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 書境

第259頁

3,02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。

她坐在下首,把聖旨放在了茶几上,見他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,顧知灼疑惑道:“您還有什麼事嗎?”

“顧琰。”

“對哦,我忘了!”顧知灼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,讓瓊芳去把顧琰帶來,“什麼都不用帶了,進宮後什麼都有,咱們顧家哪裡比得上宮中的用度。”

說完,她朝著沈旭一笑:“對吧?”

沈旭:“呵呵。”

顧知灼充耳不聞,打發了瓊芳下去,好奇心作祟地問道:“會有冊封嗎?”

“你希望有嗎?”

“我希望他永遠無名無分,不入玉牒。”顧知灼兩手一攤,坦然地說道,“別看我,我沒這麼好心眼,會去盼著顧琰好。”

自己很記仇的。

沈旭不置可否,他抬手勾了勾,盛江走了上來,手中還捧著一疊名冊。

顧知灼心領神會,讓伺候的丫鬟全都下去,只留了晴眉在。

“這裡是京城所有伎子的名冊。”

沈旭右手的手肘靠著茶几,寬大的衣袖垂落而下,火豔如火。尾音在說到伎子時停頓了一下:“你能找到她嗎?”

顧知灼:“先放下。”

“你再搬個茶几過來。”這話是對盛江說的。

她大致數了一下,一共有十一本。

簡單翻看了一下後,盛江把茶几也搬來了,兩個茶几合併在一塊

顧知灼把這些名冊一本本放好,剛要拿出了羅盤,她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到了乖乖蹲在沈旭旁邊的貓,心念一動,招了招手喚道:“沈貓,過來。”

聽到她在喚自己,沈貓抖了抖耳朵,優雅地走了過來。

“咪。”

顧知灼抄起它的小肚子把它抱了起來,放在茶几上,摸了摸它的黑鼻子說道:“你看看,這裡哪本最倒黴。”

“咪?”

“你挑本你最喜歡。”

貓懵懂地盯著面前排成一排的名冊,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,又一本本嗅了過去,歪著可愛的小腦袋看向顧知灼:“咪?”

“你最喜歡的。”

顧知灼目光灼灼地盯著它。

沈貓似是聽懂了,它從茶几上跳了下去,奔向沈旭。

它繞著沈旭的小腿走了一圈,用爪子拍了拍他,在他平整的衣袍上留下了兩個黑乎乎的梅花印。

“喵!”

又拍拍。

“喵!”

沈旭:“……”

顧知灼摸了摸下巴,恍然大悟道:“它說這裡您最倒黴,它最喜歡您了。”

沈旭:“……”

沈貓把頭貼在他如火的衣袍上,和他天下第一好。

沈旭垂下雙眸,紅唇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幅度,伸手在貓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。

摸摸耶!沈貓高興了,鬍子翹的高高的,嗲聲嗲氣。

哎。

貓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。

顧知灼還是把羅盤拿了出來,她還記得沈旭告訴過她的生辰八字,手指輕輕撥弄內盤,羅盤的磁針也跟著轉動起來,久久不止。

她等了許久,磁針依然沒有停下的跡象。

卦不虛成,爻不妄發。(注1)

尋此人,卦爻不受,天命不允。

顧知灼把羅盤到手邊,擲出了算籌。

“不問行蹤。”

“只問安危。”

她連起三卦,每一卦都花了相當長的時間,再抬首的時候,貓坐在沈旭的懷裡囂張地指使盛江給它拿水喝。

盛江不敢,怕把水濺在沈旭的身上。

“怎麼樣?”沈旭迫不及待地問道,倨傲的嗓音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緊張。

顧知灼坦然道:“困局已成,身陷其中,退則死,進則亡。”

“在此局中,無論是進是退,都是死路一條。”

砰。

紅豔如火的衣袖從茶几上掃過,茶盅落地,茶水濺灑在他的衣袍上。

沈旭眼睫底下,雙瞳黑漆漆的,他勐地起身,貓從他的膝蓋上滾了下去,它剛一坐穩想發脾氣,還沒露出小虎牙,就老老實實地舔起了爪爪,悄咪咪地偷看。

沈旭從它身邊如風一樣而過,衣襬把它掀翻在地。

他三步並作兩步,衝到了顧知灼的面前,雙手按在圈椅的扶手上,桃花眼中不見風情,反而充滿了狠戾,帶著壓迫感:“你說什麼!?”

盛江驚了一跳,遲疑著左看看,右看看,默默往後退了幾步,貓打了個滾爬起來,老老實實地和他靠在一起,同樣的弱小且無助。

沈旭直勾勾地盯著他,眼尾腥紅,一如那日在莊子時一樣,彷彿只要一個言語不慎,他會立刻掐斷她的脖子。

顧知灼當時就沒怕過他。

現在自然也不會怕他。

她若無其事道:“您看第二卦,君子以致命遂志(注2),處險地而喜悅,她是自願踏入困局的。她不是放棄自己,而是以命為賭,以魂為注。”

沈旭雙手死死地捏著圈椅的扶手,陰柔的嗓聲中含了幾分森森寒意:“繼續。”

顧知灼讓他看第三卦:“水|雷屯。”

沈旭看不懂,盯著她的雙眼,聽她說。

顧知灼拂了拂衣袖,平靜道:“坐回去。”髮間步搖輕輕晃動,垂落下來的珍珠在臉頰留下了淡淡的陰影,不帶笑意的眉宇間看不出喜怒。

呵,沈旭溢位一絲冷笑,手背青筋爆起。

盛江又往後頭縮了縮,貓左看右看,也乖乖跟上。

晴眉躡手躡腳地走過去,跟他們站在了一起。嚇死人了。

顧知灼與他目光相對。

過了一會兒,沈旭沉默地直起身,他沒有回到原來的主位,而是就近坐在和她相隔一個茶几的圈椅上,擠出了一個字:“說。”語氣冷的像裹了一層薄冰。

“水|雷屯。上水下雷。”顧知灼拿起一枚算籌,“是兇卦。”

沈旭面無表情,置於茶几上的手掌驀地握緊。

“督主,您有沒有想過,去見一下這些人?”

顧知灼用指尖點了點書冊。

諾大的京城,八十萬人,她原以為要查遍所有的伎子會很困難。

畢竟私伎並不會去官府登記,甚至也有良籍,悄悄以伎為生。

如今既然已經全都查清,讓錦衣衛一批批帶過來,讓他親眼見見,應該能認出來吧?

“見?”

沈旭抬掌搭著額頭,指尖在額上輕輕叩著,彷彿雜亂無章,又彷彿含著某種特別的節奏。

鮮血從他的掌心流下,順著手臂,粘粘嗒嗒往下流。

素日連一粒塵土都不願意沾上身的沈旭,對此仿若未覺。

血與他的衣袖的顏色融在一起,一樣的鮮豔。

他發出了低低的笑聲,笑聲有些摻人。

“年少妄為,害死爹孃。”

“百無一用,弄丟姐姐。”

“為了報仇,自殘己身……呵呵呵,我有什麼臉見她?”

顧知灼:“……”

盛江和貓,外帶晴眉,已經縮到了角落裡,緊貼著牆壁,靜若寒蟬。

直到婆子的稟報聲驀地響起:“大姑娘。禮親王和禮部尚書到了。”

“請。”

緊跟著,瓊芳也領著顧琰來了。

沈旭撣了撣衣袖,掌心在茶几上留下了一個血手印。

他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情緒:“過來。”

季氏生得好,顧琰和季氏很像,唇紅齒白,樣貌極佳,可惜現在他生得如玉童一樣臉上陰沉沉的,充滿了恨意。顧知灼不樂意與他多說話,她對著沈旭說道:“督主,這是顧琰。您帶走吧。”

顧琰沒去看沈旭,而是死死地地盯著顧知灼,質問道:“顧知灼,你為什麼不要我了!”

他尖著嗓子繼續喊著:“你們為什麼要把我趕走?”

“因為你不姓顧。”顧知灼打斷了他,揉揉耳朵,淡聲道,“你不是我弟弟,又為何要我像姐姐一樣待你?”

“我不走!”顧琰惡狠狠地說道,“皇帝伯伯說了,我以後是要繼承鎮國公府的,我是國公爺,要走的是你們。是你!等你們死了,鎮國公府是我的。皇帝伯伯最喜歡我們。”

“你滾!”

他大叫一聲,發瘋一樣地朝她撲了過去。

顧知灼一側身,顧琰腳步不穩地撲在了茶几上,算籌噼裡啪啦地掉落一地。

沈旭陰惻惻地斜眼看過去,陡然起身,一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唔唔。”

顧琰嚇得不行,臉色蒼白如紙。

顧琰費力地搖著頭,眼淚飆了出來,想要把他的手拉開。

“唔……姐、姐……救。”

“哎喲!沈督主,快放開他!”

禮親王大驚失色地從過門檻跑了進來,驚唿道:“別衝動……別衝動啊。”

“快放開他!”

沈旭鬆開了手,顧琰跟著摔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又喘又咳,嚇得兩股戰戰,連滾帶爬地往後縮。

沈旭一振袖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。

1/1 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