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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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四高喊一聲,一個兵卒跑了過來稟道:“江潮要我們放他走,禮親王已經答應了。”
江潮的手裡有火油,隨時都會燃起來,除了衛公國和江潮,小樓裡的人都出來了。
侍衛更是以禮親王為重,連拉帶哄地把他帶了出來。禮親王正焦慮地看著小樓,聞言回首,擔驚受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。
“忱兒。你們可算來了。”
謝應忱快步向他走去。
禮親王白著臉向他擺擺手:“是我同意的,只要放了衛國公,就讓他走。”
轟。
勐地一陣火光大亮,火勢在極短的時間裡,越燒越厲害,整個小樓在頃刻間被大火籠罩,濃煙伴隨著火光沖天而起。
禮親王僵住了,他呆了一瞬後,目眥欲裂。
“衛國公!”
他的眼淚也跟著飆了出來,下意識地往前跑了幾步,又被侍衛緊緊地拉住了腰。
“沒事的,王爺。”
顧知灼趕忙安撫道,“衛國公的祝融之災不是生死大劫。”其實那一卦,顧知灼更介懷的是卦象中所指的“舊疾復發”。
額?
禮親王剛想問是什麼意思,就見有兵卒從火光中衝了出來,他的背上還揹著衛國公。
“公子,我過去看看。”顧知灼盯著他道,“前頭煙重,你別過來。”
她叮囑了一句後,快步跑了過去,緊跟著又一個兵卒從小樓裡出來了,他的背上是一個身形微胖的男人,他邊走邊喊道:“指揮使,裡頭沒有人了。”
兵卒把江潮往地上一扔,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,憤憤不平道:“我們都答應放他走了,結果,他發了瘋一樣,把火油全倒進了火裡,火一下子就躥了起來。”
要不是他們眼明手快,從窗戶把兩個人拉出來,只怕都會被燒死。
江潮惶惶地抬頭看著四周。
他喃喃自語道:“不會的,不會這麼倒黴的,我已經借來氣運了……”
不會再倒黴了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49章
“我不會再倒黴了。”
“不會了。”
江潮的手上和臉上都是燎泡,沾滿了黑乎乎的塵土,狼狽不堪。他害怕地縮著脖子,去摸掛在腰上的荷包,匆匆地解下來,又扯開了繩結。
“只要這東西還在,我就不會倒黴了,不會的……”
他不住地嘀咕著,念來念去都是同一句話,乾澀的嘴唇破烈了,滲血不止。
手指一個沒捏穩,荷包從他手中滑落了下來,掉在了地上。
“荷包,我的荷包!”
江潮的瞳孔中只有那個寶藍色的荷包,撲了過去正要撿起來,一隻精美絕倫的繡鞋比他更快一步,踩在了荷包上,繡鞋上頭的寶石和珍珠映照著火光,晃得江潮不適地眯起了眼。
他喉嚨裡發出陣陣沙啞的聲音,含煳不清:“我的,我的荷包。”
他一邊嚷嚷,一邊拼命地試圖去掰開那隻繡鞋。
顧知灼居高臨下,如他所願地抬了抬足,還不等他歡喜地撿起荷包,顧知灼就一腳踹在了他的額頭上,把他踹了個四仰朝天。
她足尖一勾一挑,荷包穩穩地落在了手裡。
荷包的緞面有些陳舊了,繡著一對鴛鴦,鴛鴦在湖中並遊,交頸纏綿,在他們的身邊還跟了一隻小小的鴛鴦。
荷包洗得有些褪色,緞面的絲線卻絲毫沒有刮蹭到,繡紋平整精緻。
繩結已經解開了一半。。
“還給我!”
江潮雙目腥紅地叫囂起來,他的脖頸繃得緊緊的,仿若一隻困獸在聲聲咆哮。
他手腳並用地爬到顧知灼腳邊,伸手就搶。
“你還給我!”
先是厲聲,緊跟著,又彷彿添了一絲委屈:“你還給我好不好?”
顧知灼提著荷包的絲繩,舉得高高的,他的手指勾到了垂下的穗穗,彷彿能夠輕易抓住,下一刻又好像遠在天邊。
江潮撲愣了好幾下都沒有搶到。
他想要爬起來,又被兵卒一把按倒在地。
火浪還在翻滾,氣息灼熱,襯著他的面容更加的猙獰、可怖。
“求求你還給我。”
他跪在地上,雙手高舉,帶著泣聲低低哀求。
“這是我借來的氣運的。”
顧知灼一把扯開荷包的繩結。
“別動!”
“不要!”
“我的,我的!”
江潮厲聲尖叫,顧知灼充耳不聞,從荷包裡拿出了一張折成三角的符籙。
符籙是鮮紅色的,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,拿在手裡粘粘乎乎的。
毫無疑問,這張符籙曾在血裡浸泡過。
顧知灼動作熟練地把符籙展開,鮮血色的符紋躍然紙上,一條條符紋扭曲醜陋,和顧知灼平日所學的完全不同,毫無疑問,就是祝音咒。
江潮眉眼中帶著癲狂,他眼角佈滿了血絲,也不知是血還是火光的倒影,襯得雙眼腥紅,歇斯底里的彷彿隨時都會暴怒而起。
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,顧知灼看了一眼燃燒著的小樓,他們距離足有百餘步,熊熊的火浪,依然灼烤的人汗流浹背。
空氣中不斷地響起噼裡啪啦的爆破音。
水龍局還沒有到,小二們慌慌張張的跑來跑去,招唿著客人們先離開。
小樓在大火中搖搖欲墜,顧知灼當機立斷:“鄭四公子,先帶走。”
鄭四示意兵卒過去拖江潮。
江潮見狀,頓時激動了起來,他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道,兵卒的手剛一伸過來,他就一口咬了上去,上下牙齒繃得死死的,卡在了皮肉裡,就像是要硬生生地把肉給撕下來。
三五個兵卒過去拉人都拉不開。
顧知灼只得又跑了回去,拿著荷包和符籙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江潮鬆開嘴,鮮血從嘴角流下,呆滯的目光跟著荷包而動。
“給我……”
他爬到顧知灼跟著,再次朝她伸出了雙手。
“誰給你的?”
顧知灼一邊問,一邊示意兵卒找機會把人打暈。
“說了,我就給你。”
“不說,我就撕了。”
“我說,我說!”顧知灼手中攥著的彷彿是他的命,江潮直挺起背來,急急道,“是一位真人……”
“繼續。”
江潮不知道這“繼續”是什麼意思,他雙目瞪大,瞳孔中倒映著那張鮮紅色的符籙,嘴裡想到什麼說什麼。
“真人說,我黴運纏身,會家破人亡,不得善終。他與我有緣,給了我幾張符籙。”
“真人還說,需要用女童的鮮血浸透,再把符籙帶在身上,就能為我轉運。”
江潮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他扯了扯嘴角,僵硬的臉上似哭似笑。
他還記得那一天下著大雨,他被從賭場裡趕了出來,他身無分文,家裡的鋪子莊子也全都賣了,他不可能再翻身了。
明明,一開始,他一直在贏的,賭場裡誰都說他運氣好,他想著,只要再賭一把大的,就能把海船虧的銀子全賺回來,以後,他再也不賭了。他信心滿滿的把所有的家當,一把押上去,卻輸了。
全輸光了。
雨很大,江潮打算一了百了把自己吊死的時候,有人救下了他。
雨幕中,江潮甚至都沒有看清楚那個人長什麼,只看到一襲青色道袍。
對轉運之類的話,江潮最初是不信的,然而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,什麼手段都會願意試一試,反正買一個女童只要五兩銀子。
“我、我就買了一個回來。”
鄭四走過來,讓兵卒先別打,他厭惡地質問道:“後來呢,說啊!”
“我放了她的血,用血浸溼了轉運符,帶在身上。”
“我的運氣真的變好了,真的!”
江潮扯著嘴角,臉皮僵硬,笑得讓人心裡毛毛的。
“我再去賭,我就贏了,我還把欠賭場的錢全給還上了。”
“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,激動地把身體往前傾斜,發出呵呵的笑聲,“我能把家業全贖回來。”
他的唿吸聲又急又重。
“還給我!”
他爬過去,試圖拉住顧知灼的裙角,顧知灼一閃身,他拉了一個空,撲倒在地上。
哪怕是摔倒,他也直勾勾地盯著荷包,好像這是他的命,他的魂。
“我都說了,你快給我吧。”
“求求你了。”
江潮張著嘴,一會兒哭,一會兒笑,臉皮跟著一抽一抽。
“姐,他不會是瘋了吧?”鄭四小小聲地問道。
顧知灼眯了眯眼,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。
很可能。
殺人,放血。
說得容易,做起來,絕不容易。
就算在戰場上,也經常會有新兵因為第一次殺人,崩潰不安,甚至是自盡的。更何況,一個活在安逸中的商人?他殺的還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和手段的女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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