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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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景之,研磨。”
“是。”
謝應忱很快修書了一封,又拿出一塊令牌,這塊令牌讓懷景之也為之一驚。
“秦沉,你再跑一趟,把這兩樣送去給沈督主。”
秦沉雙手接過。
“回來後,也不用回京了,直接去千機營的軍營待命。”
秦沉先前已經調到了千機營任校尉。
他抱拳應命。
他三兩口把桌上的糕點全塞了嘴裡,謝應忱把一壺茶都遞了過去,他一口氣全喝完了,又蹭了一碗剛煮好的安神湯,也不等天亮,連夜匆匆出城去了。
這一去,足足三天。
等秦沉再回來的時候,又是大半夜,他還帶回來了一把傘。
“公子,沈督主讓屬下帶回來,是青州百姓地給顧大姑娘的萬民傘。”
“萬民傘?”
說是傘,實則展開有如華蓋,傘下垂下的一根根布條,有寬有細,五顏六色的,既有昂貴的綢緞,也有普通的麻布。
每一根布條上頭,或是寫了名字,或是按了手印,光是這些布條就足有幾百根,每根上頭至少有數百個名字或手印,寫得密密麻麻。
萬民傘,帶來的是萬民的祈願。
這是夭夭的功德。
“備車。去鎮北王府。”
這都快五更了!懷景之遲疑著,話還沒有說出口,謝應忱抱著這把萬民傘,匆匆出了門。
謝應忱在鎮北王府常來常往,對府裡上上下下都和氣的很,太夫人更是喜歡他到不行。
哪怕大半夜來,門房也樂呵呵地把他迎了進去,連問都不問一聲。就跟自家主子偶爾晚歸一樣,都不用下人通稟帶路。
沿著青石板小道剛走到儀門,冷風當頭一吹,謝應忱終於意識到,確實是太晚了。
他失笑著搖搖頭。
是先回去,明天再來?
還是先去花廳坐坐?
一來一回地耽擱時間,謝應忱索性拐了個彎往最近的花廳走去。
“公子!”
蹬蹬蹬的腳步從儀門的方向傳來,步履生風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98章
“公子,你怎麼來了。”
顧知灼歡快道。
謝應忱扶住了她,上上下下打量著。
明豔的臉上神采熠熠,頭髮散開綁成了麻花辮,辮子上的珠花扎得穩穩當當,連頭髮絲都沒亂。
這樣子,壓根就像是,根本沒睡。
都快五更了,不睡覺?
啊!顧知灼心虛地縮了縮脖子,她的身體勉強恢復了六七成,師父一句話要好生養著,他可上心了。
顧知灼看了看天色,馬上又理直氣壯,搶先他一步道:“公子,都五更天了,你竟然還不休息!到處亂跑。”
惡人先告狀是不是?謝應忱瞪她。
顧知灼的尾指勾著他腰間環佩,繞啊繞的,繞的他心都化了。
謝應忱捏住她作亂的手,掌心肌膚滾燙,力道卻有如接住一片雪花般輕柔。
低頭時,氣息交融在了一起:“在做什麼?”
“算卦。一不小心就晚了。”顧知灼注意到他抱在手上的東西,“公子,這是什麼?”
“萬民傘。”
傘下掛著的布條不少,收攏起來相當不容易,展開時有如一頂華蓋垂下流蘇,謝應忱雙手扶著,擋在她的頭頂。
謝應忱與她說道:“沈督主讓秦沉從青州帶回來的。”
沈旭確實是有心了。
知道夭夭需要功德來滋養神魂,甚至還為她拿到了萬民傘。
“沈督主什麼時候回來,貓想他了。”
沈貓天天一大早跑出門,中午回來後就坐在窗沿上,悶悶不樂地看外頭。
“還要過幾天。”
謝應忱說著,示意她往後退兩步。
顧知灼依言抬起頭,一眼就看到傘正面的最上頭,是用金色的繡線繡成的一行字——
唯願顧大姑娘長壽安康,無病無憂。
顧知灼笑了。她伸出手,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輕撫過,仿若這是什麼稀世珍寶。
咦。
顧知灼微愕,有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手指湧入她的四肢五腑。
師父曾說,她能險死還生,是因為有無數人在真心祈求。
就如這把萬民傘上的祈願一樣。
“公子,我很喜歡。”
顧知灼目視著上頭的每一個名字,嘴角彎起,頰畔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謝應忱扶著萬民傘站在她身側,仰望天空。
還不到黎明破曉的天色萬里無雲,在無數的繁星中謝應忱準確地找到了那顆伴星。
它的光芒又璀璨了幾分。
謝應忱心滿意足地拉住了她的手,不到兩息,這小沒良心的就甩開了他,鑽到了華蓋底下。
她仔細去看布條上的名字,一點兒也不嫌煩。忽而她腳步一頓,捏著一個草編的小螞蚱,一臉狐疑。
“咦,這是什麼?”
唔,有點醜。
“我編的。”
編了三天,終於有一個能看得了。
“真可愛!”
謝應忱:“……”
這表情,一看就是在哄他!
哄的這麼老練,也不知道平日裡幹過多少回。
顧知灼捏著他的袖口嘿嘿笑著,快速轉移話題,拉過一條寶藍色的布條給他看:“這是五江府的。張子南和孔秀蘭……他們倆就是在我在義和縣時遇到的。公子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義和縣,這個張子南挑唆流民鬧事,讓我打趴下了……”
其實她一回來就說過。
不過,謝應忱依然含笑聽著,替她撩開垂下的流蘇,時不時附和一兩句。
顧知灼一點也不嫌累,又指了一個名字道:“還有他,我想著孩子病得重些,藥又不夠,就先管著孩子,結果,他前一天還好好的能打架,過了一晚上直接躺下快不行了。病來得比孩子們還兇!我可厲害了,把他救活了。”
“咦,這是哪兒的?好多名字和手印。”密密麻麻,一點間隙都沒有。
“東陽縣。”
哦哦。
顧知灼眸光微閃,上一世,謝璟領了地動賑災的差事,帶季南珂去的正是東陽縣。
後來,十室九空。
“江言到東陽縣的時候,症疫正厲害,死的人都顧不上埋,全堆在了街上。江言臨時又多調了一批藥過去,跟閻王搶命。”江言是他派去青州的人之一。
謝應忱和她一塊兒把幾百根布條全都看完了,黎明的光芒照耀了下來,映在這五顏六色的萬民傘上,帶著些許的微光。
兩人還真就一晚上沒睡,顧知灼讓人在花廳備了早膳。
謝應忱一邊喝著粥,一邊眉眼含笑地看她,連白粥吃到嘴裡也是甜絲絲的。
顧知灼:?
“我在想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等我們成親以後。”謝應忱眉眼溫柔,“就能和現在一樣。”
一睜眼就能見到她。
她的氣息早在不知不覺中,融入了他的血肉裡,與他一心一體。
顧知灼難得的耳垂紅了紅,唿吸略有些紊亂。她掩飾地提筷夾了一個蝦餃給他:“公子今晚絕對不許熬夜了,一更就得睡!”
謝應忱好脾氣地連連應聲,就著她的筷子一口咬下。
“夭夭,一會兒陪我去趟太清觀。”
顧知灼挑眉看他。
“國師,還是師兄最為合適。”
謝應忱這幾天來把道籙司呈上來的幾位真人的度牒都看了一遍。
在道法上,清平絲毫不遜於其他人,最關鍵的是知根知底。
撇開他是夭夭的師兄不提,清平心思純粹,沒什麼野心也不看重權利,最大的愛好是攢銀子,還偏攢不下銀子,完全不用擔心他會想不開別有所圖。不然,若是再出一個像長風這樣的,大啟是經不起再一次折騰的。
“好呀。”
顧知灼愉快地撫掌:“師兄肯定要高興哭了。公子,國師有俸祿嗎?”
“……有,與年俸1050石,與正一品相當。”
這就好!她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清平,一用完早膳直接出城去了太清觀。
謝應忱先是親口問過了無為子的意思。
無為子吃著顧知灼親手做來孝敬他的鳳凰酥,對清平道:“你離觀入世時,為師曾為你佔過一卦,此行有如火中取栗,向險而行,若成可得機緣,若敗生死難料。”
清平嚇了一跳,這話師父此前沒告訴過他。不過,入世修道對他們來說,本就是一場考驗和機緣,師父就算明知有險,也不能洩露天機。
“國師,便是你此行入世的機緣。”
“日後你當為柱,撐起大啟國運,如雲城真人一般,凡事不可懈怠。”
清平收斂起笑容,深深拱手應諾。
“徒兒明白。”
謝應忱牽著顧知灼的手,待無為子訓誡後,又告訴了他青州送來了萬民傘,無為子給她切了脈,掐指一算含笑說:“是好事。灼兒的魂魄正是需要功德溫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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