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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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是。”禮親王順著他的話說道,“那顧琰的事,皇上決定好了沒?”
“呵呵,這就是顧家所謂的忠心!”皇帝越說越氣,“替朕照顧皇子,是顧家的榮幸,竟然還敢跟朕要一個王爵。”
禮親王:“皇上不應?”
“也好。畢竟不過是個奸生子,當不起用一個王爵作酬,太貴了。以老臣之見,就讓季家把顧琰帶走,帶回江南,從此眼不見為淨,想必顧家也是願意的。不是皇子,咱們就不用付出王爵。對外嘛,就說顧琰暴斃,反正您兒子多,也不差這一個……”
皇帝拿著榻邊的藥碗丟了出去。
他沒有多大的力氣,藥碗砰的一聲砸落在榻前,黑漆漆的藥汁濺了起來。
沈旭撣了撣衣袖,嫌惡地看著地上沾著的藥汁。
禮親王倒是一點都不在意:“你總得給老臣一個準話,再拖下去,顧家以為我們不要了,丟給季家,難道你再去和季家換?讓人‘起死回生’?”
“給!”
“一個王爵而已,豈能和朕的琰兒相提並論。”
禮親王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老臣以為太重。”
皇帝不理他:“阿旭,你讓人擬旨。”
“還有,阿旭啊,朕只相信你,你親自去,宣了旨,就把琰兒從顧家接回宮來,讓朕瞧瞧。不能讓禮親王把琰兒送走。你答應朕,一定要把琰兒接回來!”
“是。”
沈旭含笑應聲,示意盛江下去叫人擬旨。
皇帝放心了,他說了又說,叮囑了又叮囑,彷彿從顧家回到皇宮這一段不足半個時辰的路,有著莫大的艱難險阻一樣。
等到聖旨擬好,皇帝終於把該叮囑的都叮囑完了。
“阿旭,你快去。朕等你回來。”
沈旭欠了欠身,拿著聖旨出去了。
“沈督主,你先去鎮國公府宣旨,本王一會兒也過去。”
說完,禮親王又對著皇帝說道:“皇上,你接歸接,接回來要怎麼養,必須得聽老臣……”
馬車已經備好,就在含璋宮前。
沈旭上了馬車,默默地斜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沈貓,也坐了下來,展開了寬大的衣袖。
沈貓注意到他的氣息,艱難地睜開眼睛看他,往他身邊挪了挪,枕在他的手臂上。
沈旭冷漠無情地抽開自己的手,把聖旨往小案几上一扔給它當枕頭。
馬車開動了。
盛江跪坐在馬車的角落裡,說道:“督主,這是方才下頭人遞上來的。”
他把名冊呈了上去。
沈旭面無表情地翻開了一本,一行行仔細地看著。
這些日子以來,錦衣衛幾乎把京城的風塵之地,全都翻了個遍。
那些在京兆府登記過的官妓還好找,幾乎都在煙花街的幾個花樓裡。主要還是私院和半邊簾這樣私妓,一個不漏地全都查上一遍,哪怕是錦衣衛也是頗花了些時間。
然後還有戲班子,雜耍班子什麼的,最後,才輪到了在酒樓茶館賣唱的伎子們。
除了盛江,沒有人知道沈旭在查誰,也正是因為盛江知道,他查得可謂是戰戰兢兢。
每一份冊子全都會送到沈旭的手裡,沈旭也都會一一看過。
如今的登記整理好的花名冊,全部加起來有十幾本。
盛江恭敬地立在一旁。
“都齊了?”
沈旭頭也不抬地問道,盛江精神一振,連忙道:“……齊了。”
沈旭啪地合上冊子,一個眼神挑過去,他打了個激靈,連忙補充道:“齊了九成以上,只有一些零星的私娼館,還在查。”
沈旭的指尖輕輕叩在茶几上,他思吟道:“你回去一趟,把所有的花名冊都帶上,在鎮國公府等本座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第153章
盛江下了馬車。
沈旭歪在迎枕上,又一次翻開手上的冊子,一頁一頁地翻著。
伴隨著他的動作,長袖垂落,袖上的珠光紋路,在陽光中有若波光盪漾。
錦衣衛查得很仔細,名冊中記錄了每一個人的外貌特徵,戶籍,年歲,等等一切資訊。
大啟九州,光是這一冊中,來自雍州的就有一百二十人。
但是,戶籍和年歲,都是可以偽造的,做不了準。
就像沈旭自己,他的戶籍就是假的,是當年從黑水堡城逃出來後,他拿了一個死人的路引,取而代之。名字和生辰年歲全是假的。
逃亡十年了,能活到現在,姐姐必然也會隱姓埋名。
他不知道姐姐現在會是“雍州人”,還是“兗州人”,又或者青州,徐州……
不過,姐姐左側唇邊有一顆美人痣,右側手肘有一塊梅花胎記。
他先是快速翻了一遍,沒有人在特徵上記過這樣一筆,又一頁一頁的慢慢看。
香爐冉冉升起的白煙散發著淡雅的氣息。
“咪嗚。”
貓睡醒了,見他沒理自己,屁顛屁顛地湊過去,嗲嗲地用前膚扒在他的肩膀上,蹭來蹭去,親熱的不行。
“髒死了,”
沈旭抬手從衣袖上捏下一根貓毛,手指在它皮毛上擦了擦。
“你不是愛去文淵殿嗎?怎麼不去了?”
“咪嗚。”
“聽不懂。”
“咪嗚咪嗚。”
沈旭不耐煩:“別吵。”
貓叫了一路,等到鎮國公府的時候,盛江已經等著了。
他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,手中抱著十餘本大小完全相同的花名冊。
有小內侍上去叩了門,得知來人是誰,府裡趕緊把人迎了進來,又有婆子去後頭稟報顧知灼。
沈旭把煩人的貓先丟了出去,他下了馬車後,目不斜視地吩咐道:“你去拿一下聖旨。”
盛江鑽進馬車,明黃色的聖旨就放在案几上,上頭還沾著貓毛。
他嘀咕著道:“這貓睡覺還會流口水?”
口水把聖旨煳得有些溼嗒嗒,難怪主子不願意沾手。
嘖。
算了,反正聖旨也不是給他的。一看沈旭已經走遠,盛江隨手一揣,追了上去。
下人把沈旭迎到了正堂,坐了沒一會兒,顧知灼便出來了。
“督主。”
她提起裙裾,跨過門檻,福身見了禮,含笑道:“您怎麼來了?”
沈旭使了個眼色,盛江把聖旨呈了上去。
顧知灼眯了眯眼睛,她嫌棄地看著聖旨上的貓毛和口水,不太想接:“這是什麼?”
“聖旨。”
顧知灼:“……”
她當然認得這是聖旨!
他是來宣旨的?祖母和三叔父知道嗎,都沒來,怕是不知道。
一般來說,宣旨怎麼都得全家都到場吧?門房也沒說啊。
做事好隨便呀。
盛江的手都快舉酸了,聖旨到面前了都不接的,這位顧大姑娘絕對是頭一人。
沈旭大發善心地解釋了一句:“你想要的。禮親王替你拿下來了。”
顧知灼鳳眸一亮:“您早說呢!”
禮親王還真夠意思,說好了三天就三天。
“督主,”顧知灼的眼尾一挑,捏著邊邊角角把聖旨提了起來,又抖了抖上頭的貓毛,狐疑道,“您這聖旨該不會是從貓窩裡拿出來的吧?”
“對不對,沈貓?”
“喵嗚。”
沈旭不耐煩:“不愛要,就扔了。”
“要,怎麼能不要呢,我好不容易討來的。”顧知灼笑吟吟地說道,“您是沒瞧見,禮親王摳門的很。討這個爵位真不容易。”
她彎了彎嘴角,笑得眉眼彎彎,格外愉悅。
以皇帝現在腦子不太清楚的樣子,其實就算她直接跑去他面前拿顧琰換爵位,他說不定也是會答應的。但這麼一來,勢必會惹得宗室和勳貴中的爭議不斷,畢竟是大啟第一個異姓王。由禮親王出面可以省去不少的事。
完美。
沈旭單手托腮,似笑非笑地打量她,說道:“告訴本座,你是怎麼樣厚顏無恥,巧舌如簧,哄得那老頭一心一意的為你謀劃。儷鎶”
這三天來,禮親王連消帶打,以退為進,沈旭看在了眼裡,尤其是得了聖旨還沒讓皇帝仇恨上顧家,禮親王也真是用了心。
嘖。顧知灼瞥了他一眼,什麼叫“厚顏無恥”,會不會說話啊?
“我是就事論事。”
沈旭呵呵冷笑,擺明了不信。
顧知灼聳聳肩,她展開了聖旨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。
沈旭靠在太師椅的扶手上,把玩著手腕上玉牌,等得滿臉不耐。
聖旨晉鎮國公顧家為親王爵,封號鎮北王,世襲罔替不降等,掌虎符,駐守北疆。
顧知灼的嘴角染上一抹淺淺的笑,這個爵位本就是顧家應得的,從曾祖父到祖父,再到爹爹叔伯姑母他們,他們的功績不應該被埋沒。
想讓顧家守江山,總不能什麼好處都不給吧。
“辛苦督主跑這一趟。”顧知灼欠了欠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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