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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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以燦瞪著他,兩人你看我,我看你,顧知灼噗哧輕笑,指使他給自己扇風。
“皇上,皇上,快住手!”
“來人,來人啊!”
禮親王簡直要瘋了,他驚慌的聲音接連不斷,其他臣子們也是,手忙腳亂地想要拉開皇帝。
“皇上三思。”
腐臭的血腥味更重了。
所有人都被皇帝癲狂的樣子給嚇到,學子們不由自主地往兩邊退,面前沒有了阻擋,顧知灼終於看清楚了皇帝的模樣。
他的臉上全是飛濺起來的黑紅色的血,雙目泛紅,他癲狂地拼命揮砍著繡春刀。
周指揮使使勁拉扯著他,又讓金吾衛趕緊把長風拖開。
長風已經被砍得不成人樣了,有如一塊爛肉。
學子們面無人色。儘管這妖道活該,可按律也該由三司會審來定罪,而不是這麼一通亂砍吧?
周圍的一道道目光讓人禮親王如坐針氈,他的喉嚨都快喊破了,嘶啞極了。
一國之君,先是被妖道啃了脖子,又拿著刀一陣亂砍,實在有辱大啟朝的顏面。
禮親王左看右看,想讓謝應忱拿個主意,看了一圈沒有人,再看一圈,好嘛,謝應忱正遠遠地和顧大姑娘站在一塊,似乎還在說著什麼,面含笑意,這裡的亂象完全沒有影響到他們倆的好心情。
好氣。
“王爺。”首輔沉著臉,說道,“皇上還是病了為好。”
禮親王也是這樣想的,若是在金鑾殿上,皇帝突然發起狂來揮刀亂砍,畫面未免也太美了些。
他還是在含璋宮裡待著,對彼此都好。
禮親王喊道:“皇上病重!太醫呢。快傳太醫!”
金吾衛終於把長風的屍身拖走,重新放回到了鐵籠裡,還不忘關上鐵籠的門。
“好亂。”顧知灼指著混亂的人群,咯咯笑了起來。
城樓上的人不知不覺的更多了,陸陸續續有人上來,然後嚇呆在原地。
顧知灼生怕自己笑得太囂張,惹了眾怒,便把頭埋在了顧以燦的肩上,笑得雙肩亂顫。
顧以燦摸摸下巴,確實熱鬧,好久沒見過這樣的熱鬧了,幸好他回京回的及時!
顧知灼嘿嘿笑著:“我就說嘛,沈督主沒來,肯定會後悔的。就他,不是嫌東就是嫌西,脾氣壞得不得了。”
亂哄哄。
“還能再亂一點!”
顧知灼用鳥笛吹出了幾聲鳥鳴,青衣學子悄無聲息地向顧知灼看了過來,顧知灼略一點頭,垂在身側的手暗自做了一個手勢。
“皇上。”
青衣學子混在人群中,高聲喊道。
“求皇上為廢太子平反!”
“廢太子無錯被廢,不該蒙受這千古奇冤。”
“妖道既誅,理該為廢太子平反。”
激昂的情緒是會傳染的。
他們大多沒有見過廢太子,但也聽聞過他的賢名,看著如今狀若癲狂的皇帝,不由地會去想,若是,當年太子沒有被廢就好了。
大錯已成。
不能再錯下去。
“求皇上為廢太子平反。”
一道道聲音匯集在了一起,頃刻間,就仿若掀起了一股巨浪,一波一波地盪漾了開來。
“為廢太子平反。”
“廢太子冤枉。”
皇帝終於聽到了,彷彿有一大盆冰水當頭地澆下,失控的理智也回來了。
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極慢極慢地轉過頭來。
他還握著繡春刀,手上沾著血,龍袍也滿是黑紅色的血。
他想起自己幹了什麼。
可是,剛剛他的四肢根本不受控制,就跟在含璋宮時一樣。
砰!
繡春刀掉在了地上。
“請皇上下旨!”
“請皇上下旨!”
他們都在逼他。
皇帝看著背靠城垛而立的謝應忱,怒火騰騰直衝腦門。
他也看到了周遭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只想要甩手一走了之,不再面對這一切,可是,周圍的人群讓他像是被困在了籠中。
他道:“這是長風的一面之詞,不可盡信。”
他捏住了拳頭,掌心中粘乎乎的血液。
“那皇上為何要殺了長風。”
謝應忱開口了,他溫和的嗓音壓住了周圍混亂的私語,問道:“皇上若是認為長風所言,不可盡信,為何殺了他?而不是交給三司會審?”
皇帝:“……”
謝應忱的語調不疾不徐:“侄兒還以為,皇上您是為侄兒的父親報不平,才會如此激憤。莫非是侄兒誤會了。”
謝應忱故意自稱“侄兒”,讓人一下子就能猜到他的身份。
這就是辰王?
是太孫?
學子們全都看了過來。
和狀若瘋癲的皇帝截然不同,謝應忱長身玉立,氣質出塵,有如白玉溫潤。
辰王說得有理,若皇上認為妖道所言不實,更應該審,而不是……
滅口。
這兩個字有如隆隆雷聲,在他們耳畔響起,炸得他們的腦殼嗡嗡作響。
“……求皇上下旨!”
衛國公踩著午門城樓的石階走了上來,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,他的脖子上還纏繞著厚厚的白紗布。
他走上前,撩開衣袍,跪倒在地,喉嚨裡發出陣陣氣音,艱難出聲:“求皇上,為太子平反。”
“為太孫正名。”
他一跪,宋首輔也跟著跪了下來,四周烏壓壓的跪倒了一片。
皇帝腳下踉蹌著連連後退,後背撞在了鐵籠上。
明明他們都跪伏在他的腳下,但是,他們卻都在逼他。
“求皇上下旨!”
“朕……”
他想說,等回宮再說。
但是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,他們都在逼他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71章
顧知灼往後靠了靠,靠在了牆垛上,和顧以燦頭靠頭輕聲地解釋道:“先帝暴斃,太子自戕,皇帝登基,人間帝王應天承運,定下天命。”
長風已死。
“太子平反,太孫正位,才意味著天命迴歸正軌。”
顧以燦:“所以,需要皇帝親自下詔?”
顧知灼輕笑,笑容輕快。
她抬眼看向天空。
不知從何時起,天色變得有些奇怪,一半陰雲密佈,一半晴朗萬里,涇渭分明,彷彿在預示著什麼。
她口唇微動,呢喃自語:“我說過的,我與你,要麼我粉身碎骨,要麼你順我心意。”
“你給我,乖乖聽話。”
聲音方落,顧知灼的耳畔響起陣陣雷聲轟鳴。
轟隆隆!
雷鳴聲自頭頂炸開,皇帝打了個激靈。
他的後背緊貼著鐵籠,一低頭,看到的是長風被雷噼過後,焦黑的皮膚,和那雙死不瞑目的灰白雙瞳。
皇帝嚥了咽口水:“朕、朕……”
“求皇上昭告天下,廢太子無罪。”
衛國公跪在最前頭,他喉嚨上的玉管已經取下來了,但發聲還有些困難。這幾天來,他在府裡養病,浮躁的心在徹底靜下來後,也想明白了很多。
三皇子確實非明主。
儘管三皇子性情優柔,容易煳弄,日後為君,也肯定會在朝上依仗自己。
可是,這前提是,他能登得上那個位子。
三皇子是中宮嫡出,衛國公原本覺得單是憑這個身份至少也能有五分指望,實在下不了決心另擇新主。
畢竟滿朝都知道,他投向了三皇子。
三心二意是為臣者大忌。
猶豫著猶豫著,結果還躺在榻上呢,就聽說長風真人認下了毒殺先帝。
一旦廢太子洗刷了當年弒君殺父的罪,單從身份上來說,謝應忱這個先帝親封太孫,毫無疑問會凌駕於謝璟之上。
而三皇子若是沒有了這最大的優勢,還有什麼指望坐上金鑾殿。
衛國公當下覺得自己不能再猶豫了,再晚,別說是從龍,怕是連龍息都要聞不上了。
他拖著病體,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。
衛國公伏首叩拜,哽咽道:“廢太子無辜而死,又萬人唾罵,臣滿心悲痛。若皇上執意不願為廢太子平反,臣唯有一死,以慰廢太子在天之靈。”
他聲音悲愴,鏗鏘有力。
他說著,左看右看,突然站起來,朝著登聞鼓的方向撞了過去。
他病體未愈,走得跌跌撞撞,頭還沒撞上,就被錦衣衛給擋了下來。
衛國公抹著眼淚,坐在地上痛哭流涕。
“先帝爺呀,是老臣對不住您。”
“太子,老臣不該聽信一面之詞,就認定您弒君,您怎就這樣去了呢。”
“太子,您就讓老臣去另一頭向您賠罪吧。”
衛國公用手捶地,哭得傷心欲絕。
宋首輔的嘴角抽了抽,這衛國公老了老了,也太能演了。
瞧這裝模作樣的架勢,九成九是想在辰王面前露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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