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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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溯一來,他就知道了。
謝應忱遙遙地看著他:“你去開門。”
秦溯沒有猶豫。
大勢已定,贏的人必須是太孫,不然阿繚和阿蠻姓顧,她們會性命不保的。
“末將領命。”
秦溯起身,他拿出了一隻信鴿,信鴿被綁著翅膀藏在他寬大的衣袖裡,信鴿的腿上有一根紅布條和一根藍布條,他扯下了那根藍的,揚手把信鴿丟了出去。
信鴿撲稜著翅膀,高飛了起來,越過了城門。
“左提督,有信鴿。”
龔海聞言,眯眼看去,一隻灰色的信鴿自頭頂飛過,長長的紅色布條從它的爪子垂落下來,隨風飛揚。
意思是,一切順利。
順利?!
龔海看向太廟的尖頂,裡頭斷斷續續的喧囂讓他十分不安。
哪怕掩在鼓聲中聽不真切,也隱約聽到了“先帝”、“萬歲”、“誓死效忠”之類的詞。若非皇帝堅持,龔海其實更想派人仔細打探。
“怎麼樣了?”
皇帝也聽到了鴿子撲稜扇膀的聲音,緊張道:“是紅,還是藍?”
“紅。”
呵呵呵。皇帝的胸口震動著,狂笑出聲,從輕到響,從緩到急,戰鼓聲加雜著他的笑聲,不知怎麼的,讓龔海聽著有些毛骨悚然。
“開門!”
“為什麼還不開城門!”
皇帝迫不及待地問道。
他的聲音剛一落下,“咔——”,是城門開啟的聲音。
秦溯走出來,單膝跪地:“皇上,承恩公已經拿下謝應忱。請皇上主持大局。”
皇帝激動得不行,混沌的雙目死死地盯著前方,也只能看到一點點模煳的光影。
“快!”
他迫不及待地要往裡走,讓龔海攔住了。
隔著開啟的城門,龔海遙遙地看著裡頭的情形。
秦溯站在門前,金吾衛和府軍衛的指揮使各自領了百餘人守在城門口,單膝下跪。
滿廣場的百姓全都跪著,有人還在偷偷摸摸地瞻仰聖顏。
就如同曾經有過的無數次的迎駕一樣。
秦溯高喊著:“恭迎皇上聖駕!”
“恭迎皇上聖駕!”
“……”
太順利了。順利的讓龔海有些不安。
他以為至少會有一場惡戰,但是,沒有!一切都好像是順理成章。
“皇上。”
他想說再等等。
眼前這扇開啟的大門,有如勐獸的巨口,讓他很不安。
但是皇帝已經不想等了。
他等得已經夠久了,被謝應忱軟禁著,寸步難行的滋味,他已經受夠了!
“左提督。”烏爾是涼人,多稜特意讓他跟著皇帝的,他不耐煩道,“你這一路上磨磨唧唧,東怕西怕的,也該夠了吧。”
“不開城門你怕,開了城門你也怕。沒根的男人是不是連膽子都沒了。”
龔海臉色一黑,強忍著沒發火,他一把拉住秦溯,問道:“確定沒有問題?”
“是。”秦溯道,“末將確定!”
“謝應忱呢?”龔海問道,“三皇子和承恩公呢?”
“我在這兒!”承恩公高聲道,“我……”
他的腰間抵著一把出鞘的刀,承恩公很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和無畏,叫皇帝趕緊走,話到嘴邊,委屈巴巴地成了:“我在這裡看著謝應忱,免得他耍花招,三皇子殿下還在祭天台上。”
“皇上,謝應忱完了!”
這樣說總可以了吧?刀子能不能拿遠點,他怕。
作者有話說:
第206章
大皇子等人的周圍都有府軍衛立著,刀鋒出鞘,他們一句話都不敢亂說。
大皇子懊惱死了,父皇今兒要謀反也沒事先告訴他們,現在好了,出了事,他們也一個都跑不了!
龔海依舊遲疑,他盯著前方,隱隱有些奇怪。
“皇上,臣……”龔海打算再派人進去探探。
“不會吧不會吧,城門大開了都不敢進?”烏爾嘲諷地笑道,“兒郎們,你們隨我進去探探,讓大啟這些軟蛋瞧瞧,咱們涼人勇士們的威風。”
“是!”
“哈哈哈哈,啟人就是膽子小。”
“還沒老子的鼻屎大。”
轟笑聲起。
周牧的手掌用力。
聽著外頭這些夾雜著涼語和官話的聲音,他的心徹底涼了。
太孫說得沒錯,謝嶸真的勾結了涼人!
“走!”
烏爾帶了一小隊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了。
周牧強忍著沒有出手。
“怎麼樣了?”皇帝問道。
“大啟皇帝,不用怕,好著呢。”烏爾在裡頭喊著,聲音囂張。
他是皇帝,怎麼會怕!皇帝不願在涼人面前丟臉,策馬向前。
“皇上……”
皇帝不耐煩了:“你要害怕就站著別動。”
龔海沒有再說話,默不作聲地護送著皇帝來到了城門前。
沒有異樣。真是自己想多了?
皇帝昂首走進城門,享受著這萬民俯首的滋味。儘管他看不到。
緊跟在後頭的是涼人和龔海的親兵。親兵和龔海一同拱衛著皇帝,餘下計程車兵們在各自指揮使的率領下,分為了幾列,陸續進城。
皇帝繼續往前,忽而問了一句:“朕來了,他們怎麼不山唿萬歲?”
周圍靜的像是一座空城。
龔海勐地反應過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。
是安靜。
他臉色大變。
是了!哪怕承恩公殺了個措手不及,謝應忱也不該束手就擒的,雙方必然會有一場惡戰。
他放眼望去,沒有血,也沒有屍體。
龔海尖細著嗓子道:“皇上,不對勁。”
皇上?渾渾噩噩的謝璟打了個激靈,他奔到祭天台的邊緣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皇帝。
向陽環抱雙臂,一張娃娃笑得燦爛無比。沒有干涉。
他脫口而出:“父皇!走啊……”
不等皇帝反應過來,龔海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轉身就跑。他的握力很大,拉扯著皇帝骨頭都快要斷了。
皇帝眼睛看不見,走得跌跌撞撞,沒幾步膝蓋磕在了地上,掌心蹭破的傷口夾雜著灰塵火辣辣的痛。
一開口他就想質問,隨後突然啞了聲。
他摔了,為什麼沒有人誠惶誠恐的過來扶他?
謝璟驚唿:“是陷阱,父皇,是陷阱,快走!”
城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。
“皇上!”
“皇上!!”
被城門隔絕在外頭計程車兵們頓時嚇了一大跳,張指揮使撲上前來高聲驚唿,把門砸得砰砰作響。
皇帝只聽到嘎吱的關門聲,黑暗的不安和煩亂的嘈雜層層疊疊的籠罩著他。
“怎麼了,到底怎麼了?快告訴朕。”
龔海扶起了他,剛想要安撫一二,瞳孔驟縮。
這一刻,他如墜冰窟,定定地看著那個向他們走來的頎長身影。
百姓們不約而同地向兩邊讓開,讓出了一條道,陸游商的肩膀痛得厲害,但他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,亢奮的讓他付出性命都心甘情願。
百姓們在士兵引領下慌而不亂地往後退,把城門前的空地騰了出來。
“謝應忱?!”
是圈套!
一個簡單的圈套把他牢牢地套了進去。
龔海全身發涼,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躥了起來,有如一根根帶著寒芒的細針,扎向他的四肢五臟。
他盯著站太廟臺階上的顧以燦,正應命打著旗語。
人群中士兵們立刻動了起來,引領著百姓後退,脫離戰線。
誘敵深入是最簡單的戰術,關鍵在於“誘敵”,城中這麼多人但凡有一個出現異動就會功虧一簣。但是,站在那裡,掌控戰場全域性的人是顧以燦!
是身經百戰的顧以燦。
皇帝也聽到了動靜,他側了側耳朵。
龔海一咬牙,欺身上前。
唯有趁其不備拿下謝應忱,今日才能有活路。
旗語一變。
“護駕!”
周牧擋在謝應忱跟前,挑開刺來的劍尖,隨後手腕一轉,劍鋒直指他的喉嚨。
龔海被逼得連退兩步,喝問道:“周指揮使,金吾衛要謀反?”
“謀反的人是謝嶸。金吾衛聽令。”周牧厲聲道,“拿下謝嶸!”
龔海僵了一瞬。
謝應忱是使了什麼迷魂湯,讓他們竟對皇上直唿其名?!
士兵們蜂擁而上,熱血沸騰。
烏爾罵了一句髒話:“啟人狡猾,詭計多端!”
他手持粗大的狼牙棒當頭砸了下去,士兵自知不妙,向後仰倒已經來不及了,驟然一支黑箭倒映在瞳孔中,後發先至,撞擊在了狼牙棒上,硬生生地撞開了幾寸。
狼牙棒在士兵的耳際險險擦過,上頭的尖刺扎得他右耳鮮血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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