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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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腳踹得很重,太醫正捂著小腹嗚咽出聲,手腳並用地爬在了過去。
一針下去,皇帝又把他一腳踹飛。
禮親王看在眼裡,急得團團轉。
“哎喲,你呀,你呀。”禮親王指著顧以燦,氣道,“你們兄妹倆真不愧是一母同胞。”
“這狗脾氣一模一樣。”
“王爺,我哥有哪句說得不對。是不該伐狄,還是不該救駕?”顧知灼哼哼道,“您可別拉偏架。”
“本王拉偏架?”禮親王指著自己,都快氣笑。
自己都這麼袒護他們了,還叫拉偏架?
他壓著聲音叨叨著:“你瞧瞧!皇上都被你們倆氣成什麼了,幸好這裡只有本王在,壓得下去。不然,彈劾你哥的摺子指不定要比彈劾沈督主的還多。”
顧知灼抬了抬下巴,傲氣道:“誰彈劾,我就把誰弄去鎮北軍營待幾年。”
禮親王:“……”
好氣。
跟這丫頭說話,早晚要氣中風。
禮親王一彆頭,決定不理她。
太醫正一連施了三針,皇帝終於平靜了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心裡有些惶惶不安,明明他的神智十分清晰,就是不知道為什麼,管不住自己的手腳。
皇帝的嵴背一陣陣發寒。
一定是被顧以燦氣的。肯定是這樣。
一看到那對兄妹,皇帝的怒火就騰騰騰地往上冒,面色鐵青。
太醫正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,惴惴不安地跪在榻前。
“皇上。”
禮親王上前半步,擋在了兄妹倆身前,勸道,“您別激動,太醫說了要好好養著,朝上的事您也別太掛心了。”
禮親王本來還糾結著,皇上清醒了,是不是可以上朝理政了。
現在一看。
他是不敢讓皇帝出去的,這要是在金鑾殿上,早朝到一半,突然發起瘋來捶自己,這畫面也未免太美了一些。
光是想想,禮親王就打了個哆嗦。
“您還是先靜養為好。”
“禮親王,你讓開。”
皇帝龍顏大怒,“你趁著朕神智不清,勾結外人,犯上作亂,圖謀不軌,這筆帳朕還沒有和你算呢。你還有什麼臉面站在朕的跟前,和朕說話!”
“禮親王,你都一把年紀了,做出這樣的事來,也不怕日後到了地上,沒臉見先帝!”
“皇上!”
方才對著顧家兄妹,禮親王說是說生氣,不過也是在隨口說說。
而現在,他是真的氣極了,胸口也在隱隱作痛。
禮親王捂著胸口,氣息一時有些亂。
皇帝板著臉,冷聲道:“顧家的這個爵位,是你擅作主張,朕不答應。還有顧琰,也讓他滾回顧家去。”他甚至叫顧琰,而不是謝琰。
“是您親自下的聖旨,君無戲言。”禮親王也怒了。
奪了臣妻,生下了奸生子,還要讓顧家嚥下這口氣給他養兒子?他要不要臉!?
不過能打著讓顧家把爵位和兵權送給他兒子的主意,也確實挺不要臉的。
禮親王是皇帝的長輩,在宗室中德高望眾,換作從前也曾會因為意見不和,與先帝對罵,如今年紀大了,脾氣好多了,可再好的脾氣,這會兒也幾乎快要崩了。
更何況,他這口氣早就憋不下去了。
“還有你那個奸生子……”
他指著皇帝的鼻子罵道:“送回去,呵,自己弄來的,養不起還是怎麼著,非得讓顧家養?是不是以後還要讓他去繼承顧家的爵位。身為一國之君,你也不怕丟光了列祖列宗臉,遺臭萬年。”
皇帝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事到如今,皇帝自然不會再天真的以為,顧琰可以襲顧家爵位。只不過,一見到顧琰,他就想起這些天來的荒唐。
皇帝惱羞成怒:“禮親王,你在朕面前履履放肆,真以為朕不敢殺了你?!”
禮親王:“……”
這一刻,禮親王對他是徹底的失望了。
皇帝陰冷著臉:“來人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顧知灼打斷了他的話,笑吟吟地道,“臣女以為謝琰還是留在您身邊為好。您對季氏一往情深,著實讓人感動,可得為她好好把謝琰撫養長大,方對得起你們倆八年來的情深似海,不疑不離。”
她不提還好,一提到季氏,皇帝的臉色更糟了。
皇帝的眼前浮現起了季氏那張破敗不堪的臉。
回想著自己還和她親熱過,他的腹中浮起了一股子噁心的酸腐,哇的一聲吐了出來。
這丫頭是在偏幫自己呢,不讓皇帝說出更傷他心的話來。感動歸感動,禮親王的頭也確實痛:“灼丫頭。哎呀,你們倆謝恩也謝了,還是趕緊出去吧。”
“你呀。”
光憑她把皇帝氣吐了,要是被人看到,肯定會被趁機冠個大不敬之罪。
禮親王虎下臉來,一邊對著顧知灼勐使眼色,一邊厲聲道:“還不快退下。”
避開皇帝的目光,他又低下聲:“別擔心本王,本王這個宗令也不是他想廢就能廢,想殺就能殺的。快走快走。”
皇帝還在吐,連酸水都要吐出來了。
他只要閉上眼睛,季氏的臉就浮現在面前,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隱約帶著臭味的氣息。
好不容易才忍住噁心,皇帝正要讓人拿杯水來漱漱口,耳畔又響起了幽幽聲,如風飄進他的耳中。
“紅疹,流膿,腐爛,發臭。”
皇帝吐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。
禮親王壓低了聲音道:“你們就是來搗亂的吧?”
“哪有。”
顧知灼一本正經道,“我們兄妹是特意來謝恩的。王爺您怎麼能誤會我們呢。”
她的表情天真純良,很是乖巧。
禮親王才不會被她騙到呢。
“出去出去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皇帝嚥下咽口水,口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氣,“顧家的爵位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顧知灼從禮親王的肩膀處探頭,一臉無辜地問道,“季氏好看嗎?”
皇帝:“……”
一幕一幕很不美妙的畫面在皇帝的眼前浮現。
他素來愛美人。
季氏曾經也是個美人,不然,皇帝也不會委屈了自己。
可是……
皇帝又吐了,昏天黑地。
禮親王撫了撫額,趕緊把兩兄妹往外頭推。
門簾忽地掀開,和正站在門外頭候著的吏部尚書閻榮,撞了個面對面。
禮親王只淡淡頷首,一本正經地對著兩兄妹道:“看完了沒,看完了就好生待著。聽到沒。”
顧知灼對他笑,顧以燦也對他笑。同樣,不知可否。
“王爺。”
閻榮回頭看著他們,嚴肅地插嘴道,“王爺,顧大姑娘頂撞皇上,是乃大不敬,王爺一向公正嚴明,如今不罰不咎,莫非是在故意包庇?”
他到了有一會兒了。
但皇帝沒有宣,他也不能進去,只能站在門口,聽著裡頭的吵吵鬧鬧聲。
顧以燦冷哼,連眼角都不給他一個。
顧以燦不喜朝廷傾軋,只愛馬上馳騁,明槍明刀,但這並不代表他看不懂。
吏部素來握在晉王手裡,閻榮是想借此拿捏顧家的把柄,逼得顧家在晉王的事上做出表態。
顧以燦挑起鳳眼的眼尾,語調輕揚:“閻大人,你脖子癢了?”
閻榮梗了一下,沒理會這威脅,只道:“顧家早有不臣之心,顧大姑娘,你如今能在皇上的病榻前抗旨不遵,出言不忌,日後是不是也能在皇上御坐前,逼迫皇上退位?”
“閻大人,慎言。”禮親王訓歸訓,他可見不得別人訓。
然而,還不等他把話說完,就有內侍從裡頭走了出來,疑惑道:“閻大人莫不是發了癔症?咱家等人在裡頭伺候著,可沒聽到顧大姑娘有過任何妄言妄行。”
內侍聲音尖細道:“顧大姑娘對皇上恭敬的很,事事皆順,句句皆恭。閻大人此言,莫非是想故意汙衊,栽贓陷害?!”
“簡直歹毒至極!”
禮親王的口水還梗在喉嚨裡,看傻眼了。
閻榮:???
他沒看錯吧?內侍是特意從裡頭出來的,只為了幫顧大姑娘說話?
這內侍,閻榮也是認得的,是前不久新調到含璋宮的大太監印辛。
這些大太監,往日裡連自己見了都得禮遇幾分的。
“印公公?”閻榮陪笑道,“方才顧大姑娘分明是在頂撞皇上……”
印辛陰陽怪氣道:“閻大人是在罵咱家眼盲耳聾?”
不是!自己哪裡罵他了?閻榮頓覺荒謬,還沒等他開口解釋,印辛已經認定了,做了個手勢道:“閻大人果真是發了癔症,你還是別進去了,免得傷到皇上。”
“帶下去。”
他說完,有幾個小內侍一擁上來,還包括了剛剛給顧知灼打扇的,他們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個“請”的動作,還不管他願不願意,生拉硬拽地往外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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