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352頁
“髒死了。”
“咪嗚。”
貓先是嗅了嗅他的身上有沒有陌生貓的氣味。
很好沒有!
貓滿意了,毛絨絨的小腦袋瘋狂地在他的下巴上蹭來蹭去,把他的衣襟都蹭得散開了一些,露出了精緻的鎖骨上。
“夠了。”
沈旭眼角直抽,嫌棄地撫掉臉上沾著的貓毛,把它推開。
“督主。”
顧知灼敲了三下車廂,便不顧馬伕和隨扈的黑臉,自行掀開了車簾,樂呵呵地說道:“您回來啦。沈貓想您了。”
沈貓聽懂了:“咪嗚。”
它端正坐著,麒麟尾一甩一甩,委屈巴巴地看他。
“想的一天只吃三頓飯,都餓瘦了。”
“咪嗚。”
沈旭垂眼,看著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貓,覺得她大概有點眼瞎。
沈貓的耳朵耷拉著。
他輕唿一口氣,勾了勾手指:“過來。”
貓一激動,“啊嗚”一聲撲了過去,溼漉漉的小黑鼻子蹭他的鎖骨,霸道地留下自己的氣味。
沈旭在忍耐的邊緣不停的遊走,忍了又忍,終於還是忍無可忍的拎住了貓的後脖頸,把它丟了出去。
貓穩穩落地,用爪爪扒拉著他的手,主動把自己的小腦袋伸到他手掌底下,拱來拱去。
顧知灼看得樂呵,問道:“督主特意來救我嗎?”
沈旭不答反問:“你真不追?”
“不追。我向來言出必行。”
沈旭斜了她一眼,沒好氣地哼哼著。
“這位多稜大王子,他自己和母族勢力都不容小覷,在涼國僅次於涼王。”顧知灼鑽進馬車裡頭坐下,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溫水。
她往車廂廂壁一靠,喝著水說道:“他的性命不重要。今天死,我也只是今天報了仇。但只需要讓他晚死幾天,就能換來涼國的內亂。何樂而不為?”
“快快快,我們趕緊回京,我姨母還在宮裡頭呢。”
顧知灼沒多解釋,沈旭也聽得懂她的意思。
狡猾至極。
從不吃虧。
沈旭抬手,隔著虛空點了點她的額頭,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:“騙子。”
顧知灼:“……”
什麼叫騙子?!她這叫謀略好不好!
作者有話說:
第211章
馬車的車輪開動了起來。
顧知灼撩開窗簾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這些人是直江衛的吧?”
顧知灼在出城時就注意到,守在城門附近的並不是禁軍了,而是衛所的軍士。衛所的制式鎧甲和禁軍相似,也會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作為區別,比如腰封。
“直江衛是青州和翼州交界處的衛所之一,我記得有直江衛,左直衛和奉江衛。”
顧知灼雙手交叉,笑吟吟地說道,“辛苦督主。”
沈旭沒好氣地說道:“錦上添花而已。”
“就算本座沒趕回來,也沒什麼妨礙。無外乎是早一刻,晚一刻罷了。”
謝應忱特意命人送來了令牌,叫他從青州的衛所調兵,十月十五當天午時前趕到京城。
拿到那塊令牌時,沈旭甚至差點以為謝應忱瘋了。
不僅是青州的政權,連青州的兵權他竟然也敢交給自己!他真的相信自己會站在他這一邊?倘若自己倒戈相向,光是他親手交給自己的這三個衛所,也足以讓他這一回滿盤皆輸。
呵,也不知道該說他謹慎,還是心大。
沈旭不愛趕路,拐道去了三個衛所後,這一路上只能快馬加鞭的回來。
“不不。”顧知灼搖了搖手指,笑道,“若不是您搭了把手,我說不得就要被多稜擄走了,您沒瞧見方才多危險呀~”
滿口謊言!沈旭聽得眼角直抽抽:“花言巧語。”
顧知灼噗哧一笑,坐坐好,認真道:“多謝督主您帶兵回來支援,挾制了禁軍。”
沈旭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唇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車廂裡靜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
沈旭還想再刺她幾句,忽一抬頭,見她靠在車廂的廂壁上,雙眼緊閉,剛剛還在說話的人竟然已經睡著了。
嘖。
沈旭嫌棄地盯著她。
她這滿身的泥濘和血漬,真讓人看不順眼,尤其是身上那股子火油和煙燻的氣味,連薰香都壓不下去。
沈旭有種想要把她從“他的”馬車裡踹下去的衝動。
“真是麻煩。”
他拎過旁邊的一件斗篷,抬手一揚,斗篷穩穩地蓋在了她的身上。而她居然還沒有醒,發出平穩的唿吸聲。
這麼信任自己?
莫名其妙!這兩個人都是。
“咪?”
沈旭對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順手摸了摸它的貓頭。
沈貓是一隻容易滿足的貓,順著掌心的動作眯起了眼睛,喉嚨裡發出愉悅的咕嚕聲。
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馳,只留下車輪碾過地面的輕微聲響。
沈旭的馬車是特製,一路上幾乎沒有顛簸,在軍士們的護衛下,很快就到了京城。
同樣是從最近的北城入城。
“督主回來了!”
城樓上的錦衣衛遠遠地見到馬車,頓時一喜。不多時,緊閉的城門開啟了。正如顧知灼所猜測的一樣,沒有禁軍。整個京城的城防早在一個時辰前便落入了沈旭的手裡。
“主子。”
盛江站在最前頭,見到黑漆馬車過來,他立刻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。
馬車沒有因為他而停下,這也不重要,盛江很熟練地躍上馬車,沒得到吩咐前,他也沒敢進車廂,只坐在車櫞上,直到一聲陰柔的“進來”,盛江彎著腰,鑽進了車廂裡。
十月的京城已經有些冷,角落的薰香散發著熟悉的氣味,讓盛江通體舒坦。
他抹了把淚:“主子,您總算回來了。”
咦,等等,怎麼還有股血腥味?
沈旭:“別吵。”
盛江呆愣著,慢了一拍才注意到靠在車廂上睡著了的顧知灼。
盛江:!
這位顧大姑娘還是這般膽大包天!
盛江不敢再哭,他委屈巴巴地在最靠近車門地方跪坐了下來,把京中如今的局勢一一稟明。
禁軍奉旨封鎖城門,不要管京中的異動。後來涼人敗走,禁軍也跟著亂了,士兵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。盛江趁機假傳聖旨,把上直衛等衛所軍士說成是奉旨來勤王救駕的,哄得禁軍開了城門。
“屬下就讓錦衣衛裡應外和,拿下了城防。”
“做得不錯。”
沈旭往迎枕上一靠,帶著上位者的倨傲。
他桃花眼半眯著,眼尾的硃砂痣襯得他膚若玉石。
盛江被誇得滿臉歡喜,激動的聲音略高了幾分:“多謝主子誇獎。”
“別吵。”
盛江捂著嘴。
他冷淡地吩咐道:“進宮。”
盛江猶豫地看了一眼顧知灼,聽到一聲“說”,便把沈旭離京後的種種也全都一併回稟了。
沈旭離開不過月餘,每隔幾日都會有書信,他大概知道京城沒有脫離掌控,謝應忱也沒有趁他不在,奪他的權。
馬車從午門而過,經常在此聚集的學子有一大半跟去了太廟,午門難得空曠了一些。
顧知灼半睡半醒,只覺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,她驚覺的睜開了眼睛,撩開車簾往外頭看了一眼。
紅牆金瓦。
是皇宮!
他們已經進了宮門。
顧知灼立刻蹦了起來,喊道:“督主,我先走一步。”
不等馬車停下,顧知灼輕盈地從馬車上跳了下去,拉過玉獅子的韁繩,她翻身上馬,朝前奔去。
盛江在心裡默默地對這位顧大姑娘豎起了大拇指,敢在宮裡頭策馬狂奔的,她絕對是有史以來的第一個。
沈旭摩挲著腕間的小玉牌:“讓烏傷帶人跟過去。”
聲音在風中漸輕。
玉獅子四蹄飛馳,馬蹄聲如雨點落下。
皇帝的意圖並非是要屠光京城上下,畢竟對皇帝來說,他是大啟君王,是盛世明君。他是在誅奸佞,正皇權。
他讓禁軍封鎖京城,只待他從太廟大勝而歸,萬民齊迎。
所以,謝應忱帶走了鎮北軍和最容易策動的金吾衛,鑾儀衛等上直二十六衛。顧知灼有的只有城內一千千機營。
她需要防備的不是皇帝,也不是這幾十萬群龍無首“無旨不得動”的禁軍,僅僅只有涼人。
這是顧知灼掌控京城的底氣。
顧知灼不怕多稜。
她唯一的擔心的是鞭長莫及,護不住宮裡的姨母。
“籲!”
玉獅子直奔重華宮,見到宮門大開,顧知灼心中略緊,她一夾馬腹,玉獅子四肢飛躍而起,這一躍,穩穩地落地在了重華宮的庭院裡。
眼熟的內侍宮女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,顧知灼的唿吸停了片刻,她攥緊馬繩,飛快地翻身下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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