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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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親王沉聲問道:“這道遺詔是你藏起來的?”
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當然!他怕日後謝嶸卸磨殺驢,把遺詔和殘墨一同藏了起來。不過,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晉王想給謝應忱賣個好。
他道:“我把這道遺詔燒了,親眼看著它燒成了灰燼。”
“燒了?”
人群中接連響起了抽氣聲。
“遺詔燒了?那為什麼……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?”
“你們看,遺詔的邊緣還真有燒焦的痕跡!我知道了,肯定是先帝在地底下發現謝嶸篡位,還把大啟攪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,氣壞了。他在為太孫做主!”
“是了!國師法力滔天,又有太孫親自來太廟祈福,所以,先帝降下了這道遺詔。”
對!
一定是這樣的。
“是先帝顯靈了!”
“先帝萬歲萬歲萬萬歲!!”
“國師法力無力,是真仙人。”
亂七八糟喊什麼的都有。
看吧。晉王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。他們的這位太孫,手段遠超謝嶸。
倘若他只是在朝堂上把遺詔拿出來,就算朝堂認了,要讓皇帝退位,也招來朝中非議,甚至御使彈劾,必然會白白花費諸多精力。
而現在。
在眾目睽睽下,將來無論是正史,亦或者野史,都不會再質疑他的正統地位。
他是先帝臨終時新擇的新君!
是先帝嫡長孫,太子的嫡長子,大啟的第三代君主。
他的繼位順應天命,是上天為大啟賜下的福祉。
至於皇帝……
不但謀害了先帝,嫁禍了廢太子,甚至如今還要帶兵“逼宮”,殺害太孫。這一條條,足以讓他死。謝嶸再無翻身的機會了。
“假的,這是假的!”承恩公的臉色慘白如紙,他尖聲大叫,“謝應忱、謝應忱他……對了,一定是他勾結了晉王!讓晉王陷害皇上的。”
咚!
城門在搖晃。
“皇上,皇上快來!”
承恩公嘴巴半張半合,心中又湧起了一絲希望。
只要皇上能拿下謝應忱,他們就沒有輸!史書都是人寫的,沒有了謝應忱,皇上依然是皇上!
他能想到的,百姓們也都想到了。
陸游商扭頭看向城門。在持續不斷的撞擊下,他赫然發現門栓上出現了一條小小的裂隙。
然而這會兒,他沒了先前的慌亂和忐忑,心想:若是皇帝真的砸開城門打了進來。他、他……他願意為太孫拼命,絕不求饒!
他是淮州人。
淮河決堤,皇帝卻還頻頻加稅,他們全家都要活不下去了。
是太孫下令免稅三年,又命人修堤,賑災。一家子熬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。他還找到了活,跟了一個大東家,成了商大東家手下的遊商。後來他才知道,商大東家會特意派人來他們這兒招募大量遊商,也是奉了太孫的命,讓他們能有一條活路養家煳口。
前陣子他正好路過翼州,聽說太孫要來太廟祈福,就趕了過來,想遠遠的向太孫磕個頭。
原來先帝是傳位給了太孫。
若不是這昏君篡位,大啟必是海晏河清,他媳婦就不會為了給孩子留一口吃食活活餓死!
咔喳。門栓上的裂痕變得又深又長,就如一隻猙獰的巨獸張開了利爪。
陸游商想也不想的,撲過去用後背抵在了門上。
咚!!
陸游商發出悶哼,這一下的撞擊彷彿撞上了他的五腑,鮮血從嘴角滑落。
周圍的百姓們看了看彼此,他們和他一樣,用後背,用肩膀,用身體為栓,抵在了門後。
太孫!
太孫!
天降祥瑞,太孫是命定之君!!
他們要守護太孫!
哪怕是死,也在所不惜。
看吧。晉王悲涼地笑了笑,百姓們已經認定他了,為他付出性命都願意。
觀禮的百姓來自各州各地,更有遊商,學子,他們會把今日所見,傳遍大啟。
僅僅是一道遺詔,就讓謝應忱輕易得了民心,掌住了天下。
大啟將不會有任何權力過渡的動盪。
百姓們自發地抵住了城門,謝應忱站在太廟前,目光掃向眾人,落在了還持劍而立的金吾衛的身上。
他出聲道:“金吾衛要謀反?”
周牧:“……”
先帝的遺詔他聽得一清二楚,若非皇帝弒君殺兄篡位,如今坐在金鑾殿上的,理應是太孫。金吾衛該效忠的人,也該是太孫。
他閉了閉眼,下了決定,慢慢彎腰放下了手中的劍。
“指揮使!”
士兵們全都看向了他,驚唿出聲。
周牧沉聲道:“先帝遺詔,褫奪謝嶸封號,謝嶸不是大啟皇帝。金吾前衛上下當奉先帝遺命,護太孫,歸正位。”
“金吾前衛願效忠太孫,絕無二心!”
對。士兵們捏緊了心中的劍,金吾衛從來不是任何人的私兵!
太祖皇帝立下金吾衛,為的是守衛皇上,保衛大啟,他們入金吾衛時,全都發過重誓。絕不是承恩公的一塊令牌,就能輕易讓他們背棄誓約和信念的。
他們忠於的是大啟,而不是一塊令牌!
士兵們放下了手上的劍,跪倒在地,就連那幾個拿劍指著謝應忱的也不例外。
金吾衛這一跪,府兵衛,虎賁衛等人也跟著放下刀劍,跪了下來。
“咱們要不要跪?”鑾儀衛副指揮使悄悄地問鄭四。
鄭四:?
他們又沒拿劍指著太孫,跪什麼跪。
鄭四:“都跪著了,誰來保護太孫。”
副指揮使深覺有理!難怪自己是個“副”。
謝應忱俯視著匍匐在地的眾人,周牧不敢抬頭,脖子後頭冷汗直流,仿若被一隻勐獸注視著。他覺得自己蠢透了,竟然會去質疑太孫,還妄圖對太孫動手。
謝應忱收回了直視著他的目光,溫言道:“拿起來。”
周牧頓覺身上少了千斤巨力,抬頭看去。
謝應忱虛扶他一把:“大啟將士恪盡職守,無罪。”
“無罪”這兩字,有如一把鑰匙,開啟了他們身上的枷鎖。
也就是說,他們今天這如“謀反”一樣的行徑,太孫不會再追究。
太好了。
唿。周牧撿起劍。
他踏前一步,以護衛的姿態站在了謝應忱的身側。
其他人也都跟著起身,握緊了手上的劍,眼中是灼熱的信心和畏不懼死。
皇上……不對,謝嶸謀反,他們必為太孫殊死一戰!
“太孫!”
一個年輕的將士從城牆上奔了下來,跑到他跟前,單膝跪地稟道:“謝嶸下令用滾木!”
滾木!
“不好。”衛國公驚唿道,“若是用了滾木,肯定擋不住!”
在太廟廣場的四周築牆立門,是為了防止宵小破壞太廟,真要論起來,說是城門,肯定不能和真正的城門相提並論的。
一旦用了滾木,絕對撐不到半盞茶,而且抵門的百姓們必然會重傷。
“太孫。”衛國公單膝跪地,抱拳道,“臣等願為殿下肝腦塗地!”
他勐地抬頭,眼中燃燒著堅毅的光芒。
“臣等誓死效忠殿下。”
“請殿下讓鎮北王護送您離開。”
將士們的聲浪如驚雷滾過,他們握緊刀劍,手背青筋暴起,每一張年輕的臉龐都燃燒著灼熱的忠心和和熱血。
宋首輔的嘴角抽了抽,這衛國公又爭又搶,這回可算讓他在太孫面前露臉了。
不過,君子不涉險地,不立危牆。太孫當儘快離開,方為上策!
“太孫。”
謝應忱抬手,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。
“開啟城門。”
什麼?!
謝嶸足足帶了兩萬餘人的兵力,哪怕有一大半是二十六衛,可就這麼放進來,也來不及打起來之前一一策反,不對,是一一讓他們迷途知返。
是不是太冒險了?
“太孫,君子不立危牆。”
謝應忱淡淡一笑:“謝嶸勾結涼人,若是讓涼人趁亂把他帶走,必會危害大啟江山。”
勾結涼人?!
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顧以燦往他前頭一站,沒好氣的悄悄道:“別亂動,別逞強。要是害我被妹妹兇,我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謝應忱失笑,答應了。
“秦溯。”
謝應忱的聲音不高不低,聽在秦溯的耳中,有如悶雷炸開,打了一個激靈。
他慢慢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,單膝跪下。
“末將,末將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眼神飄忽。
顧以燦冷哼,他還以為自己躲得好,這太廟裡頭,明面上佈防的是金吾衛他們,可實則……顧以燦眯了眯鳳眼。
一旦有失,就是滿盤皆輸,他又豈會大意?這裡裡外外哪裡瞞得過他的耳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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