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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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們能不能先商量一個稍微好聽些的藉口?
謝應忱頷首:“此事,確實是皇家騙婚在先,婚書理當判定為無效,王氏可攜女大歸。禮親王,你去辦一下。”
禮親王:“……是。”算了,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搞定!顧知灼側首衝著顧以燦笑:“我們一會兒去給姨母搬家。”
姨母已經住回到了王家宅子,但畢竟出來得急,嫁妝什麼的都還留在宮裡沒有搬。
顧以燦附和道:“叫星表哥也一塊兒去。”說完又催促道,“王爺,你趕緊的,咱們今兒就把事給辦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禮親王拿這兩兄妹沒轍,“本王一會兒親自去拿玉牒。”
說到這個,禮親王想起謝嶸的妻妾們都還關在後宮裡,也是該都挪到牢裡來了,不然謝應忱也沒法搬進宮住。
當天所有人的罪全部定下了,公告天下。
公文張貼在了午門前,官府特意派了幾個童生念給不識字的百姓們聽,又安排了衙差敲鑼打鼓的走街串巷。
對謝嶸的處決定在了三日後。
百姓們一陣歡唿雀躍。
京城裡都已經傳開了,廢帝串通涼人要縱火焚城,要不是顧大姑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,他們全都會被燒死。
還有北城的百姓言之鑿鑿,親眼看到涼人縱火殺人。
對廢帝的怨氣和憤怒在這一刻幾乎燃到了頂點。
但有幾個御史聯名上折,指責太孫處刑過重,有違仁義孝道,說廢帝曾登臨過帝位,圈禁榮養也就可以了。
謝應忱沒說什麼,只讓人把這道摺子在午門前多唸了幾遍,那幾個御史從衙門回去的路上,就被群情激昂的百姓套麻袋打了一頓。
顧知灼聽說後,樂不可支。
“快別笑,頭髮要弄亂了。哎喲,坐好坐好。不許亂動。”
“你好歹裝半天成不成?”
顧太夫人虎著臉,再三叮囑。
一會兒禮親王妃要來,為兩人的大婚請期。
自家這丫頭一跑大半個月不見人影,說什麼要去“捉老鼠”?這麼不靠譜,忱兒也沒悔婚,還每隔兩三天就來陪她說說話,比這丫頭體貼多了。
灼丫頭一回來,禮親王妃當即正兒八經地遞了帖子,商量來請期的時間,太夫人心裡還是挺慰帖的。
謝應忱確實把灼兒放在了心尖尖上。
太夫人很滿意,滿意的結果就是大手一揮,嫁妝蹭蹭地往上加。
禮親王妃事事按古禮來,把顧家捧得高高的,大婚的吉日是無為子早早算好的,太夫人開啟福包看過後,爽快地應了。
顧知灼乖乖坐著,裝了半天的端莊賢淑……反正誰也不會當真。
皆大歡喜。
太夫人親自送了她出門,兩家一塊兒在龍虎觀前施了三天米。
聽說是為了太孫和顧大姑娘的親事,百姓們不管需不需要,也紛紛去討上一把米,添添喜氣。
這三天,對謝嶸而言,難熬得生不如死。
他被硬生生地吊著命,肺臟受傷,每一次唿吸他都需要拼盡全力,才只能吸入一絲微弱的氣息,然而這絲氣息卻又如同最鋒利的刀子,狠狠地切割他四肢六腑,痛入骨髓。
這樣的折磨堪比凌遲。
他想死又死不了。
想活又活不下去。
他痛苦煎熬著,直到行刑當天,在午門當著天下人的面,頭顱落地。
轟隆隆。
天空響起一陣轟鳴,緊跟著,烏雲散開,仿若驅散了所有的陰霾,萬里陽光籠罩大地。
“萬歲!”
“萬歲!!”
午門廣場上,百姓們簇擁在一起,興奮地高聲歡唿。
這一聲聲的“萬歲”,有如洶湧的波濤,迴盪在天地間,連顧知灼都跟著激動起來,拉著謝應忱蹦蹦跳跳,和他說話。
兩人在午門城樓上看完了行刑,謝應忱牽著她走下石階。誰也沒帶,只有他們兩個人,肩並肩走在一塊兒。
顧知灼開開心心地挽著他:“公子,我們去哪兒玩?”
“小心。”
謝應忱有理由相信,要不是她還得拉著自己,指不定又要三階一步地往下蹦了。
謝應忱:“我們去放河燈。”
今兒是龍虎觀的開觀日,會有大型法會。
顧知灼連連點頭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仿若點綴著無限星辰。
謝應忱早早就讓重九把馬車停在了午門外,他們誰也沒有驚動,偷偷摸摸地坐上馬車,等到顧以燦監完刑要來複命的時候,就已經找不見他了。
“在那裡!”
有人眼尖,看到了正踩著腳凳上車的謝應忱,大聲喊道。
“不好,被發現了。”
顧知灼笑著把他拉了上去,催促道:“快快快。我們走啦。”
重九甩了個鞭花,馬車嗒嗒嗒地跑遠了,把所有人都扔在了午門。
懷景之站在午門前,作著長揖:“王爺,太孫要去放河燈,讓您不用等他了。”
“哎喲。”禮親王氣得跺腳,“登基的吉日還未定,年號也還沒擇好,好些事都沒做呢,他怎麼就說跑就跑了。”
懷景之直起身,用一貫認真的表情說道:“太孫說,您再整天盯著他,他就要娶不上媳婦了。”
禮親王無言以對,欲哭無淚地目送黑漆馬車遠去。
顧知灼靠在車窗往後看,樂道:“禮親王快要哭了。”
“習慣就好。”
謝應忱單手托腮,眉眼含笑地看她。
夭夭是閒不住的性子,就算是他們大婚後,他也不會讓皇宮這小小的四方天困住她的手腳。
禮親王早晚是要習慣的。
“公子說得極是。”
顧知灼歡快道,“我們先去鼓兒街去買河燈?”
“買些竹木,綾絹,和皮紙就行。我來做。”
好!
顧知灼催促著重九去鼓兒街,一股腦兒地把該買的全買了,馬車熘熘達達地到了太素河。太素河就在龍虎觀旁,河水極清,波光粼粼。
顧知灼讓重九佔了一個好位子,她在馬車裡點起紅泥小火爐,煮水烹茶,又把路上買來的點心擺放到了小茶几上。
她雙手捧著茶,慢悠悠地喝著,給謝應忱打下手。
遞遞剪刀,拿拿竹篾,再順便胡亂指點幾下,喂他吃點心。
不管指點得對不對,謝應忱全聽她的,笑笑鬧鬧著,等做完一盞蓮花燈,又在蓮花燈的每一面都畫上了貓兒撲蝶,天色已經暗了。
太素河上,點起了好幾盞河燈,搖曳的燭火如同一隻只螢火,把太素河點綴的格外漂亮。
顧知灼帶著做好的河燈,從馬車上跳了下去。
深秋的夜晚已經相當冷了,謝應忱給她裹上了大氅。
太素河的河畔三三兩兩地站了不少人,有一家子帶著孩子的,也有一男一女像是剛成親的小夫妻,在合掌對著河燈祈福。
不遠處的龍虎觀燈火通明,香客雲集。
顧知灼捧著河燈,謝應忱湊近點燃了裡頭的火燭,兩人又一同小心翼翼地把花燈放進了湖中,輕輕地往前推。
指尖在水面劃過,顧知灼提著心,緊張地看著。
河水盪漾,河燈入水後沒有散架,它順著水波慢悠悠地飄著。
“公子,你快看,開花了。”
謝應忱用了走馬燈的做法,河燈點燃後,片片“花瓣”在河中緩緩舒展,從含苞的花蕊,綻放成一朵怒放的千葉蓮,透明的綾絹被燭光染成了淡淡的火焰色,彷彿在水中燃燒,美得讓顧知灼挪不開目光。
兩人在河畔席地而坐,顧知灼靠在他的身上,輕輕勾動他的尾指,纏繞拉鉤,會心一笑。
蓮花燈隨著水流越飄越遠,猶如一顆明亮的寶石,慢慢地融入了許許多多的河燈中間,它是所有河燈中最明亮的,如同眾星拱月一樣,每一盞河燈都環繞在它的周圍。
顧知灼淺淺地笑著,尾指勾了勾他,甜絲絲地喚道:“公子。”
“別叫公子了。”他的嗓音略啞。
唔。
她側了側首道:“那要叫什麼?”
兩世她都叫習慣了。
顧知灼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,如綢緞一般的烏髮垂落在肩上,發上是及笄那日戴著的蕊花簪,鑲滿了金剛石的流蘇在燭光中格外耀目。
謝應忱牽起她的手,放在唇邊,柔軟的嘴唇觸碰著她的手背,縈繞在鼻間的淡淡馨香讓他不捨得放開。
顧知灼微訝,紅唇輕啟,嬌豔欲滴。
她烏黑的眼珠子滴熘熘地一轉,有了主意:“忱忱?”
謝應忱:“……”
很好,很符合顧家人的起名方式。
謝應忱愉快地應了,親吻著她的手指,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,癢癢的,她倚靠在了他的身上,無比安心。
“忱忱!我們說好了,你……”
“喵?”
一個小小的貓頭從兩人的中間硬是擠了進來,狸花貓左看右看,歡喜地喊了一聲:“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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