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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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靜謀劃,就和六年前把皇帝推上龍椅一樣。
當年的廢太子地位穩固,還不是一樣折在了他的手裡,唯一失策的是,還留下了一個謝應忱,以致如今放虎歸山。
他眯著眼睛,謝應忱彷彿天生就該位居人上,舉手投足間,輕易能夠掌控全域性。
謝應忱抬了抬手道:“範尚書,你去辦吧。”
範恆應諾,撿起地上的奏摺。
哪怕季南珂會不滿、會生氣,謝璟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表示反對。
對季氏的處置,可謂是和了所有人的心意。
季氏倘若真被追封為皇后,奸生子就會成為嫡子,這是誰都難以接受的。
如今季氏無名無份,除非皇帝的皇子們全都死絕了,這個皇位才有那麼一丁點可能輪到顧琰。
甚好。
大夥都放心了。
“宋首輔。”晉王出聲道,“當日,因青州地動來勢洶洶,皇上又下落不明,才暫時定下辰王監國。如今皇上重病,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。依本王之見,監國的人選,應當重定。辰王不是皇子,名不正言不順。”
“太后娘娘到!”
內侍尖利的唱報聲恰在這時響起,謝應忱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皇上要休養,此事,你們與我一同迴文淵閣再議。”
“國事要緊。”禮親王介面道:“餘下的,我來與太后說。”
謝應忱頷首:“琅堂弟,璟堂弟,你們也一同去。”
大皇子謝琅面露驚喜,連聲應諾。
謝應忱先一步走了,宋首輔緊隨其後,晉王向衛國公使了個眼色,兩人落後一步墜在後頭,其餘諸臣也紛紛跟上。
“什麼事?”衛國公問道。
晉王剛才的意思,分明是想要把謝應忱拉下來,另託一個人上去。自己和晉王交情平平,絕沒有好到能私下串連的地步。
晉王也不拐彎抹角,明說道:“國公,你擇的是三皇子吧?”
衛國公不置可否,投去了打量的目光:“有話直說。”
晉王淡淡一笑,一派自通道:“朝中,你,我,宋首輔,三足鼎力。想必,你也瞧得出來,宋首輔已經投向謝應忱,只餘下你我二人。”
三黨分庭抗禮已久,皇帝又慣愛平衡,從各黨在朝中的地位來說,不相上下。
“國公,若你我合作,總是能扶起三皇子的,你說呢?”
衛國公略有所思。
晉王在觀望,在權衡,一直都沒有站隊,怎麼突然間改變主意了?衛國公還以為他會耐心地等到自己和宋首輔先決出個勝負,再漁翁得利。
謝應忱如今羽翼未豐,廢太子終究是因為弒君殺父,篡位而廢的,作為廢太子的嫡長子,這是他身上洗不去的汙點。
三皇子確實勢弱,這也意味著,他登上大寶後,就只能倚靠自己,他沒有能力和手段卸磨殺驢。
自己若是和晉王合作,未必沒有機會。衛國公的心跳的有些快。
晉王撞了一下他的手臂,衛國公一回神,見太后在一眾人等地簇擁下迎面走過來,兩人退到一側向太后見禮。
太后與他們擦身而過,匆匆地直奔殿中。
“皇上呢?”
“追封季氏為皇后,哀家絕不答應。”
“一個姦婦……”
顧知灼福身避讓,太后看都看都沒有看到她。
從含章宮出來,顧知灼沒有跟去文淵閣,獨自一人出了宮門。
玉獅子無聊地在宮門前踱步,見她出來,搖頭晃腦的過來了,一甩一甩的尾巴勾著她的小腿,撒著嬌討糖吃。
“好好好,我拿我拿。”
天色漸暗,淡淡的橘紅色夕陽在天邊將落未落,暑日的黃昏十分悶熱,連迎面吹來的風也是熱熱的,窒悶的有些難受。
玉獅子吃過糖,心滿意足地跟著顧知灼走,連韁繩都不需要她牽。
一人一馬,慢悠悠地從從午門靜坐的人群中走過,顧知灼看到了不遠處的季南珂。
季南珂衣飾華貴,喜穿素衣的她清雅如仙,但是不見往日的張揚,反而顯得有些迷茫,彷彿陷入了一團迷霧,掙脫不出來。
她站在離宮門不遠的地方,時不時地看向宮門的方向,似乎是在等人,見到顧知灼出來的時候,她臉色僵了一下,默默地別開了頭,一副與她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式。
顧知灼挑了挑眉梢,以她對季南珂的瞭解,季南珂這是又在和謝璟置氣,假裝一氣之下走了,等著謝璟來找她哄她。
好無聊啊。
顧知灼摸摸馬背,這時,禮部尚書範恆帶了幾個小內侍把季氏也扛了出來。季氏的身上裹著一床薄被,萬嬤嬤面若死灰,低垂著頭跟在後頭。
範恆:“顧大姑娘。”
“您忙。”
顧知灼牽著玉獅子往一旁讓了路,讓他們先走。
“小心些。”範恆叮囑了一下小內侍,高聲問道:“季山長在嗎?”
“季山長可在?”
一連喊了兩三聲,季族長在一個學子的攙扶下,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了。
他的頭上包著一層厚厚白布。剛剛因為季氏被冊封為皇貴妃,他憤極攻心下,撞了牆。
他本來是想一死了之的,但午門每隔十步都有一個錦衣衛在,他頭剛撞上去就被拉住了,沒死成,只是還有些暈頭轉向的,站不穩。
“我、我是。”
季族長答道,聲音有些虛弱。
範恆和氣地說道:“季氏病故,其屍身在此。”
季若死了?
季族長震驚道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在兩個時辰前。”
範恆示意小內侍們把人抬到季族長的面前。
他們把季氏扛在肩上,薄被遮著季氏的臉。季族長猶豫著走了過去,小心地揭開薄被的一角,露出了一張長滿了紅疹的慘白麵龐,季族長驚了一跳,連連往後退,雙唇不住地發顫。
範恆:“是季若嗎?”
“是。”季族長肯定地說道。
周圍的學子們聞言一片譁然,什麼,季氏竟然死了?
她不是剛剛才被冊封為皇貴妃嗎?
出什麼事了!
範恆公事公辦地說道:“季山長在京中有沒有宅子,此人應當如何安置?”
他想著,總不能就丟在這兒,讓季山長自己一個人扛回去。
季族長懵著,有問有答道:“有宅子……”
不是說冊立為皇貴妃了嗎,他可以把人帶走?皇上終於想明白了?
“請季山長帶路。”
“等等。”季南珂快步衝進了人群,“你們要把她帶去哪兒?”
謝璟不是答應過她,會為姑母掙到追封嗎?哪怕沒有追封,姑母也是名正言順的皇貴妃,不該被一床薄毯一裹就抬出去的。
“季姑娘。”範恆認出了她,三皇子殿下的心上人嘛。
“珂姐兒?”
季山長許久沒有見過季南珂,從一個孩童長大到十六歲,變化還是挺大的。
季南珂目露寒芒,沒有理他。
若不是他莫名其妙非要跑去敲登聞鼓,一切都可以按她的計劃按步就班的來,怎會猝不及妨至此。她和姑母在京城舉步為艱,季家幫不上忙也就算了,偏會扯後腿。
“誰讓你們擅作主張的!”季南珂對著範恆冷聲道,“是不是謝應忱?荒唐,皇上親封的皇貴妃,豈能由他一個王爺說廢就廢。”
範恆態度極好:“季姑娘,別一口一個皇貴妃,她當不起。”
範恆心裡感激謝應忱的提點,他面向季族長說道:“辰王有令,季氏未行冊封禮而亡,尚不算宮妃,季家棄婦死而歸宗,由季家自行處置。”
季族長張了張嘴,他放開扶著他的學子,感激地跪下磕了一個頭。
他的額頭深深地抵在地上,包在頭上的白布不住地朝外滲血。
他老淚縱橫道:“多謝辰王殿下。”
辰王殿下這是保住了季氏一族的百年名望,不然,他萬死都不足以謝罪,他死了都無顏去見祖宗。
學子們面面相看,有人發自內心地道:“辰王英明!”
原來是辰王的意思!
“辰王是當年的太孫殿下吧。”有位老夫子捋著長鬚道,“果真知善明理。”
也有人問道:“……季氏是怎麼死的?”
對。這才是關鍵。
是他們的一封封文章終於讓皇上想通了,賜死了季氏?還是……
這就不能說了。範恆笑了笑,讓小內侍們繼續扛著季氏,並說道:“請季山長帶路。”
“不可能!”
季南珂再一次驚喊出聲,語尾中帶著惶惶。
若是連皇貴妃的名份都沒有,她還怎麼以為姑母守孝的名義繼續住在宮裡。而若是不住在宮裡,她又能去哪兒?
鎮國公府回不去了。
難道要回季家嗎?!這迂腐的老頭絕不會讓自己好過的。
“我不答應。”
她伸出雙臂,擋在了小內侍們的面前,強硬道:“我會去稟明皇上,你們違抗君令,該當何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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