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237頁
顧知灼:“叫將軍。”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,露出一抹小小的得色。
活了兩世,還沒人叫她將軍呢~
“是,是,將軍!”
“辰王有令,開倉放糧,你應該收到過公文。”
縣令動了動嘴,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。他是想放糧的,是晉王世子不讓啊。
他覺得自己的這頂官帽是保不住了,也不知道腦袋能不能保住。
“是,是。”
縣令汗流挾背,拱手道:“下官這就去。”
“徵用縣城的餐館酒樓,命他們煮成稀粥和饅頭,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縣令連聲應著。
不管是鎮國公府,還是晉王世子,他一個也得罪不起。
他看了一眼被顧知灼踩在腳下的方哲,還不知一會兒要怎麼跟晉王世子交代。
“顧……顧將軍。晉王世子他……”
顧知灼眼神如刀:“你讓謝啟雲有什麼話就出來與我說,再指手畫腳,我就砍了他的手,跺了他的腳。”
晉王父子和長風為伍,能是什麼好東西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40章
縣令嚇得心口怦怦亂跳,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。
他恨不得回到幾息前,給亂說話的自己狠狠一巴掌。
他就不應該提到晉王世子!
“下官、下官立刻去開倉。”
大暑天的黃昏,縣令滿頭大汗,這不是熱出來的汗,而是一陣陣的冷汗,凍得全身直哆嗦。
顧知灼:“重九,你與他一同去。”
重九默默地看著顧知灼的側臉,很想勸她悠著點。
齊拂和千機營還沒到,晴眉姑娘正在路上,秦沉人在西城門,也就是說,如今在這裡的,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剛剛情況緊急,不得不動手,他能理解,顧大姑娘又玩得一手絕妙的虛張聲勢,倒也罷了。
要是他現在也走了,就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流民三千。
晉王親兵上百。
她,一個。
重九真的很想跟她好好算算,哎,說話好麻煩,算了。
“快去。”
顧知灼衝他使了個眼色,重九老實地抱拳應命。
顧知灼沒有跟。
不止是顧知灼,所有的衙差,還有方哲帶來的這些士兵,她都強行留下。
儘管這些帶著武器計程車兵們留在外頭是一個隱患,但是,他們和流民接觸的時間太久了,極有可能已經染上時疫。
至於重九,他帶著袪病符,再加上需要有人緊盯著縣令,以免出什麼差錯。
流民們呆呆地看完全場,這位姑娘確實沒有任何為難他們的意思,而是實實在在地幫了他們。
他們心中的警惕消了大半。
這會兒見到縣令又進去了,一個青年舔了舔乾澀的嘴唇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縣太爺是不是答應給我們放糧了?”
“是,是的。我聽到了。”
“我也聽到了。”
“有粥,還有饅頭。”
有小少年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地喜悅:“我們有吃的了。”
他的肚子發出了“咕嚕嚕”的聲響,他不好意思地捂著肚子,滿是期翼地問道:“將軍姑娘,那我們是不是能進城了?”
顧知灼目光掃向了流民們,面視著這一雙雙滄桑的眼睛,她搖頭拒絕道:“你們暫且不許進城。”
“為什麼?”張子南第一個質問道,“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城。”
他握緊了手上的砍刀指向顧知灼,雙目充血,眼尾的血絲更多了,整個眼白都像是被血染紅。
乍驚乍喜,乍憂乍慮,再加上長時間的飢餓,他幾乎已經在崩潰的邊緣。
張子南叫囂慫恿道:“你們別被她騙了。”
“官府全是一樣的德行,他們只是想安撫我們,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黑臉。”
“粥,饅頭,什麼都不會有,我們再等下去,等餓得動不了,他們就該翻臉了。這種虧,你們還沒吃夠嗎,連甜棗都沒到手就感恩戴德,還太早了吧!”
“南哥,你冷靜一下。”有人拉住了他,“姑娘將軍還救過你呢,你別這樣。”
不過也有人被他這番話說得又緊張起來,目露警惕。
哎,顧知灼暗暗嘆氣,出來前公子就說了,張子南是個刺頭,頗會煽動,在流民中也有些威望。
再讓他鬧下去,又要起爭端了。
“你們不可以進城。”顧知灼輕哼,不容質疑道,“全都坐下。”
她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,但那種常居高位的威儀,讓人心生敬畏。
“別聽她的!”
張子南迴頭吼了一聲,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顧知灼,就像是剛剛盯著方哲時一樣,雙眼充滿了戾氣:“讓我們進城,我們就信你。”
他狀似在和她好好商量,實則往前挪了兩步,突然一個飛撲。
砍刀握在了手上。
他吸取了剛剛的教訓,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疑,心裡想的是,必須一擊控制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
“南哥,住手!”
流民中響起不忍的驚唿。
他生得再壯,也不是練家子。
他動作再快,在顧知灼的眼裡,也絕非難以捕捉。
當刺頭?那就把頭給剃光了。
“找死。”
顧知灼快而又快地一把抓住張子南握著砍刀的手臂,手指果斷地掐住了他腕上的穴位。僅一下,張子南突覺一陣痠麻,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,一個壯碩的漢子,頓時軟的似是一灘泥水。
下一刻,他突然失重,被狠狠地摔到地上。
“唔。”
張子南痛極,他伸長了手去拿砍刀,又被一腳踩在了手臂上。
他一回頭,正好看到方哲痛苦的臉,兩人面對面躺著。方哲笑得跟哭一樣。
“南哥!”
流民們大喊著過來,顧知灼抬手喊了一句:“停。”
所有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。
“坐下。”
“我數到三……一,二。”
“別聽她……”
顧知灼一腳踹上他的臉,把他沒有說出來的話踹了回去。
好凶!
“三。”
“三”字一出口,流民們嘩啦啦地全都坐了下來。
“還有你們。”顧知灼向士兵和衙差說道。
這下,連數都不用數,又是嘩啦啦地坐下一批。
顧知灼站在眾人中間,目光掃了一圈,朗聲道:“你們有兒有女,憂心自己的孩子,別忘了,縣城裡也有孩子。”
“還要我說明白嗎?你們身染時疫,不準進城。”
時疫?!
那是要死人的啊,衙差嚇得嘴唇發抖。
流民們一個個眼神閃躲,有些羞愧地低下頭。唯有張子南還在死命掙扎,目眥欲裂,毫無理智地亂喊道:“你們愣著幹什麼,等到我們病得沒有力氣,就該任人擺步了。”
“聽我的,拿她當人質……”
“爹爹。”
一個童稚的嗓音陡然響起,聲音很輕,有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。
偏偏這個可能會讓人忽略到聽不見的聲音,讓幾乎陷入狂躁的張子南突然啞了聲,不可思議地看向聲音的方向。
他還躺在地上,脖子拉得老長。
孔秀蘭抱著虎妞搖搖晃晃地跑過來,喜極而泣地衝他喊著:“南哥,妞妞醒了。”
“南子,你別鬧了,小神仙把你閨女治好了。”老婆子跟在孔秀蘭旁邊,跑得氣喘吁吁,對顧知灼露出了討好的笑。
張子南傻了眼,他拼命向她伸出手:“虎妞?妞,妞啊!”
虎妞虛弱地靠著孔秀蘭,也想把小手給他:“爹爹,妞妞不難受了。”
顧知灼放開了踩著他的腳,對老婆子微微一笑:“一會兒,我先給你孫兒瞧。”
“哎哎。”
老婆子歡喜地直搓手。
她們先前追過來的時候,這裡已經亂成一鍋粥,神仙姑娘讓她回去叫虎妞娘倆來,然後,從那個提在手上的布包裡拿出了一把奇怪的弩。當時她真的嚇了一跳,以為她是官府的人,要來殺他們。還好她聽話。
神仙姑娘下一個就能治她的小孫孫了喲。
張子南爬了起來,他摔得有點重,踉蹌地撲向娘倆,沒一會兒哭得淚流滿面。
孔秀蘭扯了扯他的手臂:“南哥,是這位姑娘,她救了妞妞。”
張子南抱過女兒,又是摸額頭,又是捏小手,還問了幾句“餓不餓”,“難受不難受”,“爹爹給你找吃的”,聞言,他勐地回頭,對上了顧知灼那雙波瀾不驚的目光。
“姑、姑娘?”
啪!
他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,這聲音,又響又悶。聽得人臉痛。
是該打。顧知灼也不攔,任由他扇了自己幾巴掌後,道:“坐下。”
哦哦。張子南現在是一點都不敢倔,他抱著閨女,像是抱著失而復得寶貝,拉著媳婦的手,一起聽話地坐了下來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