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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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謝祖母。”王星做了個長揖,風度翩翩,儒雅斯文,“等做成了衣裳,我穿來給您瞧。”
“好好!”太夫人高興了。
他又向顧白白見了禮:“三叔父。”
長輩就只有太夫人和顧白白。陸氏這胎生得艱難,傷了身,顧知灼叮囑她要坐滿一百天的月子才能出門,徐氏寡居一向深居簡出。
小輩們全都來了,一聲聲“表哥”叫得歡快。
王星給每個人都帶了見面禮,太夫人的是一方靛青色抹額,上頭的南珠足有鴿子蛋大,還鑲了一圈的小珍珠,給幾個表妹們帶的是一人一匣子寶石。
“是海船從西洋帶回來的,表妹們拿去玩。”
給陸氏和徐氏是一套頭面。
連煦哥兒也有一個平安鎖金項圈。
“表哥,公子的呢?”顧知灼熟練地問他討見面禮。
王星:?
“公子的這聲‘表哥’都叫了,還沒有見面禮嗎?”
也對!
王星本就準備了,想看看夭夭這門親事定得如何,再決定給不給。
他拿了兩個最沉的木匣子,一個給了顧白白,一個給了謝應忱。
“公子,開啟看看。”
顧知灼好奇死了。
在義和縣的時候,王星就說帶了好東西來,非要等到回來後給她看。
謝應忱雙手捧著讓她來開啟。
木匣子裡頭是一把漆黑的火銃和一小盒火藥。
“這是……”
王星:“洋人叫它火槍。”
大啟也有火槍,不過,和這完全不一樣,大啟火銃足有六七尺,近十斤重,使用的時候,需要兩隻手一起端著。
但這一把只有小臂長,通體漆黑,完全可以用單手握住。
顧知灼見過火銃,拿起把玩了一會兒,問道:“火繩在哪兒?”
“沒有火繩。它的用法和大啟的不太一樣。”王星指給她看,“把它帶回來的管事說,洋人叫這燧發槍。你扣下板機,燧石撞擊後就會點燃火藥。用起來比大啟的火繩槍簡單多了。”
哦哦哦。顧知灼聽得半知不解:“公子,你見過這種嗎?”
“見過。”謝應忱略有懷念道,“父親從前也有一把,是海船帶來的,後來弄丟了。”
光是這兩把火銃就足以見王家底蘊之深。
火銃在大啟是由朝廷管制的,任何人都不得私有,想必在洋人那兒也是。每年大啟來來往往這麼多艘海船,極少能有人帶回來一把。
而王家一拿就能拿出兩把……謝應忱看了一眼長隨捧在手裡的匣子,也許是三把,還有給燦燦的。
顧知灼把火銃遞給他。
謝應忱在手中反覆對比,笑道:“比我父親那把更加輕盈,至於威力,得試試才知。”
“公子,”顧知灼迫不及待地指著窗外的槐樹,“最上頭那段還沒修剪過的橫枝你看到沒,打那裡。”
說著,還不忘回頭道:“祖母,把耳朵捂起來。”
“瞎胡鬧!”太夫人按耐不住好奇地探頭去看,結果幾個孩子在窗邊圍了一圈,她離得太遠什麼都看不清。
“祖母。”顧知驕過來道,“我扶您去看。”
還是驕驕最乖了。太夫人笑呵呵地把手給她,也跟著湊到了窗前。
謝應忱從前玩過這種隧發槍,他熟練填充好火藥,舉槍,按下燧石夾,扣動板機。
顧知驕給太夫人緊緊地捂住耳朵。
“砰!”
在一聲極響的爆裂聲中,一截樹枝應聲掉下,就是顧知灼指的方向。
太夫人興致勃勃地探頭去看:“打下來了沒?”
“打下來了。”
啊?她的耳朵嗡嗡作響,沒聽清。
“奴婢去撿。”
晴眉懶得繞路,乾脆從窗戶翻了出去,把樹枝撿了回來,呈給顧知灼。
樹枝的斷截面一團漆黑,還在冒著絲絲白煙。
謝應忱神色未明:“比大啟的火銃好了不止一籌。”
無論是準頭,還是射速,又或者便捷度,都不能相提並論。
“這還不是最新的。”王星笑道,“最新的那款,據說能連擊,洋人寶貝的很,一時弄不到手。”
這幾把,是管事的賄賂了洋人的商人,讓商人偷出來的。
王星:“炔炔,你年紀小,等你長大點我再尋一把給你。”
顧以炔連連點頭,歡喜地恨不能高舉雙手歡唿。
謝應忱摸著火槍,槍口還隱隱有些發燙。
父親當年曾言,大啟不能固步自封,他向皇祖父提起,可派一些國子監的學生跟著海船去一趟海外,看看大啟的外頭,如今是何光景。
可惜,後來未能成行。
而如今,大啟依然自詡天朝大國,內亂爭鬥不休,外頭卻連武器都不知道更新迭代多少次了。
謝應忱略有所思。
顧白白看出了他的心思:“忱兒,你要拆拆我這把,我在府裡也不出門,用不著。”
他把手裡的火銃遞了過去。
自家這侄女婿,拉不開弓,舞不了劍,這把火銃剛好給他留著防身用。
顧白白心思細密,謝應忱確實打算拆開火銃,讓工匠看看能不能學著改進一下大啟的火銃。
謝應忱沒有推辭,伸手接了過來:“多謝三叔父。”
“你那把留著。”顧白白叮囑道,生怕他拆一把不夠。
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,若是磕著碰著,夭夭肯定要擔心的。
顧白白愁壞了,謝應忱底子孱弱,自己要是敢提讓他跟著炔炔練馬步,夭夭保管把自己也拖出去練馬步。
還是讓他帶著火銃吧。
太夫人看了個稀奇,看完就不感興趣了,拉著王星絮絮叨叨地問長問短,王星慣會討長輩在歡心,三言兩語把太夫人哄得眉開眼笑,恨不能他在府里長住。
可惜,王家在京城裡有宅子,王星不可能住在鎮國公府。
他哄著、陪著太夫人用完了膳,天色也差不多黑了。
府裡上到太夫人,下到顧知南,誰都不捨得他走。
幾個孩子一口一個“表哥”,圍在他身邊轉悠,直到王星答應他們過兩天安頓好了來他們出門踏青玩,才依依不捨地放他離開。
顧知灼送他出門,正好謝應忱也一併告辭。
“踏青的話,我把丹靈表姐也叫出來。就去秋霞山,那兒景緻好。”
王星含笑應聲,舉手投足間,風度翩翩:“我也該和姑母去請個安。”
“見姑母有些麻煩。皇上病了。”
皇帝“重病”中,男子出入後宮頗為犯忌諱,哪怕親眷也一樣。
謝應忱介面道:“表哥可以去探望一下皇上。”
“對哦。”顧知灼鳳眼一亮,“這樣好。”
表哥可以在含章宮“偶遇”姑母的。
“我來安排。”
謝應忱話音未落,忽而響起了一聲貓叫。
“咪?”
顧知灼眉梢一挑,一下子找到了站在圍牆上的小貓咪,她開心地問道:“你是來找我的玩的嗎?”
沈貓跳下圍牆,敷衍地蹭了一下顧知灼的裙襬後,嗲嗲地繞著謝應忱撒嬌,麒麟尾纏在他的腿上。
咦?
不對呀!
顧知灼摸貓的手頓在了半空中。
“沈貓這些天,天天來找我。”謝應忱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小玉牌給她看,識趣地說道,“我帶上了。”
事涉謝應忱,顧知灼的卦爻一向不太靈驗。但沈貓這反常的態度,明顯代表了一件事。
公子要倒黴了。
“喲,小貓咪?”
王星用扇墜子去逗貓,沈貓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,軟綿綿的肉墊打出一聲輕脆的“啪”。
打完還不算數,嘴裡嗚裡哇啦的一通叫,聽不懂,但罵得應該挺難聽的。
顧知灼還是第一回見到沈貓這麼討厭一個人。
王星被罵懵了,一回首,發現顧知灼唇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。
他用摺扇拍了一下謝應忱,挑起眉,彷彿在問:怎麼了?
謝應忱對他做了一個噤聲手勢,很快,顧知灼的目光從貓,轉到了王星的身上,漂亮的鳳眸中帶上了打量和探究,王星被她盯得心裡毛毛的。
顧知灼掐指一算,決定了:“公子,你去跟表哥暫住幾天吧。”
謝應忱乖巧地答應了:“好。”
啊?王星不明所以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公子最近要倒黴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表哥你氣運旺盛,幫公子擋擋災。”顧知灼說得理直氣壯。
王星:?
他家小表妹就這麼不顧自己這個表哥死活嗎?
顧知灼甜絲絲地衝他笑:“放心。表哥你能平安喜樂活到九十九,要是少活了一歲,你來找我就是。”
“我不活到九十九,還有力氣來找你?”
兄妹倆嗆嗆了一頓,王星最終敗下陣來,氣得連一貫需要維持的世家儀態都忘了,瞪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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