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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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能好嗎?
癮疹可輕可重,輕則面生紅疹,重則高熱不退,唿吸阻滯,更嚴重是會死的。
“殿下,是皇貴妃沒有好好忌口。”
結果人死了,皇帝還要怪他們醫術不精。
皇貴妃一死,皇帝雷霆震怒,他們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人頭了,就怕連累家人。
“大膽。”季南珂喝斥道,“你還敢推卸責任,說是皇貴妃的錯。我看分明就是你們醫術不佳,耽誤了姑母的病!”
太醫正沒有反駁,他用袖子抹臉,臉上只留下了悲痛:“皇上傷心難過,都是臣等的錯,臣等愧對皇上隆恩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好了,珂兒,太醫也都盡力,你何必要遷怒。”
自己哪裡有遷怒?!季南珂想反駁,他已經沒有再看她。
皇帝悲愴的聲音響徹了含章宮:“若兒,若兒,你快看看朕。你別把朕一個人丟下。若兒。”
“三皇弟。”大皇子挑了挑眉,慫恿道,“你要不要進去看看?哎,我怕父皇過於傷心,與龍體有礙。”
謝璟:“你不敢進去?”
大皇子呵呵乾笑,心裡對他直翻白眼,他們又沒他得寵,這個時候進去安慰,誰知道父皇是會感動,還是遷怒。
謝璟猶豫道:“我去吧。”
他還是想快點確認一下,父皇待季氏的態度有沒有變化。
“珂兒,你也來。”
他拉著季南珂往裡走,待沒人時,他低聲問了一句:“季氏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?”
季南珂搖頭:“沒有!姑母死了,對我有什麼好處。”
謝璟不置可否,走進了內殿。
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,皇帝坐在床榻旁的圓凳上,緊緊地握著季氏的手,哭得淚流滿面,地上是打破的藥碗,黑色的藥汁和碎片濺灑在地磚上。
萬嬤嬤心如死灰地跪伏著,也像是死了一樣。
謝璟站得遠,隱約看到季氏的臉上長滿了紅疹,每一顆都紅得鮮豔,像血一樣,她雙眼未閉,口唇發白,臉色也極為慘白,毫無氣息。
“父皇節哀。”
謝璟暗歎,心想:季氏就這麼死了也好,省得珂兒總是藉著她的姑母瞎折騰。
以後,珂兒也能收收心。
皇帝一動不動地坐著,哭得難以自抑。
“若兒。”
皇帝抬起她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唇上,眼淚嘩嘩地往下流,浸溼了她的手背。
季南珂緊抿紅唇,姣好的面上是慶幸。
慶幸皇帝對姑母的態度並無任何變化,她鬆了一口氣,一抬眼,勐地對上了季氏死不瞑目的雙眸,一股戰慄的寒意從尾椎骨升了起來。
“皇上。”
季南珂一驚一乍,被李得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。
“皇上,晉王求……”
“不見。”不等他說完,皇帝沙啞著聲音,“朕誰也不見,讓他走……嗚嗚,若兒,你不要離開朕。”
“下去!”
是。李得順不敢多說什麼,躬身退下。
見他出來,晉王理了理官服準備進去,李得順趕緊攔下。
李得順對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,親手關好殿門,說道:“王爺,皇上說了,誰也不見。”
“本王也不見?”
“是。”李得順小聲道,“王爺,您要不先回去吧。”
晉王來回走了一圈,強硬道:“本王帶了長風真人來,務必要見皇上!這很重要。”
晉王帶了一個道士進宮,他穿著黃色道袍,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,手持拂塵,容貌俊逸出塵。他沒有蓄鬚,看著格外年輕,和滿臉滄桑的清平真人截然不同。
清平真人經常出入宮闈,而這位長風真人,李得順聽都沒聽說過。
“王爺,”李得順好聲好氣地說道,“皇貴妃剛剛薨逝了,皇上悲痛欲絕,您還是別進去了。”
李得順這人真是油鹽不進!晉王探了探頭,房門緊閉,隔著門,隱約是皇帝壓抑著的哭聲。
“季氏……不對,皇貴妃真死了?”
李得順點點頭:“真的死了。”
哎,這幾天,她痴纏著皇帝答應一些過分的要求,心願沒有滿足就生病。
這一病,真病死了。
晉王:“那本王更要見了。”他說著,就要往裡闖。
“王爺,罷了。”長風一甩拂塵攔住了他,語調沒有一絲起伏,“事已此至,不可違。”
晉王愕然地扭頭看他。
長風搖頭道:“晚了。”
晉王扯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,遠離李得順後,他悄悄問道:“你是說解不了了?”
長風是應晉王所請來京城的,一個多月前就到了,這些日子都在京城的周邊遊歷。晉王發現皇帝不太對勁後,就到處找他,好不容易才找著。
沒想到,季氏竟然死了。
長風的指尖拂過拂塵的銀絲,動作輕緩,像是捧在手心上的稀世珍寶。
“施咒者死了,提前承擔了因果報應。”
祝音咒就不會消失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。”晉王急得團團轉,“皇帝會一直這麼瘋下去?”
“總要三個月。”
晉王放心了:“還好還好。”
謝璟和季南珂兩人一前一後從裡頭出來,見到晉王來了,謝璟向他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。
長風沒有任何波瀾起伏的目光在見到季南珂時,驀地一亮。
“他們是誰?”
“三皇子殿下和季氏的侄女。”
長風掐指一算,喃喃道:“是有大氣運者,難怪能得天道庇護,化險為夷。”
晉王:?
“這位姑娘有大氣運。不過……”
長風眯起雙眸,她身上的氣運遠沒有想象中的耀眼,而且在她周身的白光中還夾雜著一縷縷的黑絲,像是一塊塊汙漬沾染在雪白無垢的白玉上。
“不過什麼?”晉王追問道。
長風看不出這些黑線從何而來,他沒答,反而從容道:“王爺若想再掙一份從龍之功,可擇三皇子。”
啊?晉王忍不住道:“三皇子有龍運?就他……”
就他這呆呆蠢蠢的樣?皇帝迷戀季氏不理朝政,謝璟身為中宮嫡子,但凡有點進取心,也該上下串連,趁機走上朝堂,讓朝野上下看到他這位長成的皇三子。結果呢,整天跟在季南珂的羅裙後頭跑,謝應忱早就一手把持住了朝政,他還跟個廢物似的。
長風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屑,笑笑道:“王爺想想當年的榮親王。”
晉王啞了聲音。
當年廢太子地位穩固,誰能想到,毫不起眼的榮親王會是最後的勝利者。
“王爺還記得,貧道與王爺說過什麼?”
晉王不禁思吟。
他與長風相識於雍州,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遊擊將軍,而長風也只是入世修行的遊方道士。
他在馬賊的手中救過長風一命。
後來長風在廢太子和榮親王中,為他挑中了榮親王。長風說,龍運在榮親王的身上,在微未時相助,才是從龍之功。
他信了,換來的是如今這位極人臣的榮華富貴。
實在不方便在這裡說太多,晉王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聽懂了,若有所思地盯著謝璟。
謝璟出來後,直奔幾個皇子:“大皇兄,二皇兄,你們倆去請禮親王和幾位皇叔過來。”
幹嘛啊。大皇子一頭霧水,總不至於讓禮親王他們來給季氏守孝?她受不起。照他看,肯定是因為父皇非要公主們去為她祈福,季氏受不住折壽了。
謝璟一把拉住他衣襟,拉得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大皇子剛要罵上一句,謝璟俯耳飛快地說道:“父皇要追封季氏為皇后,還要立季氏的兒子為太子。”
憑什麼?!
大皇子雙目一瞪,他不覺得自己有機會位主東宮,可是,這不代表他能讓一個奸生子爬到自己的頭頂上,作威作福。他堂堂皇長子,絕不能跪在一個奸生子的腳下。
“我去找內閣。”
大皇子拉上幾個弟弟,出了含章宮。
謝璟也匆匆離去。
季南珂心神恍惚地站在原地。
一切的一切與她預想的截然不同,就好似斷了線的紙鳶,脫離了她的掌控。
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,季南珂做任何事都順順利利,她根本無需多加考慮,只要她願意,所有的一切都能達成最理想的結果。
而如今,徹底失控了。
她甚至不知道接下來可以做什麼,是順水推舟把顧琰扶上儲君,還是先低個頭和謝璟和好。
“季姑娘。”
季南珂循聲回頭,是晉王。
“季姑娘,皇上還好?”他問道。
季南珂打量了一眼與晉王同來的道士,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。
晉王繼續問:“三皇子殿下的臉色怎這般難看?”
季南珂沒有多想,下意識地說道:“皇上想立顧琰為太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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