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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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來大啟之前就知道,謝應忱這個太孫和大啟皇帝鬥得厲害。
王上本來沒打算讓他來送嫁,是他無意中聽王上和心腹說起這件事後,主動要求的。
這對他來說,是個機會。
只要能攪動大啟內鬥,大涼就能繼續東進,拿下西疆的領土。一旦他有了這開疆闢土之功,連王上都不敢再拿他怎麼樣。
再不濟,他也能把西疆作為自己的領地,另作謀劃。
來了大啟後,他發現,這兩人不止是鬥得厲害,而且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尤其是謝應忱竟還有了火銃這大殺器!
大啟皇帝被步步緊逼,以至於方才對於他提出的各種條件都全盤接受。有些條件甚至連多稜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了,只等他討價還價,沒想到他全都答應了。
被珈葉叫破,多稜也只得穩步走進殿內,數十根細小的髮辮隨著他的動作揚起,又垂落在胸前。
再看眼下這一幕,看來大啟皇帝這是到了不搏就死的地步了。
“大王子。”
承恩公上躥下跳的厲害,見他回來又趕忙迎了過來,想問和皇上談的怎麼樣了,話到嘴邊換成了,“你傷口怎麼樣了。”
他連連拱手:“哎,遠到是客,著實是怠慢了。”
多稜隨口應和了幾句,坐在席間。
那一大海碗的烈酒讓他的頭隱隱作痛。
大啟皇帝勢弱至此,自己幫他,顯然會冒極大的風險。
可若一旦贏了……
他看了一眼殿外,黃昏的夜色已經暗沉,早已不見了謝璟的身影。
大啟的繼任之君越是懦弱,才越有可為。不止是火銃,甚至還能讓大啟對他俯首稱臣。
這誘惑太大了,大到讓人抵抗不住。
相比之下,謝應忱這個黑心肝的滿肚子的壞心眼,就不好對付了。
“請。”
承恩公連連敬酒,與他低聲說話,滿臉奉承。
“太孫,臣敬您一杯。”
衛國公率先舉起了杯子。
他開了頭,一口乾完,倒過了酒盅朗笑道:“太孫,臣今日可就只能喝這一杯,您得賞個臉。”
謝應忱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“好!”
衛國公誇張地高喊,彷彿他一口乾下的是什麼烈酒一般。
席間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。
不多會兒,陸續有人過來敬酒,謝應忱喝的全是溫水,他們看在眼裡,眼瞎的頻頻叫好。
帝后都不在,席間也更加自在,喝酒的喝酒,談天的談天的,還有喝多了的勳貴悄悄划起了酒拳。
謝丹靈抱著貓走了回來,氣鼓鼓地說道:“想讓星表哥娶孫念,怎麼想的!王家又不傻,好端端的,為什麼非要和承恩公府綁在一起!而且孫念還討我厭。”
“喵!”
謝丹靈摸摸小貓頭,親手給它剝蝦仁,喂到它嘴邊。
“夭夭,你不知道。”謝丹靈是真的生氣了,拉著她的衣袖,讓她靠過來,兩個人說著悄悄話,“前幾天,我和表哥一塊兒去廟會玩,正好也遇上了孫念。”
“我沒理她,和星表哥猜燈迷去了,星表哥給我贏了這麼大一盞走馬燈,上頭畫的是各種模樣的狸奴,可好看了。”說完,又低頭對貓解釋了一句,“沒你好看。”
“咪~”
顧知灼把果子露遞到她手裡,讓她潤潤嗓子。
“後來呢?”
“星表哥說給我去買小泥人,我就在橋邊等他,沒想到又遇上孫唸了。”她越說越生氣,虎著臉繼續道,“孫念說星表哥是她榜下捉婿捉到的,說我既然和星表哥連口頭婚約都沒有,就不該纏著他不放。”
“懶得理她。”
“哼,還榜下捉婿呢,又不是戲文。”
王星說過這件事,顧知灼當時就覺得莫名其妙,以為孫念是因為晉王府的親事焦頭爛額,到處亂撞。
“後來呢。”
顧知灼又把話題扯回來。
“她就摔了,還裝作是我推的。”這種事謝丹靈在宮裡見多了,她哼哼著一拍案几,“結果一轉頭,星表哥果然就在後頭站著,手裡還拿著泥人!她哭唧唧地和星表哥說是我推的。”
謝丹靈越想越生氣,學著孫唸的樣子,拿腔作調道:“王公子,丹靈表妹她不是故意的,是我的錯。上回茶館一別,又見公子,我是想過來打聲招唿,可能是讓丹靈表妹誤會了……”
“還有呢!”謝丹靈捏著帕子,繼續學,“丹靈表妹打小就任性,你千萬別怪她。”
“哼!”
顧知灼摩挲著腕上的玉鐲。
“本宮才不會吃這啞巴虧!”謝丹靈雙手叉腰道,“我就把她提熘了起來,推池塘裡去了。”
站在後頭伺候的晴眉沒憋住笑出了聲。
“她說是本宮推的,本宮就推給她看!”
“總得做實了。”
顧知灼捧場地給她鼓掌,誇她英明神武,睿智天縱,誇得謝丹靈兩頰飛紅,得意洋洋。
“那星表哥呢?”
“孫念她丫鬟護衛帶了一大堆,星表哥幫我擋住了人,沒讓他們過來打擾我推人。”
要不然,她可不能推的這麼順熘。
“推完我們就走啦!”
呵呵。開玩笑!星表哥是她的親表哥,不幫她,還會幫別人?
星表哥也就愛穿得五顏六色了點,讓她瞧著眼睛痛,人又不瞎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97章
謝丹靈說得興奮。
“星表哥還給我買了一隻特別好看的鳥,黃澄澄的,圓鼓鼓胖嘟嘟,尾巴可漂亮了。聽說養大了後它還會說話。”
謝丹靈一不小心把話題又給扯遠了,興致勃勃地說她的鳥有多好看,放出籠子都不會飛走,還會站在她肩膀上睡覺什麼的。說著說著,還不忘跟貓表白:“你最好看了!”
顧知灼還記得她曾說,沈貓身上的狸花紋有十二種不同深淺的黑,好看得不得了。
“咪~”
貓吃完了蝦仁,乖乖洗臉,謝丹靈的心都要化了。
“對了,丹靈表姐,你打發人去與姨母說說。要不然,你和姨母去行宮住幾天吧,免得被動了。”
謝丹靈頻頻點頭,她本想讓阿嫵去,轉念一想,決定自個兒跑一趟:“我去去就來。”
她提著裙裾跑了,顧知灼目送著她離開,打了個哈欠,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歌舞,正無聊著,顧以燦偷偷摸摸地從背後靠了過來,右手提了一隻葉子編成的鳥兒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哇哦。顧知灼眼睛一亮。
鳥兒編得惟妙惟肖,彷彿隨時會振翅而飛。
顧知灼開開心心地接過,剛想問他從哪兒摘的葉子,就見謝應忱坐席後頭那株剪下來用作裝飾的茱萸光禿禿的,只剩下了枝頭上紅豔豔的果實。
她掩嘴一笑,話鋒一轉道:“你怎麼知道星表哥送了只鳥給丹靈表姐。”
“不告訴你。”顧以燦洋洋得意,“我可厲害了。”
不說拉倒。顧知灼扮了個鬼臉,也不追問。
鳥兒在她手上晃來晃去,貓眼睛都看直了,伸出爪子撲了過來。
“沒抓到!”
“咪嗚。”
“還是沒抓到。”
貓歡快地叫著,興奮地滿殿跑來跑去,一點兒也不認生。
眾人:“……”
打從大啟朝有宮宴起,就沒這麼“熱鬧”過。前朝估計也沒有過。
一直到散席的時辰,皇帝也沒有再回來,多稜跟個沒事人似的,還過來敬了顧以燦三杯,到最後喝得半醉半醒,讓人扶了下去。
謝應忱看了一眼角落的漏壺,率先起身,見狀,殿中眾人也紛紛起來,見禮恭送。
這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華章殿。
顧知灼本想再等等謝丹靈的,阿嫵過來帶話,說淑妃讓他們先回去,又悄悄遞了她一封信:“娘娘讓奴婢交給大姑娘的,娘娘說五公主及笄那日,大姑娘不用進宮了。”
顧知灼默不作聲地接過信,藏進了袖袋裡。
走出殿門,她左右一張望,腳步輕快地走向了謝應忱。
“公子。”顧知灼拉著他的衣袖,向他顯擺新得的草編鳥兒,“公子,好不好看。燦燦給我的。”
顧以燦得意地衝他抬了抬下巴。
謝應忱:“好看。”
“對吧對吧,它還會飛。”
顧知灼歡喜地提起鳥,左晃右晃,它的翅膀好像真的會迎風扇動。
扒在她肩上的貓被勾得眼睛發直。
咳咳。
禮親王清了清嗓子,示意自己也在。
他數落道:“你這丫頭,什麼時候能把脾氣收收,當眾給皇后沒臉,這要真追究起來,是忤逆之罪。”
顧知灼理直氣壯:“皇后病了。”
“你還說。”禮親王虎著臉嚇唬她,要不是她臨時憋出來了這個藉口,自己都不得不出面。
那是皇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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