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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修繕縣主府,再加上殷惜顏得臥床休養一個月不能走動,冊封令旨才會拖到現在。

顧知灼特意慢慢地歸攏整理著幾本冊子,給她時間平復心緒。

不多時,晴眉回來了,和她前後腳一起回來的還有聽憐。

她剛剛在前頭唱曲,看到有官差直奔小跨院,還有好些人來打聽歸娘。她生怕歸娘出了什麼事,匆匆忙忙唱完了曲就趕了回來。

晴眉低聲附耳稟道:“姑娘,門口有不少人圍著,是各府打探訊息的家丁,裝作是看熱鬧的百姓,鍾公公走後,不少人都離開回去稟報了,也有人在向掌櫃打聽,還有人偷偷摸摸地想往裡頭走,讓……”主子暗留的人“攔下了。”

顧知灼頷首。

她把幾本冊子一併交還給殷惜顏,房契放在最上頭,含笑道:“殷姐姐,不如今日就搬吧。”

住在這兒,她倒是無所謂,就是這一波波人來來往往的,指不定會衝撞到殷姐姐。

殷惜顏抱著冊子,貼在胸口,感受著心臟在跳動。

顧知灼愉悅道:“我們現在就搬,一會兒你再留我吃頓暖房飯。”

殷惜顏莞爾一笑,一口答應了下來。

“聽憐姐姐。”

殷惜顏叫住了聽憐,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過去。”

“我?”

聽憐嚇了一跳,指著自己。

歸娘找到了弟弟,也平反了,以後不用再過這種流落風塵的日子,這比什麼都好。

聽憐打小被賣進花舫,哪怕自贖己身,賤籍兩個字也會跟她們一輩子。她看多了周圍姐妹們的遭遇,早已心灰意冷,

這麼些年來,歸娘是她見過的歸宿最好,她打從心底裡為歸娘高興,這彷彿也是在鼓勵著她,繼續走下去,她也許也能走出一片坦途。

“你和我一起住吧。”

聽憐連忙道:“不行不行,我是什麼身份。”

“你是什麼身份,我也是什麼身份。”對於過去,殷惜顏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難以對人言,“我一個人住也無趣,你就當陪陪我好不好?”

殷惜顏主動挽著她的胳膊,聽憐想到一窩蜂跑來打聽歸孃的人,也生怕她脾氣好,一個人住著會被人欺負。

她應了,心想就陪歸娘住幾日,等歸娘弟弟回來,她再住回來。

搬家搬得相當得順利。

殷惜顏從前居無定所,除了幾身換洗衣裳和琵琶外,幾乎什麼也沒有,聽憐也是。

只需要一輛馬車就夠了。

顧知灼把她們送了過去,謝應忱讓工部修繕縣主府時,並沒有安排下人,僅僅只是知會了烏傷一聲。

這宅子裡頭裡裡外外的人全都是烏傷安排的,謝應忱也沒有過問過來歷。

縣主的黑底紅字牌匾高高地掛著,黑漆嶄新,彷彿還能隱約聞到一股漆味。

武安侯府因貪墨軍餉被查抄,府中素日奢靡,這座別院更是景緻極佳,頗有些江南園林之風。至少裡頭的假山湖石亭臺樓閣都要比公子家好看多了。

唔。

公子家空空蕩蕩的,能娶到媳婦真是不容易!

這麼一想,顧知灼高興了。

也不知道商心雁大家到京城了沒,過兩天去問問,請她去設計一下。

顧知灼幫著她們倆安頓好,又吃了頓暖房飯,交代了殷惜顏接下來日日要喝的藥,離開的時候已是黃昏。

她抱著貓坐在馬車裡,晴眉從車櫞走了過來:“姑娘,你看外頭。”

顧知灼撩開車簾,縣主府的對面三三兩兩站著不少人,這是見她們從天熹樓搬走,又跟了過來?

“停。”

顧知灼跳下馬車,目光一掃。

就見一個家丁打扮的正在侃侃而談:“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,能見過什麼世面,到時候給門房塞些銀子,就混進去了……”

“混進去,然後呢?”

聽到有人問,家丁道:“你怎麼連這都不懂……”

說著話,他扭頭一看,竟是個通體氣派富貴的陌生姑娘,一下子就啞了聲。

顧知灼彎了彎嘴角:“你跟我說說,混進去,打算做什麼?”

一旁有人拉了那家丁一把,撲通先跪了下來:“顧大姑娘。”

顧、顧大姑娘?

家丁兩股戰戰,也跟著跪下,支支吾吾:“沒、沒打算做什麼,就是打聽、打聽一下。”

顧知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過了一會兒,抬步走了。

人一走,家丁滿頭大汗,嚇得不行。

見馬車走遠了,他連滾帶爬地回府稟報。不止是他,各府派來打聽的家丁護衛,也全都一窩蜂跑了回去。

聽說,顧大姑娘和這位福安縣主相熟,還為她出頭,不由齊齊一驚。

這下是不敢再輕視怠慢,各府老老實實地寫下拜帖,備上賀禮,送到福安縣主府。

不過,縣主府閉門謝客。

賀禮都收下,並也讓人一一回了價值相當的回禮。

一連數天,沒有任何人見過福安縣主。

滿京城,怕是也只有晉王知道這位殷氏女的來歷。

謝應忱把沈旭攆出京的時候。朝上不少人都在猜測,謝應忱的目的是要收攏內廷,就連晉王也是這樣想的。兩人的合作,已經讓謝應忱謀到了儲位,也差不多足了。

沈旭就跟一條毒蛇似的,喜怒無常,冷不丁會回頭咬上一口。

與其煩惱怎麼來控制他,倒不如除掉一了百了。

沒想到,這都快一個月了,謝應忱竟然真的沒有動手,放任沈旭留下來的人繼續把持內廷。甚至搜刮皇帝的私庫他都不在意。

不但如此,他甚至還封了一個縣主。

為了討好沈旭,竟封了一個伎子為縣主。

實在可笑。

晉王煩躁地在紙上劃拉,始終不能讓心緒平靜下來。

“王爺!”

小廝焦急的聲音響起。

“王爺,世子爺不好了。”

筆從晉王的手中落下,他白著臉衝了出去。

謝啟雲氣息奄奄,晉王趕過去的時候,僅僅只剩下了一口氣,胸口微弱的起伏著。

幸好,府裡日日夜夜都有大夫守著,幾個大夫圍著他轉,又是施針,又是灌藥,平安符祛病符貼了滿身,花了大半天,總算是把從鬼門關裡給拉了回來。

兒子醒過來的那一瞬間,晉王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氣,癱軟了下來。

“王爺。”

花大夫是晉王特意從江南請來的神醫:“世子的病,老夫已束手無策,如今,哎,王爺還是早做打算。”

他嘆息著搖了搖頭。

花大夫行醫數十年也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病症。

“求神醫多費心了。”

晉王拱手,不由地去看躺在帳子裡頭的兒子。

心痛如刀絞。

他心裡很清楚,現在是雲兒,下一個這樣躺著的就是自己了。

與其說,如今是在為了雲兒尋一條生路,倒不如說是為了他自己。

能活著誰也不想死,不是嗎?

晉王沒敢去掀開帳子,只交代了下人給大夫們每人準備一個大封紅,便匆匆地離開了。

來不及了!

現在唯有一條路能走!沖喜。反正最多也就是一死,沒什麼不能嘗試的。

“備馬。”

晉王快步往儀門走去。

晉王騎馬出門,誰都沒帶。

他直接策馬出城,一路往南,足足跑了約一個多時辰,才到了一個小小的莊子。

這個莊子鮮為人知,甚至連地契都不在晉王的名下。

莊子很小,遠離官道,素日裡幾個月都不太會有人路過。莊子裡頭也沒有莊戶,只有一個管事和一群不識字的啞僕,他們照料著幾畝薄田和一個養魚的池塘,過著最最安寧而又平淡的生活。

乍一眼看著,煙火繚繞,相當愜意。

“王爺。”

管事迎了出來,他年歲有些大,但身形依然矯健,一看就是個練家子。

“你不用跟著。”

晉王交代了一聲後,徑直進了裡屋。

管事親自守在了外頭,又用手語吩咐啞僕們不許靠近。

晉王走進了一間佈置得平平無奇的內室,他按動機關,隨著一陣輕微的齒輪聲,地磚向兩邊移開,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石階。

晉王提起油燈走了下去。

地磚重新合上,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暗室不大,四周的牆上嵌了三面書架和一面多寶格。

中間是一張書案,筆墨紙硯都有。

晉王放下油燈後,去書架那兒翻找起來。

書架上擺著的不是書,而是一本本類似帳冊一樣的冊子,有些頁面已經泛黃,隱隱還有些潮溼,像是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
晉王稱它們為暗冊。

晉王在朝上屹立不倒,靠的不止是皇帝的扶持,還有這些暗冊。

他花了許多年,如今已在近半的官員勳貴身邊安插了人,收集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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