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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榮差點想喊冤,話到嘴邊,勐地想起這裡是含璋宮,到底沒敢叫出聲來。

一轉頭,還見印辛殷勤地招唿道:“大姑娘,您快坐。”

“您要不要吃些冰碗。”

顧知灼愉悅點頭:“辛苦了。”

“不苦不苦。”印辛臉上的每一個褶子都帶著笑意。

閻榮簡直傻了。

儘管從前這些內侍一直是拿鼻子看人的,也不會對他有什麼優待,對誰都一樣,更不會明目張膽地去偏袒誰。

誰來告訴他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

他被拖出了含璋宮,往地一扔,內侍們一臉的嫌棄,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似的,扔完就折了回去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宋首輔正好和謝應忱一同過來,見狀呆了一瞬。

“王爺,首輔,裡頭……”

閻榮憤憤不平地想說什麼,謝應忱淡聲道:“不用理會。”

是。宋首輔欠了欠身,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向閻榮那裡多斜上一下,邁上臺階,走進了含璋宮。

“公子,首輔。”

顧知灼的冰碗還沒到,先喝著果子露,鮮豔的果子露盛放在琉璃杯中,裡頭還加了一塊冰塊,盪漾著讓人舒心的涼意。

顧知灼起身愉快地迎了過去。

果然是她在。謝應忱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他道:“公公,請去通傳。”

印辛愛搭不理,像聾了一樣。

“公子,您直接進去吧,不用通傳了,禮親王在裡頭呢。皇帝他……”顧知灼噗哧輕笑,“可好玩了。”

“顧大姑娘。”宋首輔一驚,剛想說什麼緩和一下,就見印辛笑呵呵的,似乎並不認為她說的話有什麼不對。

而轉頭看他們的時候,笑意一下子就不見了:“那就請吧。”

他的臉皮垂著,看著死氣沉沉。

唔,對了,首輔心想,難怪他感覺這態度有點眼熟呢,內廷這些人,就和沈旭養的貓一模一樣。

“你等我。”

他說完,和宋首輔一塊兒往裡頭走,印辛領著他們進去。

“我也去看看。”顧以燦方才沒看夠,“你去嗎?”

“不去了。”

她再進去,禮親王得哭給她看。

顧知灼晃了晃杯中的果子露,舒服的靠在軟乎乎的皮毛上,小內侍呈上了新鮮切好的水果,碗邊放了一支小銀叉。

這麼舒服,誰還進去看皇帝吐啊吐的,難聞死了。

“那我去啦,回來跟你說好玩的。”

顧以燦也偷熘了進去。

“大姑娘,您要不要聽小曲。”小內侍殷勤地問著,“教坊司有新出的曲子。”

顧知灼差點想說好。然而還有最後一絲理智管住了她的嘴。

皇帝在裡頭吐啊吐的發癲,她在這裡聽小曲,真的沒事吧。好歹要裝裝樣子?

於是,顧知灼艱難地拒絕了。

見小內侍有些失望地耷拉著腦袋,顧知灼就道:“幫我去瞧瞧裡頭怎麼樣了。”

好嘞。

小內侍愉快地眉眼彎起,腳步利索的走了。

禮親王還沒有讓人宣揚,所以,哪怕或多或少聽聞一二,大大咧咧跑來的也不多,只有幾個重臣以請安名義過來看看。

陸陸續續有人進去。

小內侍時不時出來稟道:

“皇上吐完了。”

“皇上看到辰王,又生氣了。”

“皇上斥責辰王勾結禮親王,問禮親王,辰王給了他多少好處。他都已經是親王了,還能讓他當太上皇。”

“禮親王氣壞了,掏出了打王鞭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喵嗚~”

熟悉的貓叫聲響起。

顧知灼一抬頭,見是沈貓踱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了,向它招了招手,又讓小內侍去拿些小魚乾來。

沈旭得到訊息最早,來得最晚,他邁進門檻,背光而來,大紅色的衣袍,金紋勾勒出的繡紋,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。

顧知灼抱起貓,福了福身。

“督主。”

內侍們恭敬地見禮,盛江上前為他解開披風,立刻有小內侍在一旁雙手接過,帶下去薰香。

屋角的香爐裡換上了新的香料,壓著含璋宮裡那股子酸腐味。

圈椅上鋪好了雪白的皮毛,待他坐下後,有小內侍端來了金盆伺候他淨手,打扇。

這排場大的。嘖嘖。顧知灼喝了口果子露,拿小魚乾喂貓。

“督主,您進去瞧過沒。”

她拿著小魚乾的手略微抬高,逗得沈貓用兩隻後腿站著,小爪爪向著小魚乾一勾一勾。

顧知灼隔著茶几往他的方向湊了湊,眉飛色舞地道:

“是時候了。”

“可以讓晉王出來了。”

“您能不能讓皇上深信,季氏行事,是晉王在背後攛掇?”

沈旭眉梢一挑,似笑非笑道:“你這栽贓陷害,倒是玩得爐火純青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第166章

什麼叫栽贓陷害,會不會說話呀!

顧知灼搖了搖食指,一本正經地與他掰扯:“姻緣符是從長風手裡得來的,長風和晉王是一夥的,我說是晉王攛掇的也沒錯。這哪能叫栽贓陷害呢,您說是吧?”

沈旭拿眼角看她,桃花眼如波光瀲灩,他唇中溢位一聲冷哼,擺明了是不相信她的花言巧語。

小內侍恭順地呈上了茶和顧知灼的冰碗。

冰碗用的是琉璃盞,在底下鋪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沙,裡頭盛著滿滿的乳酪和水果,還在最上頭淋了一圈黃燦燦的蜂蜜,看著就冰冰涼涼的很好吃。

“你倒是舒坦。”

“託您的福。”顧知灼拿起小銀杓,愉快地挖了一口裡頭的乳酪。

這些內侍們對她優待無疑是看在沈旭的面子上。

“督主,含璋宮的人是不是都換了一遍?”

顧知灼記得,和上回來見到的面孔好像不太一樣,連李得順都不見了。

“換了。”

沈旭慢悠悠地噙著茶,眼簾低垂。

金吾衛他暫且動不了,但含璋宮的內侍們,上上下下,全換了一遍。

他道:“李得順還在。”

貓扒拉了一下他的手,示意還想要小魚乾。

“問她要。”

“喵嗚~”

沈貓又去找顧知灼發嗲。

顧知灼拈著一條小魚乾,遞到貓的嘴邊,引得狸花貓兩眼放光,鬍鬚也翹了起來。她隨口道:“您怎麼不拿。”

“髒。”

沈旭的十指纖塵不染,他拂了一下衣袖,站起身來,抬步就走。

“喵?”

顧知灼略略抬眼:“貓問您上哪兒去?”

“你不是讓本座去栽贓陷害?”沈旭冷嘲著勾起了嘴角,眼尾的硃砂痣在陽光下嫣紅嫣紅的。

“我都說了,這叫如實稟報!”

沈旭輕哼一聲,懶得理她。

盛江低眉順目地站在原地,對顧大姑娘簡直崇拜到了心尖尖上,能這麼自在坦然地和督主瞎掰扯的,她絕對是頭一份。

“喵嗚。”

貓又吃完了一條小魚乾,衝她喵喵叫著,吐出了小小的粉舌頭,還要。

小魚乾是用炭火烘出來的,只有手指那麼長,膳房特意挑了一種魚刺少的魚,又把魚頭魚刺全都小心去掉,特意給貓準備的。

小魚乾的表面有些油膩,顧知灼剛用帕子擦乾淨手指,不想拿了,索性把一碗全都端給了貓。

狸花貓咪嗚咪嗚地撒著嬌,大快朵頤。

許是生怕她無趣,一箇中年內侍在一旁殷勤地問道:“大姑娘,您不聽曲子的話,要不要看雜耍?鐘鼓司尋來了一個頗擅繩技的班子,新排的雜耍可有意思了。”

“多有意思?”顧知灼興致勃勃地問道。

“豎起一丈多高的轆轤,綁上繩子後,伎子能在繩子上跳舞。”

顧知灼心動了。

“還是算了吧。”她有些可惜地說道。

內侍頗有眼力勁,湊趣地說道:“不如讓他們去王府耍給您瞧?”

“這個可以有。”

好嘞!

“小的這就去交代鐘鼓司。”

貓吃了大半碗小魚乾,小肚子圓鼓鼓的,蹲在茶几上舔著爪爪,粘著魚腥味的爪爪在茶几上按出了好幾個油膩的梅花印。

它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,沈旭也從裡頭出來了。

只有他一個人。

他一臉嫌惡和不耐煩地撣著衣袖,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沾上了那股子酸腐氣,陰沉沉的臉色讓周圍的內侍們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盛江連忙迎上去,熟練地遞上一方白帕子,沈旭煩躁地擦拭手指,衝著顧知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,大步往外走。

脾氣真壞!顧知灼喊了一聲“站住”,緊跟著,一個香囊丟了過去,沈旭順手一接,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沁入鼻腔。

薄荷香中還加了別的草藥,驅散了一些讓他很不舒坦的氣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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