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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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兩手一攤:“兩條路她都不選,非要選一條死路。”
顧知灼用力點頭,表示她說得都對。
“現在人死了,還留了個兒子……”謝丹靈想到了一件事,“對了,顧琰呢,顧琰怎麼辦?”
說到顧琰,顧知灼就是懊惱,早知道季氏死的那麼快,上回就一塊兒打包賣給皇帝了。
顧知灼雙手托腮,遲疑道:“我在想,是給禮親王,還是給季家。你說呢?”
謝丹靈認真得陪她一起想:“叔祖父應該肯花銀子。”
“那我再等兩天?”
主動找上門賣不出好價錢。
“可以可以!”
酒勁又上來了,顧知灼打了個哈欠,迷煳地靠在謝丹靈的肩上:“丹靈表姐,你要回宮嗎。”
謝丹靈扇著團扇的手頓了一下,語調有些低沉:“父皇他,會不會有事?”
“皇上他沒事。”顧知灼肯定道,“如今季氏死了,姻緣符解不開,皇上沉迷季氏,鬧著要追封皇后,立太子,舉國服喪什麼的。禮親王只能暫時借‘生病’讓他遠離朝堂,其他都好,有太醫日日請平安脈。”
“那我不回去了。”謝丹靈悶悶地說道,“其實我知道,父皇他一直都提防娘……娘是有妃位,又有王家在後頭幫襯,可日子真的不好過。哎。”
當然,顧知灼扯了扯嘴角,若皇帝對姨母和表姐有一分真心,上一世她們倆也不會早逝了。
“你陪我多住幾天好不好?”謝丹靈挽著她說道,“等到星表哥來了,我再回宮。”
顧知灼點著頭,迷迷煳煳地閉上眼睛。
“灼表妹……”
謝丹靈一回首,見她已經沉沉睡著,對著阿嫵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說道:“叫個婆子來。我和表妹住一塊兒。”
她們倆在王家都有自己的院子,同樣日日會有人打掃,年年都會修繕。
謝丹靈讓粗使婆子把她搬了回去,兩個人跟小時候一樣,睡在一個屋裡。
兩人就在王家住下了,一連幾天,顧知灼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,然後就陪著謝丹靈搭鞦韆,掛珠簾。
她們的院子裡有一個自雨亭,謝丹靈讓人用薄煙紗把自雨亭周圍的天棚圍了起來,還從庫房裡找出了兩張白玉涼蓆,鋪在薄煙紗中。
“乘涼!”
謝丹靈特別有耐心,花了五六天把院子打理的舒舒服服。
宮裡果然沒人來找她,倒是正木閣派了人來,說是顧知灼定的太湖石到了。
兩人興致勃勃的去了正木閣。
這兩塊太湖石果然是上品,洞中有洞,有重巒疊嶂之姿,顧知灼一看就喜歡上了,大手一揮全部買下,讓人送去辰王府。
花了一大筆銀子,顧知灼頓覺神清氣爽。
她豪爽道:“去吃飯,我請!”
謝丹靈左右看看,隨手一指:“去這裡。”
她指的是對面的花玉坊。
這大概是新開的,佈置得花團錦簇,隱約有絲竹繚繞。
小二殷勤地把她們領到了二樓的雅座,說道:“兩位姑娘,要不要聽小曲兒。”
“我們花玉坊的樂伎個個不俗。”
顧知灼的目光隨意往底下掃了一圈,忽而見到了一個抱著琵琶的熟悉身影。
“咦,是歸娘子?”她眼睛一亮,對小二道,“就她。”
謝丹靈也湊過去看:“誰呀?”
“她的琵琶說書唱的很好聽。上回,我和二妹妹她們聽過。保你喜歡!”
說著她們走進雅座,坐下後點了菜,小二剛斟上茶,戴著面紗的歸娘子走了進來。
“姑娘。”她也認出了顧知灼,一雙含情的桃花目瀲灩生姿。
她含笑,柔婉動人:“您今兒要聽什麼曲子?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34章
歸娘子款款而來,蓮步輕移,風情萬種。
她福過禮後,在一個圓凳坐下,桃花眼脈脈含情,似是籠罩著薄薄的雨霧。
若非顧知灼見過她面紗底下被燒燬的臉,單單這眉這眼,便是一絕色美人。
謝丹靈喝了一小口茶,問道:“你會什麼?”
歸娘子纖長的手指隨意的撥動了幾下琵琶弦後,柔聲問道:“京中流行的,奴家都會。”她音線清靈,舉手投足間柔媚天成。
謝丹靈抿著嘴,認真想了一會兒,撫掌笑道:“新出的話本子你會不會唱?我忘記叫什麼名字了,就是,有個秀才,和富商家的姑娘一見鍾情,富商姑娘義無反顧的嫁了過去,秀才家中只有一個瞎眼的寡母,乞討供他讀書。”
顧知灼聽得額頭的一抽一抽,沒抱什麼希望地問道:“成親後,是不是富商姑娘跟寡母一起去乞討?繼續供他讀書。”
謝丹靈愉悅地點頭:“後面的不一樣,可好看了。”
顧知灼雙目呆滯:“你說。”
謝丹靈興致勃勃地往下說:“秀才寒窗十年,終於考上了舉人,又金榜題名,高中狀元。有貴女榜下捉婿,狀元郎義正言辭,家中已有賢妻,不能負,拒絕了……”
“不許聽。”
這劇情聽著就讓人頭大。
顧知灼從她舉起來的手往下壓,又拿了把團扇塞給她,一本正經道:“以後這種話本子少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看多了腦子會看壞掉的。”
“什麼嘛,這是最近京城賣的最好的話本子了,我住你家時,三表妹拿過來和我一起看的,買都買不著呢。”謝丹靈剝著龍眼給她餵了一顆,又一顆給自己。
“而且,狀元又沒有拋棄糟糠妻。”
“老孃媳婦都在外頭乞討了,說明生活艱辛,快活不下去了,還不謀生計一門心思只知道讀書,這不是蠢,就是壞。不管是蠢是壞,都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“你以前也愛看的。”
“所以,我腦子壞掉了。”上一世。
謝丹靈伏在她肩上咯咯嬌笑:“我要告訴忱堂哥。”
歸娘子美目含笑,看著她們倆嬉鬧打鬧,她的長睫顫了顫,溫言道:“有支新曲兒,叫《與鳳歸》,姑娘要不要聽。”
謝丹靈看她:“是講什麼的?”
顧知灼大手一揮當下拍板道:“好,就唱這個。”
“還不知道是講什麼的呢。”
“不知道聽了才有意思呀。”
說的好有道理。謝丹靈笑嘻嘻地應了,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。
歸娘子先是試了一下音,緊跟著,曲聲一下子激昂了起來,有如千軍萬馬兵臨下。
這是一個與上回的《鴛鴦佩》有些相似的故事,歸娘子猶記她不愛才子佳人的故事,特意挑了這一首。
謝丹靈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,聽到這兒,她拍拍手上的松子碎屑,認真起來。
謝丹靈不擅彈琴,但她擅辨音,也愛聽曲。
曲聲在最初的激昂後,漸漸輕緩,變得纏綿起來,歸娘子朱唇輕啟,伴隨著琵琶聲輕唱起來,聲線清亮如潭。
雅座門上掛著的銅鈴輕響了一下,年輕的小二推門進來。
顧知灼只當是來上菜的,沒有在意。
小二悄聲走到她們桌前,低眉順目地說道:“兩位姑娘,你們可否換一個樂伎?”
他討好地笑道:“今兒姑娘們的花費,小店全包了。”
謝丹靈鳳眼一瞪,本來想拍桌子的,手剛剛舉起,又不願意擾到曲音,改為輕輕放下。
“我們付不出銀子?”
笑話!
她堂堂五公主,還會沒銀子?謝丹靈摸摸錢袋,扁的。
唔,就算她沒有,小表妹肯定有!小表妹買太湖石的時候,她偷偷看過了,錢袋裡好多銀票。
謝丹靈衝顧知灼擠眉弄眼,示意她摔出一疊銀票來嚇死這沒眼色的小二。
顧知灼如她所願的把錢袋子往她手裡一塞,說道:“不換。”
“我小表妹說不換,沒聽見?下去。”再囉嗦拿銀票砸死你!
“姑娘。”小二有些為難道,彎腰道,“是晉王要人,您看,能不能通融一二。”
“晉王府?”那就更不行。
見她沒有出言反對,小二以為她是在猶豫,畢竟對方是晉王。
他趕緊又道:“是這樣的,晉王在對面不遠的廣廈樓宴請。晉王請了一位得道高人進京,今兒就是宴請他的。”
琵琶的曲聲一滯,但很快就有如行雲流水,越加激揚,幾乎難以察覺這微妙的變音。
歸娘子眸簾低垂,濃密的羽睫遮住了眸光。
“歸娘子的琵琶是京中一絕,晉王特意點名要她過去。您看……”小二點頭哈腰,要不是瞧這兩位姑娘衣飾華貴,氣度不凡,連帶著的丫鬟也都穿金戴銀,也不至於要這樣解釋。
搬出晉王的名頭來,誰不立刻乖乖應下。
“小的再給您換個伎子吧?”
“不好。”顧知灼揮了揮手,讓他退下。
見小二依然躊躇不決,顧知灼有些嫌煩,就道:“你去告訴晉王府的人,人在我這兒,我姓顧。他們要是想要人,自己過來找我,別為難你一個小二。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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