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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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算嫁給其他人也一樣,嘴上說得再好聽,心裡也會嫌棄我們是伎子。我剛進花船時帶我的姐姐,贖身後嫁了一個賣貨郎,貼著銀子給他買了個小鋪子,本以為能夠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,結果第二年人就沒了。”
她們哪怕贖了身,也是賤籍,除非嫁入良家,隨夫入籍。為了擺脫賤籍,姐妹們一離開花船,就會想法子嫁人。倒是聽憐,想得開。
賤籍就賤籍吧,她只要不嫁人,沒人能拿捏著她,賺的銀子自己花,再貴的胭脂水粉,她咬咬牙也能買得起。
她道:“晉王這樣的貴人,最多也是一時興起。”
“憐姐姐,你說的是。”歸娘子挽著她的胳膊輕笑,笑聲輕盈若水,“我不會犯蠢的。”
聽憐點到為止,兩人頭靠著頭,聽憐話鋒一轉,親暱道:“我方才聽說,要把國公爺的脖子割開,你說能不能活啊。”
“能。”歸娘子眉眼清亮。
和這位顧大姑娘也就堪堪見過兩次,但每一次,都讓她意外。
尤其那一天,她站在窗前,親眼看見顧大姑娘救回了那個已經沒氣的小女孩。
她指尖緊繃,剋制著撫上自己喉嚨的衝動。
聽憐不禁伸長脖子,可惜什麼都看不到,她嘆道:“若是割了脖子也能活,就太神了……”
“老向!衛國公,老向啊!”
那頭陡然響起一陣驚唿,聽憐緊張地攥住了她的手,小小聲道:“你看,晉王也過去。脖子是不是已經割開了。活了,還是……還是死了?”
活,還是死。
晉王也想知道,他快步過去,被向陽攔在了十餘步開外,同樣看不清裡頭的動靜。
一時間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盼著衛國公能活,還是希望他死了。
衛國公若是死了,三皇子雖說少了一大助力,但是,謝應忱必然會背上黨同伐異,排除異己,故意害死衛國公的名聲。而他也能趁機收攏住衛國公手裡的權力和人脈。
但,若是割開脖子也能不死……
他憂心忡忡,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讓本王進去。”
向陽才不管他是誰呢,娃娃臉上笑得比陽光還燦爛,就是一步不讓。
“禮王叔!”
禮親王緊張地雙手冒汗,哪有閒工夫理他。
衛國公的脖子上已經被割了一刀,顧家小丫頭的不愧將門女兒,手勢穩得驚人,舉起刀子就割,彷彿割的不是人脖子,而是雞脖子。手起刀落,嚇得他心跳都快停了。
結果本來已經快要斷氣的衛國公,一口氣又回了上來,憋氣憋到發白的臉上也有了些許血色。
竟然真的硬生生的從鬼門關裡把人拉了回來。
真是神了!
衛國公脖子上的刀口猙獰,其實只有表皮流了一點點的血,連衣襟上也只是星星點點的血漬。
禮親王正想問上兩句,他見顧知灼一翻手,指上多了一個小玉筒,然後動作利索地扎進了衛國公的脖子裡。
禮親王嚇得都不敢看了,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讓長隨扶著自己去旁邊歇歇,兩條腿軟得都快走不動路了。
他這把老骨頭,當真是受不住驚嚇呀。
“禮王叔。衛國公他……”
見是晉王,禮親王點點頭,說道:“活了。”
“真活了?!”
禮親王遙遙地看了一眼:“對。活了。”
“不止是割開了喉嚨能活,掉光了皮也能活。”顧知灼的話在晉王的耳畔迴盪,雲兒的病一天比一天糟糕,晉王真的怕他撐不到陣法補全。
倘若顧大姑娘能救……
作者有話說:
第151章
晉王心潮起伏。
終究還是對兒子活下去的奢望,壓過了黨爭和對權力爭奪,他開始期盼顧知灼真的能把衛國公救活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五城兵馬司收工帶著江潮的屍體回去了,連水龍局也把火撲滅了。
終於,一句“好了”,有如天籟闖進耳中。
“王叔,我去看看。”
晉王迫不及待地說了一句,也不等禮親王應和,先一步跑了過去。
向陽把他攔在了十步開外,但這一回,沒有人擋著,他清楚的看到了裡頭的情形。
顧知灼半蹲在衛國公跟前,凝神搭脈。
衛國公的脖子上綁著一方白布條,邊緣毛糙,像是從哪裡草草撕下來的,喉嚨被割開的位置隱隱約約露出了一截玉管。乍一眼看著有些可怕,可即便如此,他身上沾著的血少的驚人,就好似把喉嚨割開了,也沒有流過血一樣。
而且,他真的活著!
晉王嚥了咽口水,那日長風真人說顧大姑娘頗有些道家的手段,醫術也十分高明,他還將信將疑。如今一看,這莫非是道家中的起死回生之術?
“衛國公?”
顧知灼放開了搭脈的手,低聲唿喚。
這個法子是師父教的,上一世的最後一個月,公子的氣上不來,隨時都會死。
公子苦撐了這麼久,瘦骨嶙峋,就算她再不願承認也知道,是回天乏術了。
公子問她,能不能再撐一個月,他還有事沒有做完。
她問了師父。
顧知灼閉了閉眼睛,當時她拿起了刀子,割下了那一刀,為公子又續了四十天的命。
她定了定心神,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衛國公的身上。
他脈象已經穩定,暫時不會有性命危險。
至於能不能活,還得再看幾天。
衛國公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個艱難的笑。
“我……喘上氣來了。”
剛剛的那種瀕死感讓衛國公怕到不行。
“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”
“沒、沒有。”
衛國公搖搖頭,可能是憋氣憋久了,腦子也煳塗了,他甚至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喉嚨痛。
要不是親眼看著顧大姑娘拿起刀子,他還以為她是在嚇唬他呢。
他虛弱道:“多謝。”
這一聲“多謝”,他發自肺腑。
衛國公心知肚明,他們完全是可以袖手旁觀的。
“謝……”
衛國公沒辦法說太多的話,他甚至不敢摸自己的脖子。
說著話,顧知灼終於從半蹲的動作站了起來。
她蹲得有些久了,手腳發麻,幸虧謝應忱在旁邊扶了她一把,才終於站穩。
她眷戀地拉著他溫熱的手,重生真好。
顧知灼扭頭對他甜絲絲的一笑,便又問道:“國公爺,您府上有沒有供奉的府醫。”
“有……”
那就好。
“我和您一起回府,還得和國公夫人說說,要怎麼養。”
謝應忱讓人去準備馬車,直接把馬車開進了天熹樓,示意衛國公的長隨把人抱上馬車。
“叔祖父,我和夭夭送衛國公走。”
“哎哎。”
禮親王連連應聲,他對著衛國公頸部的玉管左看右看,小心肝“撲通撲通”的跳。
“他這樣,”禮親王問道,“會一直這樣?”
“不用,要是養的好的話,三五天後就能拆掉,就和從前一樣了。”
禮親王放下心,待顧知灼也上了馬車,禮親王又想起了什麼,趕緊拉住了車窗說道:“對了,丫頭,你別生氣,給本王幾天時間好不好?”
顧知灼把頭一別,不理他。
禮親王吹鬍子瞪眼:“五天……三天行不行?”
謝應忱含笑道:“辛苦叔祖父了。”
“不苦不苦。”
顧知灼笑得一派天真:“王爺,過幾天我去府上玩的時候,再給您診個脈。”
這丫頭的心腸還怪好的。禮親王樂呵呵地和他們道了別,原本他其實是打算叫上顧知灼一起去含璋宮的,但如今,哎,還是衛國公更要緊,出來一趟脖子上多了一根玉管,丫頭肯定得和衛家交代不少事。
馬車很快離開。
禮親王也出去了,晉王匆匆地叫住了他:“禮王叔,您是要進宮嗎?”
還不等禮親王回答,他笑著說道:“我隨您一同去,我也好些日子沒有向皇上請過安了。”
說話間,他不經意地回首看了一眼,伎子們由人領了下去,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纖細窈窕的背影上。
見禮親王挑眉看他,晉王忙笑道:“禮王叔,那位是歸娘子,琵琶的技藝在京城伎子中,堪稱一絕,我覺著絲毫不輸曾經的丘大家。”
“你要納妾?”
禮親王狐疑地看他。
“王叔您說笑了。侄兒只是隨口一誇。”他乾笑了兩聲,“哎,雲兒如今病成這樣,侄兒哪有心思納妾。禮王叔,能不能求您幫侄兒一個忙。忱兒他打小聽您的話……”
禮親王一聽就知道他是想讓顧家丫頭給謝啟雲看病。不行不行,那丫頭的主意正的很,他要是在她面前倚老賣老說上幾句,她肯定又要拍桌子嚇唬他了。
“哎喲。”
禮親王大叫著打斷了他的話:“我這老腰喲,站了一會兒就痛得受不住。愣那兒幹嘛,過來扶你家王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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