夭。一會兒你們倆去我那兒,看看要如何擴營。”
從前燦燦沒個幫手,炔炔又太小。
現在夭夭長大了,正好接過千機營,燦燦以後的精力得挪到北疆和鎮北軍上頭。
顧以燦和妹妹愉悅地一擊掌:“好嘞。”
顧太夫人從來不干涉這些事,等他們說完,她問了一句:“顧琰呢?”
灼丫頭對著李得順提了這麼多條件,連季南珂都一塊兒打包賣了,也沒有提起顧琰一句。
不會是忘了?
她厭惡皺眉:“還要讓我們白養不成?”
在煦哥兒出生前,整整六年,顧琰都是府裡最小的孩子,是太夫人捧在手心裡寵大的,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過,疼到骨子裡去了,而這份喜愛,在得知了噁心的真相後,被化不開的憎惡所取代。
他的存在對鎮國公府,是一塊沾在牌匾上的骯髒的汙泥。
顧知灼安撫地笑笑:“皇帝沒提,咱們就別主動提,不然賣不出好價錢。”
顧太夫人:“……”
她做生意這黑心的樣,頗有幾分她曾外祖父的風範,保管八哥見著會喜歡!
顧知灼莞爾一笑,說著自己的推測:“禮親王病了。”
她把其他的契紙一一收進小匣子,頭也不抬地隨口道,“禮親王管著宗祠,皇帝想讓顧琰入玉牒,就得等禮親王病好,風風光光的改姓換宗。現在帶進宮,名不正言不順,皇帝生怕委屈了他寶貝兒子。”
“反正留在鎮國公府,我們也不敢虧待了他。”
“祖母您別管,讓他先在前院待著。”顧知灼冷靜地像是在說一件珍惜商品,“我想想怎麼作價才不虧。”
她說別管,太夫人也聽話沒再問。
區區幾天,顧太夫人彷彿老了幾歲,整個人有一種明顯的疲憊,哪怕顧知灼一直盯著,施了針吃了養神湯,狀態也只是略好而已。
像現在,坐了這一下午,她遠比平時要累得多,顧繚繚扶她先回榮和堂吃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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