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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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姑娘。”
晴眉呈上一把黑弓,顧知灼抬手接過,她笑著安撫道:“別怕。”
不止是對謝丹靈,還是對殷惜顏她們說的。
不但是戎裝,還有弓刀,全都已經放在偏廳裡,所以她才能立刻換上。殷惜顏意識到,顧大姑娘是早有準備的。
謝丹靈:“灼表妹,我和你一起……”
“乖。”顧知灼捏了捏她的臉頰,對顧知驕道,“外頭有我,別讓府裡亂起來。懂嗎?”
會出現什麼變故,大姐姐都提前和她們交代過,顧知驕冷靜應對:“是,大姐姐。”
顧知灼轉身大步朝外頭走去,軍靴踏在地面上,踩出了整齊響亮的聲音。
晴眉緊跟在身邊,言簡意賅地稟道:“大姑娘,是涼人。有千餘人,他們圍住了咱們王府門前的大街,沒見到多稜和公主。”
顧知灼微微頷首。
“他們正在砸門。”
顧以炔和顧知微正在儀門前等她。
“大姐姐。”
兩人都身背長弓,手持連弩,小臉緊緊地板著,嚴肅的不得了。
顧知南年歲小,她跟著沒學過武的顧知驕留在端雲閣。
顧知灼摸摸他們的頭頂,笑道:“別怕。”
“我沒怕。”
兩人異口同聲,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大哥哥在他們這個年紀都上過戰場了!
“走!”
砸門的聲音更響,也更加密集,咚咚咚,如雷般,在耳畔不住地迴盪。
護衛們見到她來紛紛見禮。
昨兒夜裡,顧知灼就已經安排好了部署。
王府如今有護衛五百人。
這半個月裡,她陸續抽調了一千鎮北軍以遊商的身份混進京城,但是他們不在府裡,另有安排。
王府有一扇正門和三扇側門,顧知灼只需要守住正門,側門她交給了顧白白和顧繚繚。
咚。
悶響聲中,大門被撞得搖搖晃晃,上頭的門栓也在震動。
“撞!”
一個惡狠狠地咬牙切齒聲從門口傳來。
砸了這麼久,竟連一扇府門都砸不開!
身形粗壯的絡腮鬍子唾了口口水,罵起了髒話。
他穿的是啟人衣裳,說得是標準的大啟官話,他在大啟已經生活十年了,是涼國安插在大啟的探子之一。
若非髒話是用涼語罵的,在他的身上壓根看不出一點兒涼人的痕跡。
“讓開,口口的!”
絡腮鬍子推開了其他人,他舉起一把足有一指厚的寬刀,兩條手臂鼓起,用力地揮砍了下來。
刀鋒落在了硃紅色的大門上,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印。
“再來!”
他舉手正要砍下第二刀,有人驀地高喊了一聲:“百夫長!那裡。”
絡腮鬍子握住刀柄循聲看了過去。
高牆之上,紅衣戎裝的少女傲然而立,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他們。
她長臂舉起,毫不猶豫地扣下了連弩的扳機。
嗖!
十支鐵矢破空成線,肖似她髮間垂下的流蘇。
最末的那支穿透了第九人的喉嚨,鮮血濺了他旁邊的人滿臉滿身。
絡腮鬍子驚疑不定地舉著刀,第一箭就是射向他的,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手上的寬刀擋在喉嚨前,鐵矢撞擊在刀刃上,震得他雙臂發麻。
嗖!
又是十箭,漆黑的鐵矢倒映在瞳孔中急劇放大,絡腮鬍子驚叫道:“盾!”
他們防備鎮國公府有火銃,都帶了盾,結果火銃沒瞧見,竟然還有別的利器!
“是連弩。”
季南珂站在後頭,喃喃自語。
她死死地盯著顧知灼手中的這把連弩。
這是她的連弩!!
儘管和她曾在圖上見過的不太一樣,但是,一發十矢的連弩在這個時代絕不可能會有!連**她只給過謝璟,謝璟說會想辦法呈給皇帝為她討賞,遲遲沒有結果。
難道,謝璟是拿去給了顧知灼?!
謝璟拿了他的東西去討好顧知灼!?
謝璟不但心裡還念著顧知灼,竟還揹著她和顧知灼牽扯不斷?!這個認知震得她腦殼嗡嗡作響。
顧知灼穩穩地立在牆頭上,睥睨眾人,在她的目光中,所有人都彷彿矮了一截。
區區片刻,地上就橫七豎八的躺了十多具屍體,鮮血汨汨地流淌著。絡腮鬍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不是害怕,而是戒備。
數十把厚盾排成一排擋在了他們面前,涼人對眼前少女沒有了半點輕視之心。
而是厲害的對手。
“殺了她。”
直到一個聲音乍響。
顧知灼和藏在眾人身後的季南珂四目相對。
季南珂嬌柔的聲線變得聲嘶力竭,尾音尖利。
絡腮鬍子輕哼一聲,要不是大王子有令在先,他才懶得搭理一個大啟女人,更別說,聽一個女人的命令列事了。
不過,大王子讓他們在一個時辰內必須拿下鎮北王府。
拿下顧家人!
“放箭。”
一把把弓箭在盾牌後頭舉了起來,閃著寒芒的箭頭對準了在牆上的顧知灼。
呵。
顧知灼衝著底下的季南珂勾了勾手指,彎起的嘴角滿是挑釁。
“殺了她。”
羽箭脫弦。
顧知灼踩著箭矢投下的陰影后仰,她的靴尖輕點著牆頭,雙手借了把力,穩穩地落在地上。
“顧知灼!”
幾乎失控的尖叫聲驚得四周鳥雀亂飛。
“去。”
顧知灼抬起手,一聲令下。
在鎮北王府,哪怕是最普通的護衛也都是鎮北軍退伍的老兵。
所謂老兵,就是在戰場上的廝殺中活下來的人。
攻城守城,他們最在行不過了。
“是,大姑娘!”
一旁早早就架上了一口口大鍋,熱水燒得沸騰,護衛們兩人扶著木梯,餘下的人端著沸水,奔上城牆,當頭潑了下去。
嘩啦!
“啊啊啊!”
悽烈的慘叫聲震破雲霄。
“大姐姐。”
顧以炔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,見他姐點頭,他也搭了一把木扶梯躥到了牆頭上。
顧知灼環抱雙臂,看著護衛們在木梯上上下下。
“啊!大姐姐,他們躲開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
這樣的攻擊也就是打個猝不及防而已。
轟隆隆。
又是一陣悶雷,夾雜著哀嚎和慘唿。
但是,依舊晴空萬里,陽光燦爛。
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,在天命變幻最為莫測之際,連師父也算不出結果。
她和公子還有燦燦商量過,以對方的人手和兵力來說,他們做不到兩頭用兵。
不是京城,就是太廟,只會重於其中一方。
有一種可能是,在公子他們去太廟,京中無人之際,皇帝在宮中先發制人。皇帝與身俱來的身份和上直二十六衛親軍,他可以輕易佔領了京城。等到公子回來,一進城關上城門,就是甕中捉鱉、前後夾擊。
另一種可能,是皇帝出京,率兵向在太廟的公子和眾臣發難。
如此,可以確保同時除掉公子和燦燦,收拾掉兩個心腹大患,不至於“縱虎歸山”。
皇帝已經被帶走了。
這意味著,他的目標是太廟。
太廟祈福,滿朝文武勳貴宗室都得去,也不得不去。諾大的京城,各門各府就只剩下了一些婦孺和孩童。
只要拿下了勳貴朝臣們的家眷,這些人哪怕對公子再如何忠心,也難免受制。
把太廟祈福的日子定在與她及笄同一天,目的也只有一個——名正言順的把各府的夫人姑娘們請來觀禮。
各府主母老夫人都在鎮北王府,涼人就不會分兵,去抓一些“不重要”的人。
咚。
王府的大門被撞得轟轟作響。
這扇大門藉著辦及笄宴太夫人滿府修繕的工夫,已經悄悄加固過好幾回,不然早就倒了。
站在牆上的顧以炔低頭喊道:“大姐姐,他們用了滾木!”
滾木是一種可用作攻城的利器,顧知灼嚇了一跳,京城的巡防這麼糟糕?涼人連滾木都能藏進來?
“大姑娘,是圓木,圓木!”老單趕緊糾正。
好吧,原來只是木頭啊。
顧知微站在下頭,衝他颳了刮臉頰:“三哥哥羞羞,滾木都不認得。”
顧以炔臉一紅,閃身避開三支羽箭,提臂射出連弩。
“別分心。”顧知灼莞爾一笑,提醒了一句。
皇帝生性多疑,她必須得先示弱。
否則若是發現鎮北王府遊刃有餘,皇帝必會認定是陷阱。到時候,他萬一不敢動手,反而在親兵的護衛下一走了之,便會如前朝般南北分立,再要一統與民生不利。
大啟經不起折騰了。
顧知灼思忖片刻,下令道:“開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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