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332頁
無為子說著,給了顧知灼一個福包。
“你們等請期的時候開啟,是為師給你們卜算的吉日……”
顧知灼背過身,偷偷摸摸地拆開一個角,往裡瞄。
啪。拂塵在她頭上拍了一下。
“說了等請期再看的。”無為子從她手裡搶了回來,交給了謝應忱,“你拿著,別給她。”
說著又嚇唬他道:“洩漏天機會影響婚後福運。”
“是。”謝應忱立刻藏好,“絕對不給她。”
顧知灼:“……”
“你們早些回京去吧。”
謝應忱帶上清平一起回了京城,當天他便下了令旨,冊封清平真人為大啟國師,並交由工部修繕京城的國師府。
在雲城真人羽化後,大啟時隔八年,終於又有了國師。
他也是大啟的第三任國師。
清平得意張揚了一整天,各種奉承聽得他心花怒放,各種禮收到手軟,把玩了一晚上後就全都轉手給了碧霞元君堂,用於安置被遺棄的女童。
作為國師,清平需要主持十月十五的祈福。
他特意跑去太廟,指點著禮部儀程佈置,又連連卜了幾卦,算完後,回頭找上了顧知灼。
“師妹啊。”清平悄悄道,“師兄我算著不太對。”
他不管怎麼算,卦象只有一個——
鏡花水月。
他搖頭嘆說:“這卦象不吉。”
清平一開始他還想著要不換個日子,但後頭也沒什麼好日子。
“師妹呀,要不你勸勸阿忱,乾脆別祈福了。”
清平把拂塵一甩,搭上手臂上,說道:“這祈福求的是福祉,既然求不到福,乾脆就別求了,免得福禍難料。”
“師兄。”顧知灼給他斟了杯茶,“你起的是什麼卦?”
“九紫離火運下的帝王籤。”
咚咚。
雅座緊閉的門敲響了兩下。
顧知灼示意晴眉去開門,緊跟著是一個異域口音的女聲:“顧大姑娘?”
站在門口的是西涼公主珈葉,還有臉色略有些彆扭的謝璟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珈葉手中提著馬鞭,毫不認生地進來,深褐色的雙瞳在清平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:“這位是,國師大人吧?”
“貧道清平。”
清平拱手見了禮,又重新落座。
謝璟來回看了看顧知灼和清平,曾經清平還一直在幫他,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不知不覺中,清平反倒和顧知灼他們更為親近。
珈葉笑吟吟地說道:“我們跑馬去了,剛回京,約了王兄來這兒吃飯。我在下頭一眼就認出是你。”
顧知灼坐在臨街雅座,窗戶半開著。
“顧大姑娘,上回說要敬你三杯的,只喝成了一杯,正好補上。”
珈葉的官語沒有多稜老練,一句話裡還會摻雜一些涼語。
顧知灼沒有點酒,陪著清平喝茶,珈葉去問小二要了一壺酒來,一連敬了兩杯,顧知灼若有所思著也乾脆陪飲了兩杯。
珈葉笑道:“中原的酒還是綿軟了一些,我這回來帶了些馬兒酒來,口感甜甜的,一會兒我讓人給顧大姑娘送幾壇去。你也嚐嚐我們草原的酒。”
顧知灼應了聲好,撫掌讚道:“素聞草原女子豪邁爽利,與公主一見果真如此。”
珈葉捏著馬鞭的手指略緊,若無其事地笑道:“顧大姑娘的涼語說的這般好,從前來過涼國嗎?”
“上輩子去過。”
嗯?珈葉怔了怔,當然是不信的。她隨口笑道:“你這麼說,我就當真了?”
顧知灼似真似假道:“不但上輩子去過,上輩子還和娜古雅爾首領一起用過酒,也是馬兒酒。聽說娜古雅爾首領早年間被父兄以十匹羊的價嫁去了餘部,結果還不到十年,她便成了餘部的首領。著實讓人欽佩有加。”
作為涼國公主,珈葉對娜古雅爾並不陌生。
她的出嫁只是一樁買賣,餘部有殺女的野蠻習俗,族中素來女少男多,兄弟共妻。娜古雅爾甚至都沒有貴族血統,只是一個草原牧羊女。
就是這樣一個牧羊女,被“嫁”去餘部後,在二十五歲時成了餘部首領,讓那些野蠻男人俯首在腳下。
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秘密,只是,顧大姑娘說這話是什麼意思?
難道她看出來自己親近她的用意了?
思忖間,顧知灼又將一杯酒遞到了她面前,琥珀色的酒液倒映出了她深褐色的瞳孔。
“請。”顧知灼抬了抬手,“這一杯是我敬公主的,祝賀公主新婚之喜。”
珈葉笑得大大方方:“三殿下說,太孫是他的堂兄,以大啟的風俗,日後,我與顧大姑娘也算是妯娌了。”
她又喝了一杯。
揚袖的同時,辮子輕揚起來,又垂落在肩頭。
謝璟不樂意聽到她就要嫁給謝應忱了這樣的話,待這杯喝完,他主動道:“珈葉,你王兄該等急了。”
珈葉沒有拂他的面子,和顧知灼道了別。
謝璟遲疑了一下,回身問道:“清平真人。你曾說,珂兒是天命福女,如今……”
清平揚起拂塵,打斷了他的話。
清平不說謊,實事求是道:“天命已盡。”
站在外頭等他的季南珂在聽到這句話時,臉色晦暗。
她的確發現,自己的運氣沒有以前好了,不但如此,還變得很糟糕。
方才跟著謝璟去跑馬時,她還從馬背上摔了下來,石頭撞在了她的小腿上,差點走不了路。當時她不知怎麼的,就想起了三年前,她和一些貴女們去打獵,驚馬摔了下來,但方家姑娘的馬不知怎麼的,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馬前。
兩匹馬撞在一塊,她摔在了方家姑娘身上,方姑娘摔折了骨,正好也是相同的部位。
還有……
“珂兒,走吧。”
謝璟打斷了她的思緒,季南珂亦步亦趨地跟著他。
他們也沒有走遠,而是進了距離這間足有三間之隔的另一間雅座。
推門進去時,多稜銳利的目光直接投了過來。
“王兄。”珈葉嬌俏地說道:“我們上來的時候看到顧大姑娘了,過去打了聲招唿。”
她往圈椅上一坐,把馬鞭放在了八仙桌上。
“馬上就是大婚的日子了,三皇子殿下,你想好了嗎?”
這位三皇子實在是個沒有主意的,又優柔寡斷,粘粘煳煳。多稜可不想自己白忙活一場。
大啟皇帝如今困在宮裡,除了宮宴那天,連人都見不到。要如何配合,只能靠這位蠢皇子。
“我。”謝璟猶豫了一下。
他想說不好,承恩公已經搶先一步對多稜道:“您放心。”
“此事絕不會有岔子。”承恩公討好地笑道,“殿下是您妹婿,一家人。”
多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。
他拿起一罈酒,嘩啦啦注滿了面前的海碗。
抽出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割,滴下來的鮮血在透明酒液中暈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。
“權當是歃血為盟。”
他把海碗推謝璟的面前一推。
短刀也啪的扔了過去。
承恩公催促道:“殿下,快啊!”
謝璟攥緊了手。
與蠻夷合作,有如與虎謀皮。
他想起顧知灼看向他時,永遠帶著嘲諷和鄙夷的目光。
他驀地起身,黑著臉摔門而去。
作者有話說:
第199章
呵。
多稜發出一聲冷笑,怒而拍案:“大啟是想哄著我大涼勇士送命?”
“還是在耍弄我大涼!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承恩公連連擺手:“三皇子殿下,許是、許是去更衣了。”
他說了一個連他自個兒都不信的藉口,換來了多稜的冷笑連連。
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季南珂忽而出聲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出了雅座,環顧了一圈後,見他下了樓,又急匆匆地追了上去,在大堂追上了他。
季南珂拉了他一把,走向天熹樓後頭的庭院。
小樓還沒有修好,庭院裡沒什麼客人,季南珂安靜地陪著他走了一會兒,小心地問道:“殿下。您是不願意?”
謝璟站在臨水的涼亭,看著池塘裡搖頭擺尾的錦鯉,他嘆聲道:“珂兒,涼國是蠻夷,與大啟又有世仇。非我族類,蠻夷豈會這麼好心來幫父皇,多稜必是所圖甚大。
事到如今竟然還去考慮西涼是蠻夷?
“殿下,您擔心西涼別有所圖,未免也有些早了。送親隊伍統共才多少人?多稜人在大啟,他就算想要從西涼調兵,還有西疆總兵在那裡擋著。”
她緩緩道:“若說圖謀。珈葉公主倒是與我說過。”
謝璟向她看去。
珂兒人緣好,從前就是這樣,誰都和她處的很好。唯有顧知灼因為自己的緣故不喜歡她。
“多稜大王子並非涼王親生,從血緣上只能算是涼王的兄弟,涼王對他防備頗深。珈葉公主也說,多稜幫您和皇上,也是在幫他自己。待您上位,他也想借著大啟之勢,從涼王的手上拿過王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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