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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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撞擊的節奏,護衛們突地抽出了門栓,就像是被他們撞開的一樣。
“撞開了。”
“殺。”
抱著圓木的幾個人面朝下摔了下來,牙齒重重地磕在了木頭上。緊跟著,後頭的人踩著他們的衝了進來。
幾個護衛用身體死死地抵著,讓大門只能容一人進出。
“殺!”
顧知灼率先提刀上前,揮灑下來的鮮血濺在了臉上。
她一抹臉頰,嘴角的笑容,肆意不羈。
她會守好京城,等燦燦和公子回來。
放進來大約一百人後,顧知灼喊道:“關門!”
護衛應命,關門,上門栓。
他們都是在戰場上拼殺過的老兵,哪怕年老體弱,也曾是鎮北軍的一員。連顧知微也握住了波斯短刀,側身而上。
老單一抹臉,朗聲笑道:“過癮。”
“大姑娘,水沸了。”
“潑。”
滾燙的熱水再度潑灑了下去。
顧知灼踩著木梯,輕鬆躍上了牆頭,她站在陽光底下,發上的金簪,花瓣綻放。
千餘的涼人倒下了近一半,他們痛得一個個捂著臉,嚎叫連連,就連絡腮鬍子也退到三五步開外,警惕地盯著牆頭。
他躲得很快,又有盾在手,但臉上也難免被熱水濺到了好幾滴,通紅的皮膚冒起了一個個小水泡。
他直視顧知灼。
對方只守不攻,意味著人手不足。
顧家不愧顧家,一個女子帶著一群老弱竟然能守這麼久。
可惜,剛剛都已經砸開門了,又讓他們關上。
一個時辰。
大王子只給了自己一個時辰!
季南珂從牆根處走出來:“放火。”
絡腮鬍子沉吟。
他潛伏在大啟京城十幾年,如今這是絕佳的立功機會,若是成了,他就能跟大王子風光的回大涼。
一個時辰快到了,不能再等了。
“潑火油。”
濃烈刺鼻的火油潑灑在了大門上,絡腮鬍子取出火摺子,點燃後啪的扔了過去。
嘩啦一下。
火焰躥了起來,吞沒了王府硃紅色的大門,躍動的火苗濺起在了黑底金字的牌匾。
顧知灼站在牆頭,滾燙的氣焰撲面而來,她從懷裡取出一支穿雲箭,點燃。
嗖!
紅光伴隨著尖利的嘯聲直衝雲霄。
“她在求救了。”
季南珂興奮道,狀似癲狂:“顧知灼,你完了,完了!”
紅光在半空中炸開,瀰漫開來的光芒仿若雲霞,照亮上空。
她抬臂,微微一笑,向季南珂扣下了連弩的扳機。
嗖。箭矢貫穿了季南珂的肩膀,未消的力道把她往後推出去十來步,狠狠地釘在了牆上。
“真吵。”
作者有話說:
注:《禮記士冠禮》
第203章
轟隆隆。
悶雷驚破雲層。
皇帝的聽覺格外靈敏,雷聲似鼓反覆錘擊在心口,帶來了一種近乎顫慄的不安。
“怎麼樣了?”他的雙眼混沌無光。
聽完了斥侯的稟報,龔海躬身,嗓音尖細道:“皇上,顧家無伏兵,如今只靠著幾個老弱病殘在殊死抵抗,顧大姑娘素來愛張揚,及笄宴而已,大張旗鼓的把滿京城的人都請了去,倒是方便了咱們。”
他們一走,太后便下旨封鎖了城門,只待再拿下顧家,滿朝文武的死穴就都捏在了手裡。
皇帝頷首:“太廟那裡呢?”
“祈福已經開始了,臣讓人去探了,隨駕的是鑾儀衛,太廟中佈防的有金吾後衛和府軍衛。無千機營的人,周圍也並無伏兵。”龔海說著,“皇上,太孫毫無察覺。”
謝應忱久居高位,想必早把天下當他自己的了。
皇帝欣慰道:“璟兒長大了,做事也謹慎了。”
龔海連連應和,嵴背彎得更低。
小半年的圈禁和身上的殘疾,讓龔海早沒有了曾經的銳意,舉止間帶著一種小心翼翼。
其實照龔海的意思,皇帝大可以留在京城,等著謝應忱回來,甕中捉鱉。
從宮裡出來後,他也這麼和皇帝提過。
皇帝卻問,若是謝應忱和顧以燦察覺不對,跑了怎麼辦?
這話問得龔海啞口無言。也對,謝忱應羽翼已豐,加上一個顧以燦,一旦縱虎歸山,必將勢不可擋。
“皇上。現在……”
龔海躬身詢問聖意。
“阿海。”皇帝親暱地叫著他的名字,一如當初,“朕必要在列祖列宗面前,把謝應忱的臉皮撕下來,讓列祖列宗好好瞧瞧,這個忤逆犯上的不孝子孫。”
呵呵,祈福?他偏要讓謝應忱在天下人面前,墮落深淵,永世不得翻身!
龔海扶著他:“是。臣知皇上受了不少的委屈。”
見他臉色發白,龔海連忙端了藥茶讓他順順氣。
皇帝一口氣喝完:“這什麼?一點味都沒有。”
啊?藥茶苦的很,怎麼可能連一點味都沒有?龔海手指一僵,難道皇上不但看不見,連味覺也沒有了?
龔海心驚,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跟在後頭的涼人,沒有追問,而是話鋒一轉道:“皇上,臣讓人先去太廟探查。”
“好。”
皇帝扯了扯嘴角。
他不會再受制於謝應忱了,他才是大啟皇帝!
龔海叫來了金吾衛副指揮使秦溯,吩咐幾句後又兵分四路,整兵出發。
機會只有一次,不能讓謝應忱跑了,務必要斷了他所有的退路!
秦溯領命而去。
他換上了粗布短葛,騎了一段路程的馬,又棄馬步行。
不遠處,太廟的鎏金頂折射著陽光,刺得他不敢直視。
今兒允許百姓觀禮,環繞著太廟廣場的四邊城門大開,裡頭烏壓壓的全是人,乍一眼看去,足有上萬人,他們一個個肅穆而立,注視著太廟的方向。
大啟已經十幾年沒有過這樣的盛事了,不止是京城的百姓,更有翼州、兗州等地,相離不遠的百姓們特意過來觀禮。
諾大的廣場並不顯擁擠。
明明有這麼多人,也絲毫沒有多餘的響動。
“跪!”
禮部的唱諾聲響起,尾音拖得長長的,甚是高亢。
百姓們一同跪下。
廣場的中央是高聳的祭天台,鋪著漢白玉的地磚。
祭天台的正東方便是太廟,宗室勳貴百官們全都跪在了太廟前。
秦溯不動聲色地擠進人群。
“起!”
“跪!”
他跟著他們一同跪下,再一次起來時,又有一個遊商打扮的男人躡手躡腳地進來,到了友人跟前,連連作揖:“莫怪莫怪。京城……”
友人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。
陸游商左右看了看,把他手拉了下來,壓低聲音道:“京城那兒好像出事了。”
“出事了?”
“城門關上了!”陸游商說道,“我本來想進城買個餅子的也進不去。”
“不會吧,我婆娘他們還在京裡。”
旁邊也有人聽到了,湊過來說道:“會不會是要關門辟邪,等到祈完福回去後,再由太孫叩開城門,把福祉帶回來?”
他是瞎猜的,又好像有些道理。
“也是。好端端的,應該不會出事,那可是京城!”
友人鬆了一口氣。
秦溯聽在耳中,不禁攥緊雙手。
“快看!”
“那是什麼?”
人群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低唿。
秦溯驀地回首去看,只見天空的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紅雲,有如綻放的煙花,在燃燒到了極致後,消散在了雲層中。
“好像是京城的方向。”
“是煙花!?”
周圍的百姓交頭接耳。
秦溯腦門子嗡嗡作響,他只是一個副指揮使,也就聽命行事而已。
所以,一直到出了京城,他才知道,龔海竟是把皇帝帶了出來,還要襲擊太廟和太孫。
這絕對不是煙花,是軍中用的穿雲箭。
京城一定出事了!
說不定是顧家在求救!阿繚和阿蠻會不會出事……
他該怎麼辦?!
“跪。”
唱諾聲打斷了周圍的私語,秦溯也跟著跪了下來。
這是三跪九叩的最後一跪。
紫金法衣的清平踩著漢白玉石階走上了祭天台,衣袂翩飛。
他手持拂塵,站在祭臺前,右手掐了一個訣。
祭臺上的青銅香爐應風而升,白煙冉冉。
百姓們匍伏地跪在地上。
“遵天道,應時節——”(注)
拂塵在他手中凌空一甩,飄動的銀絲牽引著香菸,升起了三尺高,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。
“今奉天命,聚天地正氣……”
謝璟跪在皇子們的最前頭,目視著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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