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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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南珂沒有去看謝璟,而是與他擦身而過,追向了已經走遠的顧知灼。
“我已經處處讓著你了,你為什麼還要在背後搬弄是非。”
“為什麼非要到處亂說我用了巫蠱!”
“巫蠱”兩個字無論在哪朝哪代都犯忌諱,季南珂這一嚷嚷,立刻惹來了附近士兵的注目。
顧知灼來是看星星的,城牆這麼長,這裡看不成就換別的地方看,她壓根沒理會兩人在吵什麼,早早就走開了。
聞言她一回頭,不耐煩道:“你聾了?如果沒聾,你應該聽到是你的三皇子在問我。”
“是他在懷疑你。”
顧知灼把貓給了謝應忱:“抱好。”
“喵……哈嗚!”
謝應忱捏著它的小爪子,按下了它揮向自己的巴掌。
兩手空空一身輕,顧知灼徑直朝她走過去,看著閒適,但唯有與她面對面的人才能感受到這股壓迫力有多強。
“你該想想,你到底做了什麼,連三皇子都不信你,而不是跑來這裡質問我,懂嗎?”
季南珂用眼尾的餘光掃了一眼謝璟:“還不是你在挑撥離間。”
她面露哀哀,語氣無助而又痛苦:“顧知灼,我該還你的,全都還了。為什麼到了現在還不肯放過我。為什麼你自己都定了親了,還要來和我爭。為什麼你非要把巫蠱的惡名往我的頭上按!”
謝璟面露不忍,欲言又止。
季南珂:“你有本事把話說清楚。”
顧知灼輕笑道:“巫蠱?你不說我都忘了。對。”
最後這個字是向謝璟說的。
“她就是用了巫蠱。不止是對殿下您,還有她的姑母,她的父母,她的至親長輩,還有我們顧家。殿下,您還記不記得我與您說過的,在她身邊的人,與她親近人,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的。上一個輪到季氏,下一個又會輪到誰呢?”
“會不會是您呢?”
季南珂惱羞成怒:“住嘴,顧知灼!”
“是你讓我說的。”顧知灼又朝前走了半步,穩穩地壓制著她,“不敢聽了?我還沒說完呢。”
“你八歲那年,你去看雜耍,擠在人群裡,頭頂的燈籠掉了下來,你毫髮無傷,站在你旁邊的小女孩被活生生的燒死,周圍的百姓都有燒傷。”
“你十歲那年,看中了畫鋪裡的一副壓箱寶,東家不願意賣,結果東家遭了劫,損失慘重。東家為了還債,把畫賣了。”
“你十三那年,跟著你從江南來的乳孃在和你去安國公府赴宴的時候,掉下池塘淹死了。你去找人救她,在那一天你認識了三皇子。”
“這些殿下都不知道吧?”
類似的事簡直太多了。
季南珂的每一次得利,對旁人來說,全都是災難。
從前顧知灼顧及著天道所向。雖然吧,她並不懼於和天道做對,但也怕萬一做得過激,天道怒火中燒,直接把她給噼死。
而如今,天命已經變了,季南珂這個天命之女也該過時了。
顧知灼一邊說話,一邊繼續往前:“還想聽嗎?”
季南珂步步後退,唿吸急促。
她不知不覺已經退到了城牆邊,後背緊緊貼著牆垛。
顧知灼與她近在咫尺,頭略微一偏,仿若貼在她的耳畔,用只有她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“想拿我當個由頭,討聲罵,來緩和你和三皇子的關係?你是瞧我很好說話,還是看我很好欺負?”
季南珂雙手撐著後頭的牆垛,臉上沒有了方才的楚楚可憐。
“你就非要和我撕破臉嗎。”
季南珂同樣小小聲地說著,臉色和語氣都陰沉的有些可怕:“辰王在看著你!”
“顧大姑娘。我如今還在宮中住著,辰王攝政監國,將來許是能再進一步,連皇后都動了心,想讓承恩公出一個庶女,許給辰王為側妃,更何況別人。就算你有賜婚又如何,他還可以納側妃,侍妾。你非要把自己弄成個潑婦,名聲狼藉,給皇后賞賜側妃的由頭?”
她道:“你我同為女子,為什麼不能互幫互助?而非要和我爭個你死我活。這對你有什麼好處?”
顧知灼平靜地打斷了:“是你死,我活。”
季南珂的表情扭曲了一下。
“以及,”顧知灼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“我和你,早就撕破臉了,你忘了嗎?”
“聲名狼藉?”顧知灼呵呵笑著,手臂用力,把她往後壓。
她的這雙手能夠拉得開一石弓,季南珂連掙扎都難。
顧知灼嘴角一勾,猖狂道:“只有弱者,才會事事顧忌,擔心聲名狼藉。至於我,就算我把你從這裡推下去,也只會有人誇我行事果決,給你按上一堆罪名來討好我,說你死不足惜。”
“你信嗎?”
“勝者王,只要永遠站在人上,我做什麼都是對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季南珂的後腰緊貼著牆垛,可顧知灼還在把她往後按。
季南珂嚇白了臉。
她知道她脾氣壞,但季南珂見辰王也在,心以為,顧知灼多少也應該有所顧慮。她說的都是真的,舍一個庶女,為家族搏一個從龍之功,是一件值得的事。她在宮裡住著,也聽到過不少,他們都等著顧知灼犯錯,趁機塞人。
她是真沒想到顧知灼瘋起來會這麼不管不顧。
“敗者寇,沒了我們顧家這個冤大頭,滿京城的貴胄裡,你一個孤女連草芥都不如。”
“住手……住手!”
從前的經歷告訴她,顧知灼是真的會動手,她的半邊身體已經凌空懸在城牆上,一低頭能清晰地看到底下的地面。
季南珂嚇壞了。
從這裡摔下去,必死無疑。
她叫囂道:“辰王在看著你呢!”
她的烏髮往下垂落,這強烈的失重感,讓她嚇得全身都在顫抖。
“我警告過你的,別惹我。為什麼你就不聽話呢。嗯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季南珂面白如紙,氣喘連連,“我錯了……你放開我!”
“好啊。”
顧知灼從善如流,放開了的手。
這一放,季南珂頓時少了支撐,她拼命地用手去抓牆,也沒辦法保持住平衡。
“珂兒!”
謝璟終究還是無法坐視不理,眼看著她就要掉下去了,他衝了過來,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,擁在了懷中。這種失而復得的恐慌,讓謝璟怕再也不願意放手。
呵。
顧知灼低低冷笑,朝謝應忱走了回去。
天命迴歸,並非立刻就能推翻一切重新來過,而僅僅只是讓他們這些被天道壓制的人能夠放開了手腳去爭去奪。
師父說過,重定天命,在於公子坐上金鑾殿上的那把椅子。
就如同,被長風改動過後的天命,也是在當年的榮親王登基後才徹底定下,成為天道規則。
她仰頭看向夜空,代表謝璟的那顆帝星又暗淡了幾分。
哪怕顧知灼的五感沒有師父和清平師兄敏銳,看不到一些玄而又玄的氣息流動,但也能猜到,季南珂如今還尚存的“福運”,純純靠著謝璟的龍運在滋養。
不過,顧知灼毫不同情。
他自己的選擇,什麼結果,都應該自己承擔。
“喵嗚~”
沈貓開心極了,嗲嗲撲過來,軟乎乎的額頭蹭她的下巴,小腦袋親熱地貼在她的頸窩上,喵嗚喵嗚地叫喚著。
“手痛了吧。”謝應忱拿帕子給她擦擦手心沾著的灰塵。
顧知灼仰起臉來,笑得甜絲絲的,目含星辰。
回首的時候,又帶著嘲諷般的冷意,她故意嚇唬她道:“對了。季姑娘,你那天在午門吐了血吧,你的好運氣,是有代價的喲。”
“有空記得多去看看長風~”
“祝你,長命百歲。”
謝璟:!
他下意識地鬆開了環抱著季南珂的雙臂。
但很快,在見到季南珂驚魂未定的神情時,又無奈地輕輕一嘆。
在季南珂看不到的角度,他的目光追隨著顧知灼的背影,直到她和謝應忱說說笑笑地下了城牆。
被打擾了看星星的興頭,顧知灼有些不太開心,不過,在謝應忱帶著她去廟會走了一圈,買了花燈,又吃了好多好吃的後,心情立刻轉好了。
逛完廟會,等到回府的時候,已快到亥時。
顧白白等在儀門口,見他們倆回來,逮著就是一頓訓。
不過好在有太夫人在,太夫人對於突然從國公太夫人變成太妃,還是接受的相當良好,琢磨著去昔日的手帕交那兒顯擺顯擺,一聽到顧知灼挨訓,連忙站了出來,袒護道:
“王府多顯擺。這是好事,你怎麼還訓上了呢?”
“要是她害怕了,怎麼辦?女孩子家能在孃家待幾年,以後嫁出門子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的苦!”
“你不心疼心疼她倒也罷了,還訓她。”
顧白白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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