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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秀蘭從懷裡拿出了那半張餅子:“南哥,你吃,神仙姑娘給的。”

“你自個吃。”

“我和妞妞都吃過了。”

聽說她能治,本來怕得要死的衙差等人也平靜了下來,聽話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,明明這麼多人在一起,愣是沒有發出多餘的響聲。

都老實了。

甚好。

顧知灼很滿意。

雙方坐下來好好說不是挺好嘛,鬧什麼鬧。鬧得她腦殼痛。

顧知灼原地站著等了一會兒,去西城門的秦沉飛奔而來。

他一聽說東城門在鬧事,跑得腿都快斷了,生怕大姑娘會吃虧,結果一看,好嘛,黑鴉鴉的跪……哦,不對,坐了一片,全都乖的像鵪鶉一樣。

他的一口氣頓時鬆懈了下來。還好還好。

顧知灼回眸看他:“你在這兒待著,一會兒城裡會送粥出來。”

聽到粥,立刻響起了一大片咽口水的聲音。

顧知灼的目光一掃:“誰要鬧騰,說明還不餓,一會兒不用吃了。”

不敢不敢。

她好凶。

“我先去看看孩子們。”

她真好!

天上的神仙也不過如此。

顧知灼叫上那個老婆子,言出必行:“先帶我去你孫兒那。”

好好!老婆子迫不及待地在前頭帶路。

她的孫兒病得也相當嚴重,高熱把身體燒得滾燙,迷迷煳煳的在說胡話。顧知灼紮了幾針後,燒立馬就退了,孩子沉沉地睡下,唿吸平穩。

“讓他先睡著,等粥好了,喂他喝點粥。”

老婆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哭得顧知灼有些懵。她粗糙的雙手緊緊拉著她,又哭又笑,語無倫次。這一刻,就算讓老婆子把命給她,都願意。

“放心,我在呢。”

“孩子們一個都不會死。”

顧知灼的笑容溫和,有一種撫人心的力量。

顧知灼讓她留下來照看,然後,在流民中走過,對幾個病得特別嚴重的孩子一一用了針,讓他們的病情暫且穩定下來。

流民們大多也都聽說城門前發生的種種,誰都不敢亂走亂動,等到親眼瞧見幾個孩子“起死回生”,對顧知灼的態度,立刻從畏懼,變成為了敬畏,一口一個“小神仙”地叫。

沒多久,晴眉把齊拂他們帶來了。

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的,快到顧知灼不可思議。

三百人的千機營,由齊拂親自領了一百守在西城門,餘下的都在東城門這邊。

辦妥了差事,晴眉亦步亦趨地緊跟著顧知灼,認真道:“奴婢哪兒都不去了。”

“好好。”

顧知灼笑著應了。

又看了幾個孩子,從天黑一直到黎明,她一刻也沒有歇過。

城門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喜般的驚唿,幾乎快要掀了天。

緊跟著,有一個小少年奔跑了回來,他把雙手放在嘴邊大叫著:“快,快!官府施粥了,你們快些拿碗過去排隊,還有饅頭,白麵大饅頭。快啊。”

“真的有粥?”

“有,有!好幾桶呢,官老爺說城裡還在煮,吃完了還有。”

顧知灼回首看了一眼,從一個孩子身旁起身,她蹲得有些久了,乍一站起,氣血直衝頭頂,差點摔了,幸好晴眉及時扶了一把。

“讓她睡著,你們先去領粥,一會兒喂她一些。”

顧知灼叮囑完,先回了城門口看看。

巨大的木桶裡裝滿了粥,一桶一桶的被人從城裡頭抬出來。堆放在城門口。

流民們不住地嚥著口水,沒一個人敢動,尤其是見顧知灼出來,更是老實乖巧,露出了最最憨厚的表情。

顧知灼向抬著粥出來的衙差道:“你們把東西都放在這兒,別靠過來,直接回去。”

“秦沉,你叫幾個人過來幫著施粥。”

是!

千機營都知道這兒有時疫,可是有大姑娘在呢,士兵們沒有一個怕的。

秦沉很快調了二十個人,兩人一組,臨時支起了十個攤。

張子南主動叫來幾個年輕人,幫著維持秩序,流民們老老實實地排起了長隊,每個人都能分到一碗粥和兩個拳頭大的饅頭。

粥很稠,不是那種稀薄如水的,饅頭更實誠。

一拿到手,他們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,一口饅頭一口粥,燙得直唿唿也沒放下,看得人心裡澀澀的。

顧知灼收回了目光。

再落到縣令身上的時候,縣令打了個寒顫,趕緊道:“顧將軍,粥還在煮著,保管每個人都有,等煮好了就端出來。”

事到如今,先辦事再問責。顧知灼頷首,又道:“我需要一些藥材來治時疫,你去城中的藥鋪,徵調一些。是徵調,不是白拿,懂嗎。”

她給那些孩子施針的時候,也在心裡慢慢擬藥方子。

看過這麼多人的脈象,又用銀針感受過他們的病情,這個方子至少是對症。

一聽是為了時疫,縣令連聲答應。

時疫之事可大可小,若是,時疫爆發起來,連累到縣裡,別說他的烏紗帽和腦袋了,只怕連三族的命都保不住。

這下,他已經完全不想明哲保身,顧知灼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
顧知灼唸了一個方子,以縣令能夠科舉一路考到進士的腦子,聽一遍就記住了,複述了一遍無誤後,他親自回去找藥鋪徵用藥材。

他剛轉身進去,瞳孔中突地映出一輛黑漆馬車。

這是?

整個縣衙的城門衛和衙役全都被調派去煮弱、搬米,縣城的百姓也被勒令足不出戶,城門附近空空如也,這輛馬車突然疾奔出來,根本沒有人攔。

馬車朝著縣令蠻橫地撞了過去。

縣令躲閃不及,被捲到了馬車底下。然而馬車並沒有停下,眼看到了城門,馬伕更是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。拉車的駿馬吃痛受驚,嘶鳴著朝前狂奔。

馬車後頭還緊隨著一匹棕馬,在黑漆馬車衝出城門的那一刻,棕馬追了上來。

坐在棕馬背上的青年一手勾住馬車的馬廂,整個人騰空躍起,跳到了馬車上,又把車伕一腳踹開,這一連串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。

青年拉住韁繩,轉變馬車的方向,口中發出低低的安撫。

馬車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領粥的流民們,駿馬高高地抬起前肢,晃得整個車廂向左邊傾倒下去,一個男人跟著從車廂裡滾了出來。

男人戴著一頂帷帽,乾瘦乾瘦的。

“世子爺。”

被踹下去的車伕連滾帶爬地衝過來,被秦沉攔了下來。

世子?

晉王世子謝啟雲?

總不會是被自己的狠話嚇著了,準備逃走吧?

顧知灼大步過去,一把揭開了他的帷帽。

她瞳孔一縮,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帷帽底下是個年輕的男人,他的左半邊臉上,皮膚全沒了,只留下了鮮紅色的血肉。

而另外半邊臉,完好無損。

顧知灼認得那半張臉,驚疑道:“謝啟雲!?”

作者有話說:

第141章

時至黎明,天已是矇矇亮,能夠清晰的看到這男人的臉。

不會錯的。

就是謝啟雲。

秦沉按住的那個馬伕目眥欲裂,叫喊道:“世子!放開我,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得罪了誰……啊。”

秦沉嫌吵,一個手刀落在了他的脖子後頭,把人給打趴下了。

“哎,我們得罪了誰呀?”

一個帶著磁性的聲音應和著馬伕問道。

“哼,晉王世子而已。”

顧知灼剛一說完,便陡然反應了過來,趕緊扭頭看過去。

青年還踩車轅上,韁繩纏繞在手臂上,哪怕是這麼粗俗的動作,由他來做,也絲毫不見粗魯,舉手投足間,反而有一種翩翩貴公子的優雅。

顧知灼:?

他親暱地喚道:“夭夭。”

顧知灼對上了他的鳳眼,他一笑,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了熟悉的線條。

“你、你你……”她驚喜地脫口而出,“星表哥!”

方才她只顧著馬車和謝啟雲,竟絲毫沒有注意到攔下馬車的會是王星。

王星的父親是王氏宗子,和顧知灼的孃親、淑妃一母同胞,王星是與她關係極近的表哥。

哪怕王家好些年沒有來京城,也是每個月都會有書信來往,每隔三個月王家都會讓人從沂州給他們帶東西。

各個時節的節禮年禮更是從沒少過。

對於王家人,顧知灼一點也不陌生。

上一世,王家以舉族之力助力姑母,讓皇帝把對顧家的滿門抄斬改為了流放,讓自己有了活下來的機會,能和公子相識,為顧家翻案。

這些她統統記得。

王星衝她抬了抬下巴,意思是:怎麼這副德行了?

在流民圍城後,王星便聽說晉王世子也在縣城。

晉王世子不許官府開倉放糧,和流民僵持起來的,害得自己也被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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