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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王不喜謝應忱對待青州流民這種軟綿綿的態度,手段不夠強硬,就會讓這些賤民得寸進尺。

謝應忱是,廢太子也是。

晉王原本的打算是等謝應忱提出調動禁軍,謝應忱沒有禁軍的兵符,他要用禁軍,自己就能逼他答應一些條件,沒想到謝應忱沒動禁軍,而是讓顧大姑娘帶兵去了。

嘖。

未婚妻整天和一群兵痞子混在一起,同吃同住,謝應忱也不嫌丟人。

“無事,顧大姑娘不會明晃晃地對雲兒下殺手。”晉王嘲諷道,“鎮國公府,呵,最是光明磊落。”

說話間,他飛快地拆開了信,目光一掃而過,手指勐地用力,把信的邊緣捏得皺巴巴的。

“真人。”他急切地衝著長風道,“雲兒說,他得了一種怪病,跟被鬼剝了皮一樣……”

他想讓長風跟他一起去一趟義和縣,結果話還沒有說出口,長風就嘆道:“我知道……這爐丹藥就是為了世子而煉的,可惜了。”

他輕輕搖頭,滿臉遺憾。

什麼意思?晉王驚疑不定。

“王爺,世子這病是因為鎮國公一事而受到的反噬。”長風頗有一些悲天憫人的意味,“王爺,貧道也與您說過,若是此咒被破解,肯定會有反噬。”

晉王讓長風來京城時,只說貼在木盒裡的符籙被顧家人發現了。

直到長風親眼見顧知灼使用了祝由術,發現她是道門中人,才猜測他留下的祝音咒可能已經破了。

晉王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捏住,他急急忙忙地追問道:“那雲兒會怎麼樣?”

長風搖了搖頭:“天意不可違。”

晉王喉嚨乾澀,他踉蹌地倒退了幾步,直接到後背重重地撞上門框。

“真人,您一定要救救雲兒。”

晉王握住了長風的雙手,唿吸急促。

“這爐丹藥炸了,可以再煉一爐,再煉一爐!啊?”

他急切道:“需要什麼藥材你儘管說,本王立刻去找,無論是什麼,本王都會給你找來。”

“王爺。”

長風默默地抽出自己的雙手,比起世子,他如今更加介懷的是另一件事。

他舉起拂塵,示意晉王去看炸開的丹爐。

“這一爐丹藥,我用了季姑娘的血為藥引。”

“季姑娘是天命福女,她的血能祐這爐丹成功,世子的命也能保下。”

這是長風預想好的結果,然而,丹爐炸了。

“天道出現了變故。”

長風第一次見到季南珂的時候,就注意到她的氣運遠不如想象中那樣蓬勃。

竟然連一爐丹也祐不住。

“天命福女的氣運太弱了,它會影響天命,甚至是……”長風斷言道,“三皇子殿下的龍運。”

從命數上,三皇子和季南珂是綁在一起的,此消彼消,此長彼長。

“真人。你先救救雲兒。

晉王如今哪裡還顧得上謝璟。

啟雲是他的嫡長子,也是唯一的嫡子。

太祖皇帝嚴令庶子不可襲爵,若只有庶子襲爵,爵位連降三等。若是啟雲沒了,晉王府該怎麼辦?他這汲汲營營的一生,豈不是都在瞎折騰?!

長風搖頭:“回天乏術。”

“一定有辦法的。”晉王來回踱著步,眸中露出一抹厲色,“那就借命,為雲兒借命。”

“真人,你一定要救救雲兒,他還年輕,還沒有子嗣。”

晉王快要哭出來了:“我們王府不能絕後啊。”

長風欲言又止,晉王見狀把長史和其他小廝什麼的全都打發了下去。

長風問道:“王爺,您還記得黑水堡城嗎。”

一提到黑水堡城,晉王打了個哆嗦。

他沒應聲。

寂靜的四周,只餘下了長風悠悠的聲音:“當年陣眼不全,法事有缺。若是能補全,世子許是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
晉王的唿吸急促了幾分。

黑水堡城,於他而言,是死都不忘不了的。

噩夢和……機遇。

黑水堡城中,殷家的女兒,生辰八字陰陽平衡,氣運極佳,是絕佳的陣眼。

但是後來……

晉王:“……”

他一把攥緊了拳頭。

“若能讓天命迴歸正軌,替季姑娘奪回天命,再以季姑娘的血為藥引,貧道能為世子煉出續命的丹藥。”

“這需要找到當年殷家的女兒,獻其魂魄。可她如今是生是死,人在何處,屍骨是否尚在,全不知道。”

“哎。”

“王爺,這是命。”

長風揮起拂塵,與他交錯而過,徑直往外走去。

銀絲在晉王身上拂過,他站在原地,有如失了魂一樣。

長史遠遠地站在院子裡,直到長風走後,見晉王失魂落魄,便小心翼翼地走過來,問道:“王爺,世子如今還被困在義和縣,是不是要先接他回來?”

對對!

晉王從煩亂的思緒中抽離了出來,連連點頭。

長風真人說是反噬,無藥可醫,但說不定他弄錯了呢?

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辦法,不管是借命,還是把反噬換到他人的身上,總得讓雲兒先回來。

退一萬步說……

若是雲兒真的不成了,也得趕緊讓他完婚,為晉王府留下嫡枝子嗣,以承爵位。

“王長史,你調派人手去義和縣,把雲兒接回來。”晉王是宗室親王,無詔不可離京,他下令道,“現在就去!”

王長史趕緊應是,他見王爺著急,也跑得匆匆忙忙。

晉王則立刻回了後院,要王妃去準備婚事。

謝啟雲的婚事三年前就定下的,後來因為女方守孝耽擱了下來,此趟謝啟雲回京,王妃原本也打算儘快讓他完婚,於是託了媒人上門請期。等到日子都定下了,晉王打發去義和縣的人也沒回來。

晉王以為是謝啟雲病得太重,急得團團轉,趕緊又派了一批人去,這一回,還帶上了好幾個太醫和大夫。

一直到,王妃連定禮都下好了,謝啟雲依然沒有訊息。

打發出去的人,一批一批的,跟陷進了沼澤一樣,一個都沒影。

王長史也急,猜測道:“王爺,會不會是流民太過兇悍,世子爺走不了?”

晉王也想到過流民,所以讓他們把王府的侍衛帶去了一半,再不濟總不至於連一個回來稟報的人都沒有吧。

難不成是顧大姑娘故意為難?

他急得團團轉,實在是等不下去了,急匆匆地進宮求見謝應忱。

謝應忱如今也在文淵閣,佔了文淵閣的東側。

晉王求見後,他也很快就見了。

面對晉王有如質問一樣的態度,謝應忱放下摺子,溫和從容道:“王爺,義和縣出現疫症,義和縣上到縣令,下至流民,誰也不許離開。”

“疫症!?”

晉王的雙手啪的按在了謝應忱的書案上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
“為什麼不趕緊派人去救。”

“流民疫症,關雲兒什麼事,非扣著雲兒不可?”

他神情急切,一連三問,恨不能從書案上翻過去,逼問謝應忱。

“四日前,我提到流民中出現疫症,需要戶部撥銀採買一批藥材,送往青州。王爺不是不同意嗎?”

謝應忱說得不緊不慢,“王爺說,賑災已經花用了國庫大半存銀,不能把所有的賦稅都填在青州這個無底洞裡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晉王一時語塞。

自己知道,謝應忱也知道,這些不過是他在故意為難而已。

朝堂爭鬥不就是這麼一回事,在一畝三分地裡,爭出那一份利。

“本王不管。”晉王耍起無賴,“本王要出京去接雲兒。”

“王爺若要出京,也行。”謝應忱淡聲道,“但去了以後,回不回得來,得顧大姑娘說了算。”

“你!”

晉王直起身,氣得直運氣。他甚至懷疑,是謝應忱在暗中授意,讓顧大姑娘把雲兒扣在義和縣,來和自己談條件。

他來回走了兩圈,忍著氣問道:“你到底要怎麼樣,才能讓雲兒回來。你儘管說。”

“王爺。”謝應忱合上手中的摺子,“謝啟雲不得回京。”

“我說了,在顧大姑娘允許前,誰都不許離開義和縣。”

他的唇瓣含著淺淺的笑,彷彿很好說話。

這些年來,晉王習慣了在朝堂上的爭奪,謝應忱攝政後,他一開始還是老樣子,然而每每還不等到他群起而攻,謝應忱就已四兩撥千金的把他按下。

有的時候,晉王以為自己贏了一籌,結果回去後再一細想,根本一開始就入了謝應忱的局。

皇帝在龍椅上坐了六年,晉王也從沒有如今這般如坐針氈。

“王爺請回。”

晉王再退一步:“回來後,我讓雲兒待在京郊的莊園,絕不進京城。”

“王爺請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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