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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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大商賈最是懂得審時度勢,他們看出了衰敗之兆。
前朝有兩百餘年的國祚,有如一頭巨獅,只會慢慢步入死亡。而大啟如今剛剛三代君王,傾覆只需要頃刻間。
顧知灼點到為止,她笑了笑:“您小心著別太勞累,若再病倒,就難救了。”
禮親王的臉上不住地變幻著神色,數息後,他長嘆了一口氣,眼中帶著一抹決絕,緩步走了過去。
“皇上如何了?”
太醫施完了一套針法,聞聲稟道:“我已經為皇上施了針,可以先挪去內殿,我們幾個再給皇上會診。”
禮親王吩咐內侍把皇帝抬進去,李得順也跟著起來,還沒站穩又摔了下去,血染了一地。禮親王吩咐人把他帶下去叫太醫包紮,並道:“忱兒,晉王,衛國公,宋首輔,你們幾個與我一同進去。其他人留在外頭,皇上需要靜養。”
禮親王是先帝還活著的兄弟中輩份最長的,又是宗令,一向公正嚴明,在宗室中說話相當有份量。
季南珂站在角落裡,聞言見謝璟還沒有回來,急得攥緊了帕子。
大皇子猶豫了一下,沒敢跟進去。
內侍們輕手輕腳地安置好了皇帝,太醫正跪下再次診脈。
禮親王問道:“皇上是中風嗎?”
“是怒火攻心……”
“怒火攻心引起的中風?本王知道了。”
禮親王起伏不定的心緒在說話的同時漸漸平靜下來,嘆道:“本王也中過風,太醫當時說,中風得好生休養,萬不可再勞神動怒。”
“皇上近日也著實費了心神,大喜大悲,難怪年紀輕輕,就病成了這樣。”
額?
宋首輔等人一致看向他。
謝應忱恰到好處的附和道:“叔祖父說的是,皇帝不能再操勞了,保重龍體要緊。”
太醫正直哆嗦,差點摸不準脈。
宋首輔心思通透,他捋了捋鬍鬚,第一個應聲道:“難怪皇上方才會胡言亂語。晉王爺,你說呢?”
晉王難得和宋首輔意見一致,他恍然大悟地點頭:“原來如此,皇上是中風了啊,聽說中風是會煳塗的,也是臣等不夠體恤。”
長風真人說過,季氏死得突然,反而加深了皇帝的執念。看此情形,他若是非要一意孤行立一個奸生子為太子,只怕誰都攔不住。
晉王已經決定投向三皇子,怎麼能接受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儲君來。
皇帝還是先病一病吧,三個月後再說。
瘋成這樣,還是挺讓人受不了的。
“皇上。”衛國公抹著淚,哭得不能自已。
皇帝身側的手指在瘋狂的顫抖,他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,然而,身體有如壓了萬鈞巨石動彈不得。
朕沒有中風!
沒有!
衛國公注意到了錦被下頭有輕微的動靜,他體貼地給皇帝把被子拉拉好,哽咽道:“皇上,您一定要好生休養,快點好起來,臣等才能放心。”他說著,眼淚不住地往下落,滴在了錦被上。
皇帝拼命想要睜開眼睛,想要把禮親王這個亂臣賊子拖下去,打死。
“對了。”禮親王眯了眯眼,問道,“太醫正,你剛剛說,皇上是什麼病?”
太醫正的心跳得更快,彷彿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。
“你們千萬別斷錯了。你們沒有救活皇貴妃,皇上是不是說要你們活殉?”
活殉!
太醫正心裡的恐懼源源不斷地冒出來。
“父皇!”
謝璟去文淵閣叫了內閣後,還去了一趟鳳鸞宮,遲了一步趕回來。
一踏進含章宮,他聽說皇帝昏了過去,立刻闖了進來。
他奔到皇帝榻前,看著氣息的微弱的皇帝,焦急地問道:“太醫,父皇怎麼樣了?快說啊!”
他們沒有誤診,憑什麼要為了皇貴妃去死?太醫正嚥了咽口水,說道:“殿下,皇上大喜大悲後中風了,需要好生休養。”
中風?謝璟搖搖欲墜,不敢置信。
大喜大悲。是為了季氏吧,呵呵,為了季氏。是珂兒害的。
朕沒有中風!沒有。皇帝的喉結動了動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他不能動彈,不能說話,難道是真的中風了?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著他。
“請幾位太醫留在這裡,好生照顧皇上。”禮親王嘆道,“我大啟江山,千秋萬代,皇上務必要好好保重身子,不能勉強。”
太醫正打了個激靈,躬身應道:“是。”
其他太醫也趕忙應是,還讓他們伺候皇上,是不是表示,暫時可以不用為皇貴妃殉葬了?
“殿下,太醫們還要為皇上診治,我們先出去再說。”
禮親王向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,把他帶了出去。
謝璟恍惚地跟著禮親王出去,又呆呆地聽他向宗室和臣子們說了皇帝中風病倒。
皇帝是不太靠譜,可是突然倒下,還是讓人心裡格外的沒底,中風可大可小,像禮親王中了風現在跟沒事人一樣的太少了,中風臥床不起,甚至死了的才是正常。
皇帝還沒有立太子!所有人都一致忽略皇帝親口說要立顧琰為太子的事。
國無儲君,必生大亂。
謝應忱抬了抬手,四周同時噤聲。
他走到主位,面向眾人,含章宮中只餘下了他一人的聲音,“範尚書,關於季氏的葬禮,皇上因為中風腦子有些煳塗,先前說的那些不用理會。”
季南珂衝上前一步,插嘴道:“皇貴妃的葬禮儀制是皇上親口定的,你有什麼權力說廢就廢。”
“璟堂弟,你的人,自己管好了。”謝應忱淡聲道,“我不想再說第二遍。”
謝璟面露難堪,他從背後抱住了她,強硬地說道:“你先跟我出去。”
他幾乎沒了憐香惜玉之心,半拖半拉地把她扯了出去。
“你無官無職,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。”謝璟站在廊下,冷聲道,“連母后都不會隨便插嘴。”
“那她呢?”
季南珂憤憤不平地指著裡頭,顧知灼站在一眾臣子最前邊,泰然自若,一身儒裙,珠釵環佩,也絲毫不會格格不入。
“她……”
謝璟嗓音有些微澀,說道:“顧大姑娘在三天前正式從顧世子手中接過千機營,她受朝廷冊封,如今是一營主將。”
“她是有資格站在金鑾殿上的。”
“你拿什麼和她比?”
季南珂啞然失色,她突然驚覺,他的目光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專注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了。
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:“你得給姑母爭到這個追封。”
謝璟沒有答應他,又走了回去,季南珂剛想追,就被內侍們攔下了。
她只能像個下人一樣,站在外頭,她看到範恆撿剛剛被皇上丟掉的摺子,重新呈了過去。範恆額上的血漬乾涸,衣襟上還殘留著點點鮮血。
他欠身道:“王爺以為,皇貴妃的葬禮該如何來辦。”
謝應忱接過摺子,沒有看,只問道:“皇上可有祭告太廟?”
皇貴妃為副後,其冊封和尋常妃嬪不同,需要皇帝親自去太廟祭告。
範恆:“無。”
“可有金冊寶印?”
“還沒備好。”
“可有冊封禮,向帝后六肅三跪三叩頭?”
謝應忱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。
範恆依然搖頭:“無。”
謝應忱把手上的摺子隨意往地上一扔:“既如此,為何她葬禮是按皇貴妃的儀制?”
範恆怔住了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宋首輔強忍住笑,對著範恆說到:“老範,你煳塗了。沒有冊封禮,也沒上玉牒,她哪裡是什麼皇貴妃。一個無名無份,伺候過皇上的民婦而已。”
“既然沒有位份,哪裡還需要禮部專門為她準備葬禮。”
讓舉國服喪,她配嗎?
宋首輔說道:“季山長不是還在午門嗎?讓他過來把季氏領回去就是,夫家出了放妾書,她未嫁之身理該歸宗,該如何安葬是季家的事。禮部最近很空?連一個民女死了都要管?”
範恆頓時反應了過來。
對對對。沒有冊封,皇帝也還沒來得及下明旨追封,那麼季氏就只是季氏。
範恆連聲道:“是臣煳塗。”
禮親王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目光,讓季山長把屍身帶走,既可以解決如今的難題,也能安定民心,平息士林的怒火,一舉兩得。
大公子不愧是先帝一手教養出來,輕而易舉地把這個大問題解決了。
晉王眯起眼,藉著季氏的事,謝應忱直接把群臣的注意力從皇帝“重病”拉了回來。
他在不知不覺中佔據了主導的地位。
不妙。必須得儘快定下儲君,否則三個月,足以讓謝應忱羽翼豐滿了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30章
長風真人說,有龍運在身的是謝璟。
晉王定了定神,真人的卦爻從未有失,他必須得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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