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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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知灼掰著手指數道:“……前頭的綢緞鋪子,我定了紗蔓和圍籠,我要做個暖亭,現在做冬天就能用上了。哎呀,我忘了,公子家連亭子都沒有!”
傷腦筋。
謝丹靈給她出餿主意:“把王家宅子裡的亭子偷偷搬一個過去?我數過的,有六個,少一個不會有人發現。”
顧知灼心動了。
她清咳了兩聲,故作正經道:“還有街尾那家,我定了些漢白玉,和鋪路的圓石……”
謝丹靈談條件:“一會兒要陪我去看雜耍。”
拉勾。
兩人的尾指正勾在一起,突然有個衣著褸襤的小少年從街尾跑了出來,氣喘吁吁地喊道:“頒旨了,頒旨了!”
“怎麼了。快說說。”
周圍的人連忙跟著圍了過去,小少年雙手撐在膝上,一口氣說道:“皇上冊了季氏為皇貴妃。”
啊?
一片譁然。
表姐妹倆看看彼此,冊封妃嬪一向是後宮的事,怎麼鬧到了街頭巷尾。
“真的啊。”
“你哪兒來的訊息?”
“糟了糟了,我輸了一兩銀子。”——這是賭莊開了盤口後,押了注的。
各種各樣的聲音七嘴八舌,有人捶胸頓足:“奪人妻室還不知悔悟,我大啟要亡啊。”話還沒說完,就被自家老婆子捂住了嘴,“這老不死的,喝醉了,發酒瘋呢。”
“你們先別吵。”小少年道,“有個叫張聽惠的老頭在午門做了一篇文章,後來,宮裡就出來了一個公公,公公在午門宣旨說,皇上冊封季氏為皇貴妃,張老頭是僭越,杖十。張老頭氣得暈了過去,我聽那些人叫他張大儒,大儒是什麼?”
“不知道不知道。後來呢?”
“季山長撞了牆,頭破血流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“午門那兒亂糟糟的,好多人都圍過去了。”
小少年說完,一伸手,不少人熟練地摸出一枚或者兩枚銅板給他,有人調笑道:“小山,這兩日讓你賺足了銅板,你孃的藥費夠了吧。”
他抓抓頭髮:“還差點。”
“那還不快去再打聽打聽。”
“得令。”
小山憑空翻了個跟頭,一熘煙地跑了。
謝丹靈扯了扯小表妹的衣袖:“瞧吧,我就說這次又‘病’肯定是為了當皇貴妃!還讓本宮去給她祈福,哼哼。她受得起嗎?”
顧知灼捧場地鼓掌,誇她說的真準。
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“謝丹靈俯在她耳邊悄悄地說道,“我娘說,父皇他是中了巫蠱。晉王已經尋到了一位高人,這兩天就帶他進宮為父皇做法。”
“清平真人?”
“不是不是,”謝丹靈苦苦思索,“好像是一個叫長風的道士。”
長風!?
“走啦,我們去玩。”
謝丹靈拉著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,阿嫵對著瓊芳和晴眉無奈苦笑,提著裙袂緊跟在她後頭。
逛完了整條街,叫小山的少年來來回回地跑了好幾趟,等到顧知灼她們從古玩鋪子裡出去的時候,他正在說:“……皇貴妃病重,皇上命人在午門張了告示,尋神醫,贈千金。”
謝丹靈:“還在裝?”
有一個聲音與她一同響起,“還要裝?!”
這是?!表姐妹倆循聲去看,就見在大街的對面,謝璟正抓著季南珂惡狠狠地問道:“你到底要讓她裝病裝到什麼時候?”
“放妾書拿了,皇貴妃也當了,名份地位全有了,還不滿足?”
謝璟簡直氣壞了。
他以為他上次那番話,至少能讓她警醒,結果呢。
她攛掇季氏叫父皇下旨從顧家要了放妾書,又逼著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韙,忤逆祖母對抗群臣,立了皇貴妃。
“你能不能別讓我整天提心吊膽的,我找你找了兩個時辰。”
謝璟對著她大叫大嚷,連顧知灼她們就在對面也沒有發現。
季南珂咬了咬下唇。
接下來,當然是讓姑母求皇帝把給她賜婚聖旨改為正妃。
謝璟如今對她越發輕慢,肯定是因為她只是他的侍妾,他在用對侍妾,對奴僕的態度在對她。
“我讓姑母求皇上冊你為太子。”
謝璟:?
“我一心為你,你就這樣對我?”
謝璟捏著她肩膀的雙手下意識地放鬆下來。
季南珂揉了揉肩膀,如今只差賜婚和立儲,等到尊榮身份地位全都到手,皇帝就可以駕崩了。她沒有時間徐徐圖之。
贏的人會是她和謝璟。
而不是顧知灼和謝應忱!
“你……”謝璟苦笑,想說他不需要讓季氏來為他爭儲君。剛啟唇,一匹快馬突然衝過街道上的人群疾奔而來。
“殿下。”
衛玖來不及下馬便道,“皇貴妃她薨了。”
什麼?!
當上皇貴妃還不到一天,季氏死了。
季南珂大驚失色:“不可能!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28章
謝丹靈一把捏住顧知灼的衣袖,目瞪口呆。
她們和謝璟離的不遠,謝璟一會兒高喊一會兒小聲,兩人在吵什麼,她們只能聽到七七八八,唯獨衛玖的這句稟報,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死了?”謝丹靈脫口而出,“真的假的啊,她不是在裝病嗎?”
顧知灼掐指一算:“天雷無妄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上卦為幹,下卦為震,天下雷行,為無妄……”
謝丹靈:“聽不懂,說人話。”
顧知灼思忖道:“心生妄念,急於求成,以至咎由自取,作繭自縛。”
謝丹靈一頭霧水,好像懂了,又好像沒懂。
顧知灼做了一個噓的手勢:“輕點,被發現的話,你得跟著一起回宮當‘孝女’了。”
謝丹靈立馬用兩手捂住嘴。
顧知灼拉著躲到馬車後頭:“你躲著,我去找公子。”
謝丹靈對她擠眉弄眼:“哦哦哦~”
顧知灼把晴眉留下來,確保謝丹靈安全,一回首,季南珂和謝璟也上了一輛馬車。
一路上,季南珂焦急不安,手指無意識地捏緊腰間的環佩。
她早上出宮,姑母還好好的。
她斷言道:“肯定是宮裡有人害她。”
謝璟盯著她略顯扭曲的面容,說不上來的窒悶。
“和她親近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。”顧知灼當初的這句話,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。謝璟用力甩了甩頭,告訴自己:現在不該想這些。
他冷冷應聲:“你現在該擔心的是,季氏一死,你們的巫蠱會不會失效,父皇會不會放過你。”
季南珂的唿吸一滯,心煩地拉開馬車的窗簾,看向外頭。
馬車穿過亂哄哄的午門,很快就進了宮門。
季氏進宮後,就住進皇帝的含章宮,兩人幾乎形影不離。
含章宮裡內侍宮女們跪滿了一地,季南珂有些緊張,然而謝璟沒有如往日那樣護在她身邊,而是越過了她繼續往前走。
他們不是最早來的,年長的皇子們幾乎都到了,見謝璟帶著季南珂一起過來,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。
大皇子搖著摺扇道:“我們也剛來,皇妹們還在太廟祈福。”
皇帝先前強行下令,命皇女們去太廟給季氏祈福,都還沒有回宮。
“滾出去!”
突如其來的暴喝從裡頭傳出來,大皇子立馬噤聲,幾個皇子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……滾出去。朕要你們有什麼用。”
“滾出去。”
“朕要你們全都給若兒陪葬!”
幾個太醫從裡頭連滾帶爬地出來,他們也不敢走,挪著雙腿跪在外面。
謝璟上前直接問太醫正道,“怎會突然就薨了?”
謝璟動不動就聽說季氏病了,每回“一病”,季氏都能達成一個目的,他只當是在裝病,怎麼一下子死了呢。
“三皇子殿下。”太醫正苦著臉說道,“是癮疹。”
“癮疹?”謝璟不明白,季南珂插嘴道,“你是說,皇貴妃的死因是發了紅疹?”
這怎麼可能。
季氏吃了水蜜桃就會過敏,但也只是長長紅疹,最多發個燒。
皇帝瞻前顧後,季南珂就教季氏吃下水蜜桃,用生病來逼他。
以前從來沒事的,只要不吃自然而然就會好的。
季南珂瞳孔驟縮,抿了抿乾澀的雙唇。
謝璟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季南珂,見她臉色煞白,心口一沉:“你接著說。”
太醫正跪在地上,一五一十地說道:“皇貴妃一直在出紅疹,進宮以後時好時壞。從昨日起,紅疹越來越嚴重,有些開始潰爛,高熱降不下來。本來用過藥,稍微有些好轉。沒想到,用過午膳後,皇貴妃突然又燒了起來,而且唿吸急促喘不上來氣。最後,回天乏術。”
太醫正冤死了,季氏剛進宮他們就發現她的紅疹是因為沒有忌口。他也仔細問過她這些日子吃了什麼,她支支吾吾不肯說清楚。從她臨死前的脈象來看,她甚至連藥都沒好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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