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328頁
作者有話說:
第196章
皇后怒而拍案:“跪下。”
謝丹靈跪了下來,她倔強的抿著嘴,嵴背挺得筆直。
話都攤開了,謝丹靈也不再裝乖乖女的樣子了,她放開了攥緊的衣角,輕哼道:“孫念這是嫁不出去了嗎,要勞煩母后您來幫著她搶親。”
“這不是還有多稜大王子嗎。母后也認為這親事好,給您侄女好了。”
她倒是不擔心皇后會把孫念硬塞給燦燦。
燦燦是親王,皇后不敢做他的主。而王家家底再顯赫,也無人入仕,星表哥無官無職,若真下了旨還挺麻煩的。畢竟當年一紙聖旨,就讓娘不得不嫁給父皇。
“至於王家表哥,兒臣不讓。”謝丹靈冷下臉,重複了一遍。
“放肆!”
這一聲的動靜著實有些大了,引人側目。
顧知灼目視著謝丹靈,聽小內侍俯身說了經過後,又道:“……皇后娘娘就說要五公主把和王家公子的親事讓給孫姑娘。”
顧知灼面色一沉。
笑話!坑了姨母還不夠,竟然還想來坑表哥!
當年娘和姨母的親事是先帝下的旨,先帝親自去信給外祖父後,反覆說了有一年,才下旨定下。姨母許給榮親王的時候是正妃,後來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,才成了側妃。
也因此,先帝對王家愧疚甚多,對於王家不願入仕,避世而居,再沒有強求。
砰!
是瓷器破碎的聲音。
皇后捂著胸口,被氣得怒火中燒。
“小小年紀,句句忤逆。本宮還治不了你了?”
皇后揚手便摑。
謝丹靈倔強地抬著臉。
“喵嗚!”
一聲憤怒的貓叫突如其來,狸花貓有若一道黑影躥出,它伸出鋒利的爪子,啪地撓了上去。
貓是好貓。
謝丹靈前陣子跟著顧知灼住,顧知灼軍營京城太清觀三頭跑,忙得很,都是謝丹靈在陪它玩。
皇后的手背上驀地出現了三道深深的爪痕。
她嚇了一跳,撞上案几,杯盅碗碟砰砰作響,酒水淺灑在了皇后衣裙上,前所未有的狼狽。
“打死它。”
皇后氣急敗壞地指著貓,貓弓起背來擋在謝丹靈面前,發出了威懾的哈氣聲。
大宮女和嬤嬤們全都圍了上來。
緊跟著,便是總管太監尖細的一聲:“誰敢動!”
瞎了眼了,也不瞧瞧這是誰的狸奴。
他們捧在手心裡,當小祖宗供起來都還來不及,敢打它!?
周圍的內侍紛紛上前,虎視眈眈。
眾人:?
看不懂了。
怎麼他們一愣神的工夫,內侍要跟皇后的人打起來了?
他們是錯過什麼了?
衛國公小心肝亂跳,忍不住看了一眼謝應忱,人還在呢,還沒開始逼宮……對吧?
舞樂驟然停下,殿中風聲鶴唳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顧知灼出聲,打破了寂靜。
她的嗓音不高不低,偏周圍靜得很,一開口,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。
“您病了,就該回去好生歇著了,莫要操勞。”
此話一出,皇后驚住了。
顧知灼就坐在底下,與她有三階臺階的高度之隔。
顧知灼在下,她在上。
偏偏,在那一瞬間,她覺得自己才是位於人下的那一個。
恍惚間,她還是榮王側妃時,有一年進宮朝賀,她和當時的淑妃王氏起了些爭執,太子妃就是這樣說的:“孫側妃病了,帶她下去休息。”
“帶皇后娘娘下去休息。”
兩道聲音重合在了一起,一個在腦海中,而一個是現實。
還沒等她從回憶中抽離,華章殿的總管太監陰陽怪氣道:“皇后娘娘,你身子不濟,就別勉強了。”
顧大姑娘果然是在為貓撐腰!
顧大姑娘真好!
他們當然也不能弱了勢頭,給貓丟臉。
“聽到沒,還不帶皇后娘娘下去休息。”
“喵!”
沈貓甩著尾巴,金色的貓眼像琥珀一樣。
“大膽。”皇后拍案,怒目道,“你們要造反不成。”
有人遲疑地看向謝應忱,謝應忱雙手交握置於身前的條案上,睥睨眾人,不怒自威。眾人紛紛垂首避其鋒芒。
承恩公喉嚨發緊,他縮了縮脖子,眼神飄忽。
顧知灼微微一笑,溫言道:“皇后娘娘,您上巽下巽,面色潮紅髮暗,目光發直,口唇抽搐,是為中風之症。當好生休息,莫要胡來。”
她這麼一說,不管是真是假,也頗有些說服力。
哦,原來還沒有進行到逼宮這一步。還好還好。嚇死他(們)了。
“去給皇后娘娘叫個太醫來,好生瞧瞧。”
“是。”
總管太監應了諾,半推半拉地把皇后拖了下去。
皇后目眥欲裂:“放開本宮!”
“中風可大可小,莫要耽擱了。”顧知灼幽幽嘆道,“生病的人,難免會倔強些,咱們也不能由著病人的性子亂來。”
衛國公不分是非的拍馬屁:“顧大姑娘醫術高明,說得極是。”
“你們大膽……”
聲音漸行漸輕。
承恩公探頭看了一眼皇后被帶走的方向,還沒賜婚呢!皇后走了,念兒的婚事怎麼辦?
更衣回來的謝璟目瞪口呆,他只聽了個七七八八,還有些魂飛天外。
“母后!”
追皇后沒追著,謝璟遲疑了一下,又大跨步地衝到顧知灼跟前。
他雙手抵著條案,俯下身,怒道:“你別太過分了。這宮裡還輪不到你來做主……”
“三皇子。”
謝應忱出聲打斷,“你學不會好好說話,就下去,也讓太醫好生瞧瞧。”
謝璟:!
謝應忱很少理會他,彷彿在他的眼裡,自己這個中宮嫡子對他毫無威脅。
“三弟。”大皇子謝琅趕緊過來拉人,“三弟你喝多了,快向太孫賠罪。”說完,他又衝著謝應忱討好地笑笑,“大堂兄,我三弟他酒量淺,您多包涵。”
“你別胡鬧了,你想在西涼公主面前下不來臺嗎?”謝琅附耳說著,又拉了他一把,想把他拉走。
謝璟甩開他。
他一動不動地站著,不走,也不說話。
怎麼好賴不聽呢!謝琅賠笑道:“大堂兄,我這就帶他走。”
承恩公嚇壞了,他下意識地看向晉王,想讓晉王出面訓斥。顧大姑娘一介女子如此無法無天,不嫻不靜,絲毫不懂女子本份。彈劾,一定要彈劾鎮北王府教女不嚴!
晉王靜靜地喝著酒,一言不發。
皇帝沒用。
皇帝的兒子也沒一個有用的。
謝璟優柔寡斷扶不起來,光站著,除了丟人現眼,還能有什麼用?!
謝琅更是,連鑽營都不會,發現自己半沒點指望,就立刻當起閒散宗室,生怕謝應忱日後會遷怒他,乖的跟條狗似的。
呵,這種靠邪術強行換來的天命,活該不長久。
晉王又一杯酒下肚,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液。
琉璃燈搖晃的燭光下,沾在手上的透明酒液彷彿添上了點點鮮紅。
顧知灼輕擊了兩下手掌,舞樂聲又響了起來,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。
謝璟還是不動,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,直勾勾地盯著顧知灼。
鈴鐺聲中,西涼公主珈葉走了過來。
她長髮披散,辮子上綁了幾個銀鈴鐺,手腕和腳踝都戴了數十個細細的鐲子和腳環,走路的時候,叮噹作響。
她除了膚色比大啟貴女要略深一些,生得格外好看,濃眉深目,唇色極豔。
“顧大姑娘,我初來乍到,言語不通有些怕生,方才纏著三皇子殿下陪我多飲了幾杯,殿下怕是喝多了,走不動道。”珈葉的官話極為標準,“這一杯是賠罪的。”
她手執銀壺,給自己斟滿了酒,一口飲盡。
她倒過了酒杯,酒中滴酒不剩。
“好酒量。”顧知灼誇了一句。
“不不,我酒量淺的很。”珈葉撫著額頭,彷彿快要站不住了,“殿下,能不能陪我出去吹吹風。”
謝璟微怔。
他其實早就有些後悔了,但又下不了臺,只能繼續站著。他也沒想到珈葉會過來,護住他的顏面。
他心中一陣柔軟,答應了。
“顧大姑娘,待我醒醒酒再來討教。”她笑聲清越,髮辮隨著動作飛揚,拉上謝璟走了,和站在殿門前的多稜擦肩而過。
她跨出門檻,笑道:“大哥,你別站著了,快進去吧。我們倆出去走走。”
多稜在殿門前站了有一會兒了,親眼目睹大啟皇后因為顧知灼的一句話被人帶下去,而滿殿的文武竟沒一個人說一個“不”字,連皇后的親生兒子,也只是光站著生氣。——換作自己,對辱母之人,早就拔刀相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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