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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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門緊閉,城門附近的禁軍們見他們過來,一個個如臨大敵,禁軍統領喝令道:“退下。擅自出城者,格殺勿論。”
多稜:“顧大姑娘,讓人開城門。”
顧知灼扭頭看他:“城門是太后懿旨關的,禁軍要是肯聽我的,你們的計劃該有多失敗啊。”
多稜與她對視片刻,煩躁不已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小細辮子。
關城門是多稜自己提出的,目的當然是不讓人趁亂跑了。
結果,被“關起來”的,反倒成了他。
顧知灼看了一下天色:“只怕要勞大王子你多等一會兒了。”
“顧大姑娘,你想反悔?”
顧知灼聳聳肩,隨口道:“要不,我去問問?”
她說完,揚手朝著禁軍的方向揮了揮:“我們要出城,開城門。”
守門的禁軍統領直勾勾地盯著她,轉身走了,遲遲沒有動靜。久到顧知灼以為不會再有回應,忽然“吱呀”一聲,城門開啟了一條門縫。
顧知灼:?
不是格殺勿論的嗎?
她稍一怔忪後,略有所思,立刻看出了些許異樣。
不對。
雖然很像,這鎧甲的制式並不是禁軍的,禁軍的鎧甲腰封是暗紅色的,但他們的是黑色的。
不是禁軍!
多稜嘲諷道:“你不是說禁軍不聽你的?”
他還想多刺她幾句的,身後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,赫蘭勐一回首,驚唿出聲道:“大王子,是阿狼。”
被稱為阿狼的男人滿身是血,疾馳而來,他聲嘶力竭地喊道:“大王子快走!”
“快。”
“快!!”
話音未落,他身體一歪,從馬背上重重地滾了下來,隨即一動不動,再沒有氣息。
“顧大姑娘?!”多陵的額角青筋爆起,怒火幾乎從眼中噴湧而出,他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你果然是在拖延時間。”
“大王子,你是敵人啊。”顧知灼語氣輕緩,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,“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信你。”
多稜嘴上是答應了不縱火,可誰知道他背地裡給手下人下過什麼命令。跟這種人打交道,得以安撫加威逼利誘,唯獨不能輕信。
顧知灼在離開鎮北王府時,給千機營下了“收網”的命令。總得給千機營爭取到足夠的時間。
發現自己被耍了,多稜氣極反笑,他一把扯過顧知灼的馬繩,在手腕上纏了兩圈,右手彎刀抵在了她的腰側,多稜拽著她一起朝敞開的城門奔去。其他人和馬車也緊隨其後。
多稜再不耽擱,催馬揚鞭,玉獅子被拉扯著,不滿地打著響鼻,貓的脾氣更壞,小腦袋從顧知灼的懷裡鑽出來,遷怒地用爪爪拍打著馬頭,喵嗚喵嗚的發脾氣。
沒一會兒,貓就叫不出來,奄奄地抱著馬脖子。
它暈馬了!
多稜帶著一行人衝出了京城,他特意偏離官道,朝著樹林小道跑去。足足跑了約半個時辰,見顧知灼並沒有要棄馬逃脫的打算,他手腕上纏著韁繩略微一鬆,速度卻絲毫未減。
馬車裡,是一聲連著一聲的唿痛,多稜已顧不上季南珂了,自然也不會為了她的生死放慢馬速。
馬背顛簸,風聲唿嘯,顧知灼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到他的耳中:“大王子,我答應了給你一天時間逃,絕不失言。”
多稜給了他一個冷哼。。
她說不會輕信自己。可她一再騙了自己,又讓他如何能相信她!?
顧知灼輕笑:“你除了信我,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。”
“顧大姑娘也高看自己了。”
風吹拂著樹葉的枝葉嘩嘩作響。
“你瞧,來了!”
就在這時,兩邊的樹林中突然躥出來百餘人,擋在了他們的面前,個個身著鎧甲,手持佩劍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。
多稜瞳孔驟縮,勐地一扯韁繩,胯下的馬長嘯一聲,揚起前蹄。
他臉色鐵青地攥著韁繩,迅速調頭試圖突圍。
然而,他剛一轉身,就發現前後左右竟然都有人影在晃動,不知何時,他們已經被包圍了。
顧知灼的目光在他們的黑色腰封上停留了一息,兩手一攤,笑吟吟地說道:“我說的吧。”
“你!”
多稜殺意畢露,他勐地一扯韁繩,強行把玉獅子拉到自己身側。
隨後,他手中的彎刀寒芒一閃,指向她的喉嚨。
幾乎是在刀鋒逼近的瞬間,顧知灼的身體勐地後彎,如同一把拉滿的弓,刀鋒削下了她幾根髮絲,顧知灼按著肩上的貓,一個翻身,輕盈地從馬背下滾落了下來。
這一連串的動作利索乾脆,有如行雲流水,發上的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曳,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
暈馬的沈貓奄奄地趴著,突然它抬起頭,小鼻頭一聳一聳的,愉悅地叫喚道:“喵嗚~”
它的聲音似是含了一大塊糖,又嗲又柔。
“咪~”
它的尾音拖得長長的,朝著某個方向伸長了脖子。
顧知灼順著看了過去,一輛黑漆馬車停在了樹林中,馬車前頭掛著的四盞琉璃燈格外眼熟。
多稜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冷靜地掃視四周,暗暗盤算突圍的可能。
“大王子。”
涼人全都緊靠在他的身邊,以他為中心,各自面向著一個方位。他們手中握著彎刀,身體微微壓低,彷彿一群蓄勢待發的勐獸,只等獵物露出破綻,就會撲上去,拼命撕咬。
廝殺一觸即發。
顧知灼從黑漆馬車上收回目光,安撫地摸摸貓頭:“大王子,你有一天的時間。”她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明日的這個時候,我會率兵來追。”
這是她方才說過的話,此刻再次提起,是在告訴他,他們的約定沒有變。
多稜驚疑不定。他已經分不清楚,她嘴裡到底哪一句話是真,哪一句話是假。
先是對他一步步地設下圈套,到現在,她分明已經佔據了優勢,反倒守起承諾起來。不會又是什麼詭計吧?
“我還有事,就不送了,大王子慢走。”
顧知灼說完,抱著貓只往後退了半步,做出了一個“請”的動作,玉獅子甩甩尾巴跟在她身邊。
多稜攥緊韁繩,一言不發,胯下的馬兒不安地踱著步子,周圍的涼人憤懣著罵罵咧咧:
“大王子,您別再被這女人的花言巧語給騙了。”
“我們護著您殺出去。”
“大涼勇士可不怕啟人這群軟蛋!”
黑漆馬車的車簾似是被人不耐地從裡頭踹了一腳,晃動了幾下。
沈貓也按耐不住了,幾次想從她懷裡跳出去。
顧知灼笑了笑,一隻手豎起了三根手指頭,說道:“我數到三,若你還是不走,就是你自願放棄與我的交易。那麼我就不客氣了……”
顧知灼眸色漸冷,另一隻手則舉起了連弩。
“大王子,這女人果然想殺了我們!”
“別信她的。”
大好的局勢,因為一個顧知灼,竟一步步走到如此境地。多稜恨不能手撕了她,以解心頭之恨。
“三。”
“二……”
顧知灼的食指輕輕放在了扳機上,下一刻,她就會按下扳機。
“走!”
多稜下了決心,咬牙低喝。
“大王子!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多稜的語氣不容置疑,說完這四個字,多稜勐地一夾馬腹,策馬衝了出去。
馬蹄聲如雷。
那一刻,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自投羅網,也許下一息,對方的刀劍就會從他的馬背上砍下。然而,當他衝向人牆的瞬間,那些披著鎧甲計程車兵們卻紛紛後退,整齊地讓出了一條路。
直到他衝出了包圍群,身後也依然沒有傳來任何追擊的動靜。
她真的放他們走了?
“走!”
多稜顧不上多想,揚起馬鞭。一天的時間,他絕對可以跑得遠遠的,然後,活著回到王都!
其他涼人緊隨其後。
等到一行人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樹林裡,顧知灼抱著貓,腳步輕快地往黑漆馬車走去。
貓興奮到不行,就像是在花叢裡蹲了好久的獵物,終於發現了一隻小蝴蝶。它瘋狂地甩動著麒麟尾,毛絨絨的身子一扭,突地從顧知灼的懷裡跳了下來,喵嗚喵嗚地跑向馬車。
它縱身一躍,兩隻前爪攀在了馬車的車窗上,小腦袋迫不及待地從窗簾的縫隙擠了進去。
“喵嗚!”
沈貓開心地鬍鬚全都翹了起來。
它的兩隻後腿蹬著車廂,一咕嚕就翻了進去。
“喵——”
狸花貓頭朝下打了個滾,小腦袋左右晃了晃,朝著那個它最最喜歡的人撲了過去。
沈旭唇邊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,任由貓在雪白的長毛毯子上踩下了一個個黑乎乎的梅花腳印,又撲到了自己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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