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253頁
任何人都做不到無動於衷。
“瘋了也不奇怪。”
鄭四摸摸下巴,說道:“姐,我手下說,他贏了不少銀子,好像把江家的鋪子莊子全都贖回來了,滿京城的賭場現在都不肯讓他進了。難不成,這還真有用?”
顧知灼斜眼看他:“別好奇。”
鄭四連忙擺手:“姐,我絕對沒有心動,真的,看過劉陵那副德性……”一想到劉諾對著老瞎子如痴如醉獻殷勤的樣子,鄭四一陣惡寒。
“姐,打死我都不碰這種東西。”
啪。
顧知灼把空的寶藍色荷包丟到江潮的面前,江潮狂喜地一把攥著,露出如痴如狂的笑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
拿回來了。
還差一點點。
等到把家當都贖回來後,他就能把沁娘和閨女贖回來。
以後,他們一家子在一塊,就能好好過日子了。
他呆呆地笑,彷彿看到了什麼美妙的光景,粗糙的手指撫過荷包上兩大一小,三隻鴛鴦。
“夭夭,快過來。”
謝應忱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先走。”
謝應忱臟腑弱,受不住濃煙,顧知灼又在下風口,便讓他別過來。
但現在,火勢越來越大,小樓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,在風中搖搖欲墜,時不時就有瓦片什麼的伴隨著濃煙,被風捲著摔出來。
謝應忱心覺不妥。
咳咳咳。
顧知灼什麼也沒問,只對鄭四郎他們喊了一句:“去旁邊再說。”
兵卒去抓江潮,這一次,他一動不動,老老實實地任由他們把自己拎起來,足尖落地,拖著往前走。
風吹著他亂糟糟的頭髮。
“啊啊啊!”
他突地一聲又大叫,失神的雙瞳陡然睜大,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。
江潮故亂揮動起雙手,叫嚷著:“別抓我。”
他的氣力極大,推開了兵卒,跌跌撞撞地向著小樓的方向跑,像是看到了什麼很恐怖的東西。
“別過來……”
“是你們爹媽把你們賣掉的。”
“沁娘,沁娘,你來啦……他們欺負我。”
轟隆!
一聲劇響,火焰沖天而起。
小樓終究還是支撐不住火焰的肆虐,轟地倒塌,瓦片,斷木,帶著火一起,磚石在這股衝擊力下,向著四面八方飛濺了出來。
謝應忱本能地一把將顧知灼摟在懷裡,他背向著小樓,又用手臂蓋住了她的頭頂。
“公子!!”
重九從不遠處衝了過來。
耳邊是火焰爆裂的聲音。
在那一瞬,謝應忱的胸口升起了一種滾燙的灼燒感。
一塊燃燒著的木頭幾乎緊貼著謝應忱的肩膀飛過,掉在了他們的腳邊,濺起火星,在他的衣袖上燙出了一個個燒焦的洞。
這應該一小截欄杆,其中有一半被燒得一團漆黑,還有未盡的火焰在躍動。
顧知灼仰首看他,聲音因為緊張哽在了喉嚨裡。
“沒事。”
謝應忱把她拉遠了一些,然後從衣襟中把一塊玉牌拿了出來,小小的玉牌上頭顧知灼親手刻的平安符,用紅繩串起掛在謝應忱的脖子上。而如今,小玉牌斷成了完整的兩半。
顧知灼仔仔細細地看他,雙手按著他的臉頰,上上下下又摸又看,只有一撮髮絲被熱浪燙得捲了起來,其他毫髮無傷。
她鬆了一口氣,緊繃心絃一放鬆,差點癱軟下來。
謝應忱扶住了她的腰,笑道:“我帶了這麼多的平安符,怎麼會有事呢。”
他又解開腰間的福袋給她看。
“師兄畫的這些一點用都沒用。還是你給的有用。”
顧知灼鳳眸中淚水充盈,溼潤潤的。
謝應忱故意逗她:“我現在黴運結束了吧?”
“你明天問問貓就知道了。它要是給你一巴掌,就說明沒事了。”說到這裡,顧知灼自己先是沒忍住,笑出了聲,額頭貼在了他的胸口。
謝應忱輕拍她的後背,轉移她的注意力道:“江潮好像快死了。”
咦?
顧知灼立馬轉頭,就見有一條燒焦的椅子腿好巧不巧地從他的喉嚨紮了進去,他雙目圓瞪地躺倒在地上,手裡還捏著那個荷包。
鮮血從他的傷口往外流淌,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。
顧知灼捏住謝應忱的手,心有餘悸。
她掃了一圈鄭四等人,只有一個兵卒被砸傷了肩膀,鄭四齜牙咧嘴的甩著手,似乎是手背沾到了火星。
顧知灼一邊看,一邊被謝應忱拉著往前走。
水龍局也終於趕到了,十幾個官兵從前頭衝了進來,動作利索地開始滅火。
小樓為了讓客人們欣賞到花園中最佳的景緻,背靠池塘而建,小樓的周圍多假山,少花木。也幸好如此,都燒成這樣了,火勢也沒有蔓延開來。
就算什麼也不管,等燒完了,自然也就止了。
“燒完就燒完吧,重新蓋一個就是。”
作為天熹樓背後的當家,顧知灼還是有底氣說這話的,叮囑趕過來的掌櫃的道:“性命要緊,不要勉強。”
掌櫃的連連應是。
“前頭的客人們都已經疏散了。”
四下凌亂,誰也沒有注意到,從江潮脖子傷口中流出來的血,向著同一個方向流淌。
“顧大姑娘!”
說話間,禮親王在前頭大叫起來:“你快過來瞧瞧,衛國公不好了。”
顧知灼交代了一句“備個大紅封給水龍局”,便拉著謝應忱一起過去。
衛國公被救出來的時候,顧知灼稍微看過一眼,身上只有一些燙傷,好像是因為衣裳上沾著酒,燒起來的。不過,兵卒把他背出來還算及時,撲滅了火後,沒有大礙。
他甚至還清醒著,除了唿吸聲有些重,咳嗽不止,四肢無力疲軟,脈象上也看不出會有什麼舊疾復發。
但區區還不到一盞茶,再去看,他已雙眼無神,半張著嘴,嘴唇青白,唿吸越來越快,也越來越短。他的雙手放在脖頸上,手指緊緊地蜷曲著,繃得緊緊的。
“丫頭,他剛剛突然喘不上氣來了。”
禮親王急得不行,催促道,“你快看看他。”
之前,禮親王也發現他的唿吸有些急,剛剛從火裡出來,嗆足了煙,唿吸急些很正常。但是沒多久,突然一口氣上不來,他張大了嘴唿吸,然後就越來越不好了。
衛國公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陣的哮鳴音,彷彿隨時會上不來氣,眼珠子不斷地往上翻。
顧知灼用手搭在他的頸脈上:“是哮喘發作。”
衛國公這“舊疾”還真是要命的很。
哮喘若是在平時也算不上什麼大病,可以吃藥,也能針灸。可是,剛剛他嗆了太多的濃煙,發作的太快太兇勐了。
顧知灼用手指感受著他喉嚨裡傳來的微弱震動,眉頭越皺越緊。
吃藥肯定來不及,別說熬藥了,連抓藥的那點時間他都撐不過去。
發作的這麼兇,連針灸都來不及。
唯一的辦法就是……
“割開氣管,才能讓他回過氣來。”
顧知灼雙指併攏,指著頸部氣管的位置。
割、割……要把衛國公的脖子割了?!禮親王呆住了,身體搖晃了一下,差點跌倒。
把脖子割了,人還能活嗎?
作者有話說:
第150章
四周靜默了一瞬。
水龍局的官兵們來來去去,推來了兩架水龍,水龍前頭架著的長長炮筒向小樓噴出水注。
小二陸續帶著客人們離開了,就只剩下幾個樂伎和歌伎還站在那裡,惶惶不安。
水聲,爆裂聲,都沒有蓋住衛國公喉中的哮鳴音。
咻咻咻……
“不行。”
最先反對的是晉王。
衛國公就是和晉王一同來天熹樓的。
是承恩公找了他做箇中人,和晉王商量兩家解除婚約的事。
結果衛國公什麼話都來不及說,就被晉王拉著哭訴了很久很久,晉王不停地喝悶酒,說著謝啟雲的病,又說著承恩公欺人太甚,最後甚至還說到謝應忱為了謝啟雲干涉縣政,下令要三司會審。
衛國公一個話題都不想搭,就裝作陪他喝悶酒,喝了一杯又一杯。
“顧大姑娘。”晉王板著臉,冷言道,“你不會是故意想借機置衛國公於死地吧。”
他一甩袖,哼聲道:“割開脖子來治病,聞所未聞。”
“下回你是不是還想說把頭砍了也能治病,荒謬。”
顧知灼懶得理他,只對禮親王道:“把氣管割開,可以緩解他現在的急症,讓他喘過氣來。”
“他發病的太急太兇,就算我現在開了藥,他也撐不到吃藥。”
顧知灼取出針包,動作飛快地在他頸部喉結附近紮了一針,衛國公痙攣的喉嚨稍微鬆弛一些,很明顯的,他的唿吸緩和了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