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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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晉王這人還真是。”
難怪皇帝對他容忍有加啊。
還不知道手頭上拿捏了皇帝多少把柄。
有著先帝的遺詔,皇帝就是正統。
有著廢太子的旨意,廢太子就是弒父殺君,其罪當誅。
但若是沒了這兩樣呢?
那正統就該是廢太子和先帝冊立的太孫了。
“公子,城門要是沒關的話,我們去一趟太清觀吧,我想師父了。”
可惜,他們晚了一步,城門終究還是關了。
城門附近連人都沒有,安安靜靜的,遠沒有白天時的喧囂。
顧知灼打發晴眉回去說一聲,免得祖母他們見她久久不回擔心,拉著謝應忱一塊兒上了城牆。他們倚牆而站,說了一會兒話,顧知灼指著天空笑道:“公子,你看那兒。”
“這是帝星。”
月郎星疏的夜晚最適合觀星了。
顧知灼在學星相,謝應忱也跟著去過幾次聽無為子上課。
顧知灼的天賦好的驚人,而謝應忱也就能認認帝星,將星,紫薇星什麼的。
前陣子,帝星罕見的出現了兩顆,一顆光芒四射,璀璨奪目。而另一顆暗淡無光,有若螢火。
至少在前幾天還是這樣。
但現在,不同了。
原本暗淡的那一顆帝星,如今有若黑暗中的啟明星,冉冉升起。
“天命真的在變。”
顧知灼笑著回首看她,在謝應忱的眼裡,她的笑容遠比帝星還要璀璨。
謝應忱輕蹙起眉,帝星旁那顆被她稱為伴星的星辰,似乎並沒有那麼亮了。
“夭夭……”
“顧大姑娘,果然是你。”
一個讓人討厭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顧知灼微微皺眉,連頭都沒回,懶得搭理他。
“顧大姑娘。”
謝璟快走幾步到了她跟前,他披了一件輕甲,手握佩劍,似乎是在這裡當值。
謝應忱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掌,示意她猜的沒錯。
顧知灼還在義和縣的時候,晉王把謝璟弄到五軍都督府,如今在五軍都督府輪值,最近輪到守城衛。
“殿下。”
顧知灼福了福身,儀態標準。
“我、我去過午門了。”
謝璟輕嘆。
關著長風的籠子就放在放午門,來來往往都能見到。
“哦。”
顧知灼敷衍地應了一聲。
謝璟已經習慣了她對自己的愛搭不理,自顧自地說道:“是吏部的蔣大人來告訴我的。”
生怕她不明白,又解釋了一句:“吏部和工部都在晉王手上捏著,兩部尚書也都是晉王的人。”
顧知灼不耐煩了:“有話直說。”
難得和公子一塊兒看個星星都會有不長眼的往外冒,太討厭了。
“為著彈劾沈旭一事,蔣大人請我去與謝應忱交涉,結果謝應忱不在,我就去了午門。”
謝璟先前也見過長風幾回,在他的記憶裡,長風頗有仙人之姿,因而在初初聽說東廠拿人囚禁,嚴刑拷打時,是真的生氣了,結果怎麼都想不到,長風竟然成了活死人。
他露在外頭的皮膚全是黑斑,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死氣。
謝璟並沒有見過多少死人,可是一見到長風,他的腦海裡就出現了“死氣”這兩個字,不止如此,謝璟還聞到一股奇怪的臭味,長風的手上盤旋著十幾只蒼蠅,那隻手分明已經腐爛了。
和他同行的道錄司的金大人大哭,喝罵東廠嚴刑逼供把好好的人弄成這樣,可是,這哪裡是嚴刑逼供能做得到的?
謝璟當時就想到了謝啟雲。
他顫聲問道:“長風真是妖道?”
顧知灼微微一笑:“當然。”
謝璟的雙肩有些輕顫,哪怕她用的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,謝璟也相信了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所以,父皇會變成這樣,是季氏讓長風給父皇下的巫蠱?”
“還是說,是季南珂讓長風乾的?”
顧知灼笑而不語。
謝璟並沒有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的意思,自顧自地說道:“是季南珂吧。”
“季南珂和長風來往極密,她說,長風是得道高人,非清平真人所能相提並論,讓我一定要好生禮待。”
季南珂從未離開過京城,但是,她卻對長風這般信任,言聽計從,謝璟本來以為是長風太會說話,對著季南珂一口一個福女,哄得她高興的緣故。
“她……”
謝璟欲言又止,許久都不見她搭理自己,終究還是往下說了。
這話對於謝璟來說,實在有些難以啟齒。
“我好像突然沒那麼喜歡季南珂了。”
謝璟一口氣把話說完,又忐忑地盯著顧知灼。
顧知灼挑起眉梢,略有異色。
從前謝璟對季南珂維護的很,至少不會口口聲聲直唿其名。
謝璟看向了城牆外,銀色的輕甲並沒有讓他看起來顯得挺拔,反而有些蕭瑟,如同樹影婆娑在風中搖曳。
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季南珂,一刻不見心裡會像灼燒一樣的思念。
哪怕她一次次的騙自己,利用自己,謝璟最多也就生一會兒氣。
但不知怎麼的,這種情緒莫名的就淡了。
他見到長風時,想的不是季南珂會不會被長風欺騙吃虧,而是,自己對季南珂的喜歡,會不會也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樣真實。
“顧大姑娘,你不是能掐會算嗎。你告訴我……”
謝璟下意識地想去抓她手臂,謝應忱直接拍開了他的手:“有話就說。”
“我……”
謝璟略有些尷尬,但還是一口氣把話說完了,聲音高昂:“季南珂是不是也對我用了巫蠱?”
“像她的姑母一樣,不擇手段。”
他說完,緊緊地盯著顧知灼,想要從她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。
顧知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忽而目光往他背後的方向挪了挪,發出一聲戲嚯的輕笑。
謝璟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回頭。
季南珂就站在幾步外,姣美的面容上,是難以置信,仿若遭到了背叛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63章
季南珂直愣愣地看著他,一雙美目,先是震驚,後是傷心,溢位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,又倔強地沒有流出來。
“殿下。”
她的嗓音有些哽咽,又強行壓下,問道:“您不信我?”
謝璟:“……”
他沉默的態度讓季南珂備感受傷。
“這些年來,我與您的感情,全都是假的?”
“全都是我在用巫蠱控制您?”
她自嘲地笑笑:“原來在您的心裡,我是這樣的人。”
謝璟的心裡也很不好受,他其實不清楚自己現在對季南珂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。
明明之前為了她,他可以違抗父皇母后,可以為她放棄皇位,甚至為她去死他也心甘情願,而現在,再要讓他為她做出這麼多的犧牲,他是不願意的。
就像此時此刻,明明知道季南珂是想讓自己去哄她,甚至只要說上一兩句軟話,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也就好了,可是他就是覺得無比的煩躁。
他沒有去接她的話,而是問道:“你怎麼來了?”
這態度讓季南珂心中一沉,她緊抿著唇,過了一會兒,冷聲道:“也罷,既如此,你我之間,也不用勉強了,免得殿下您總是疑神疑鬼。”
她說完掏出來一個油紙包,丟給了他。
油紙包入手還熱乎乎,裡頭是一個火燒。
謝璟脫口而出道:“你是給我送吃的來的?”
“以後不需要了。”季南珂笑著說完,溼漉漉的眼眶中,眼淚終究還是滑了下來,浸溼了她姣美的臉頰。
謝璟的心裡多少有些內疚。
“珂兒。”
他伸手去拉她,想服個軟,季南珂默默地抽開了手。她別過臉不去看他,只道:“以後我不會再來找您了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,揚起的髮絲隨風吹拂到了謝璟的面頰上。
謝璟遲疑著想叫她,終究還是放棄了。
也許,這樣也好。
季南珂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,當數到三謝璟還沒有出聲時,她頓覺不妙,心裡暗暗有些慌了。
她其實多少是注意到謝璟對她一天比一天冷淡和不耐。
若是從前,哪怕沒有謝璟,她也能過得很好。而現在,她心虛了。
從顧家離開,季家靠不住,姑母又死了,她孤立無援,沒有別的去處,就連從前對她逢迎的那些人,也冷淡了。
她思來想去,能夠抓住的最好的選擇只是謝璟。
所以,她來了,想要主動求和。
屢屢受挫,事事不順,她早已沒有了曾經的底氣。
季南珂眸光閃動。
她腳步頓住了,回了頭,和謝璟相對的那一剎那,她迴避了目光。
“站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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