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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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沉:“……”表情更呆了。
哪兒像了!?
“公子。”見他回來,顧知灼的鳳眸驀地就亮了,像是點亮了萬天星辰。
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,隔著三個石階就往下蹦,謝應忱唿吸停滯了一拍,連忙上一步張開了雙臂。
顧知灼穩穩地蹦到他懷裡,仰臉衝他笑,笑意從她的臉上一直瀰漫到他的心底,又漸漸暈開。
淡淡的馨香縈繞在他的鼻尖。
“對牛彈琴,咱們不理他。”
“我帶你去。”
顧知灼拉著他衣袖,三階石階當一階,一跳就上去。
“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?”顧知灼抬頭看了一眼天,問歸問也不需要他答,拉著他去看,“太湖石放在這兒好不好看?”
“好看。”
“你沒用心看。”
於是,謝應忱很認真地繞了一圈看:“竹林裡再讓人搭一個天棚,可以納涼賞景,你要不要鞦韆?”
“要。”
“我給你搭。用竹子搭,和周圍的景緻更加相稱。”
謝應忱眼中的溫柔都快溢位來,瞳孔中只映著她一個人。
這些日子,夭夭讓人搬得好多東西來,沒來得及擺弄就先堆了一園子,府裡一天比一天更有熱乎勁,彷彿回到了當年,爹孃還在的時候。
自從東宮散後,從京城到涼國,再從涼國到京城,他終於又有家了。
“這裡再搭一個三層的天閣。”顧知灼說道。
“好。”
顧知灼許願道:“我還想要一座觀星樓,師父教我觀星,好玩極了。”
謝應忱牽著她手,往竹林裡走。
他略帶薄繭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從她頭頂拿起一片竹葉,低沉的嗓音輕聲哄道:“搭在西北角好不好。”眼神中洋溢著令人絢目的笑。
兩人漸漸走遠。
秦沉蹲在太湖石旁,從下往上看,蹲了好一會兒,扭頭指著太湖石對剛走過來的懷景之問道:“老懷,你看像什麼?”
懷景之眯了眯眼:“貓戲蝶。”
秦沉:!
到底哪裡像貓了?
為什麼就他看不出來?
懷景之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,平平無奇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同情。
明明一句話都沒說,秦沉分明從他的眼裡看出了兩個字:你瞎。
懷景之默默地回過臉,抬步走進竹林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沉扯了一把他的衣袖,抬了抬下巴道:“你看那兒,你說說,你現在過去合適嗎?”
沒見自己和晴眉都特意避在這裡嗎。
他語重心長道:“老懷呀,公子討個媳婦不容易。”
懷景之晃了晃手上的摺子:“有要事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37章
“算了,你也一起去。反正一會兒公子肯定也會叫你。”懷景之拉了秦沉一把,大步過去了。
“哎,你等等。”
秦沉蹲得腳麻,一站起來差點摔倒,又跌跌撞撞地跟上。
謝應忱也聽到了他們的話,回首看向他,新竹的倒影籠罩在他的身上,帶著淡淡竹香。
他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若不是很要緊的事,懷景之是不會這個時候來打擾他的。
懷景之見了禮後,拱手稟道,“屬下方才收到軍報,從青州四散的流民裡,有一支流亡到了兗州,包圍了義和縣。”
謝應忱眉眼微斂。
懷景之看了一眼顧知灼,說道:“被困在義和縣的有晉王世子謝啟雲一行,和王家的人。”
“王家?”
顧知灼瞳孔一縮,脫口而出道:“我表哥他們遇上流民了?”她的尾指因為緊張略微曲起,緊繃如弦。
謝應忱捏了捏她的掌心,以示安撫。
“你繼續說。”
“流民餓的不行,本來縣令是要開倉放糧,但是晉王世子從西涼回來正好也在義和暫歇,他不許放糧,還說,流民丟下原籍,到處亂跑,有過在先。要是這兒能討到糧,豈不是會有更多的流民過來,流民聚集在一起,若是造反了,問縣令他擔不擔得起這個罪。”
“縣令就猶豫了。”
“流民餓得不行,試圖衝進縣城搶糧,被晉王世子的人給打了出來。”
“後來流民們包圍了縣城。王家人是不幸倒了黴被困在了裡頭。”
“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的東西。”顧知灼氣極了,她說晉王世子謝啟雲,“和晉王一樣討人嫌。”
誰都知道,對待流民應以安撫為主。
更何況,公子早已在流民沿途會經過各府各縣,都下了嚴令,要求當地官府對青州過去的流民施粥放糧。要謝啟雲來多管閒事。
現在好了,還連累了星表哥他們!
真是倒了大黴了。
無妄之災。
顧知灼越想越氣,氣鼓鼓地說道:“公子,我去。”
她在公事上用了敬語道:“您下令,這件差事讓我去辦。”
謝應忱微訝,略有所思。
他本來是打算讓禁軍跑一趟的,但是,禁軍畢竟不在他的手裡,他也沒有調動禁軍的虎符,難免會處處受挾。把禁軍一撒出去,能不能按他所想的來,真的很難說。
顧知灼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:“您就讓我去吧,我帶千機營去。我能辦好。”
懷景之張了張嘴,他想說,若是一個弄不好,流民落草為寇,顧大姑娘這一去就危險了。想了半天,還是閉上了嘴。
這些,公子比他更清楚。
但是公子沒有立刻說“不”,公子他在猶豫。
下一刻,謝應忱點了頭。
他心裡有一萬個理由,想讓她留在他的身邊,哪裡都不要去。
能讓他時時看到她。
但是,他的夭夭絕不是一個會被內宅困住的姑娘,她頭頂的天空更加廣闊,一望無際。
不能因為他的擔心和不捨,束縛住她的手腳。
從理智上來說,這趟差事,確實夭夭去最合適。
她懂他心意,她知道對待流民的度在哪裡。
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放手。
顧知灼的鳳眸中溢滿了躍躍欲試,她迫不及待道:“我現在就去準……”
剛要跑路,就被謝應忱一把拉住衣袖,又拉回來。
“流民有多少人。”謝應忱問道。
“男女老少加一塊兒,三千餘人。”懷景之說著自己得到的訊息,“都是從青州來的。這些流民中有一人叫張子南,他閨女病重,急著要進城去找大夫,如今被擋在城外,有些急紅眼了,煽動其他流民試圖破門硬闖。”
“其他的目前還沒有訊息了。”
懷景之說完,把軍報呈了上去。
謝應忱看完後,給了顧知灼,然後道:“再僵持下去,怕是會見血,發生械鬥。”
“夭夭,從流民到流匪,往往也就一念之間,導火索很多時候在於有沒有殺過人,有沒有流過血。”
若是流民,當以安撫。
若是流匪,當需要鐵血鎮壓,絕不能任其壯大,不然遭殃的就是無辜百姓。
謝應忱思忖道:“你帶一千人去。”
“三百人就夠了。”
謝應忱瞪她,顧知灼趕緊道:“一千人的話,光輜重都得準備上一兩天,路上奔波又費時,動靜還大。三百人,我連夜就能走,明天就能到。”
顧知灼故意板著臉說道:“公子你沒帶過兵,你不懂。”
“你懂?”
“當然。”
顧知灼得意地抬起下巴,挽著他的胳膊搖了搖:“哎呀,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你信我這一回嘛。”
說得好像自己從來沒信過她一樣。謝應忱被纏磨的都快沒轍了,妥協道:“你把秦沉和重九都帶上。”
啊?
“啊什麼啊,不帶就不許去。”謝應忱對她虎起臉。
顧知灼肩膀一耷拉:“好吧。”
謝應忱溫熱的手掌拉起了她的手,把一塊黑色令牌放到了她的手掌心,又捏住了她的五指。
“離義和縣最近的是隆川衛和南陽衛,如果有需要可以用令牌去衛所調兵。”
好好。顧知灼答應的爽快。
所以……
可以走了嗎?顧知灼滿眼都寫了這幾個字,謝應忱哭笑不得:“等重九過來。”
他打發人去叫重九來。
“今晚就走?”京城離義和縣不遠,若是連夜疾奔,明日黃昏前是能到的。
“嗯嗯。”
見她這迫不及待地樣子,謝應忱沒來的更不捨了:“休整一下,明天再去吧。”
顧知灼歪了歪頭,眸若星辰地看他,笑道:“若是別人,公子你會說連夜動身,還是休息一晚再去?”
流民在義和縣如今就跟緊繃了的琵琶弦一樣,稍有不慎,砰地一下斷開,立刻就會見血。
當然是得早些趕到為好。
顧知灼踮起腳來,掐了掐他的臉頰:“關心則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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