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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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貓?”
顧知灼認出貓來,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沈貓見找對人了,大搖大擺地坐在顧知灼敞開的大氅上,一巴掌拍開了謝應忱的手,把尾巴對著他,愜意地在大氅上踩來踩去,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
“喵嗚~”
謝應忱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,失笑著搖搖頭。
顧知灼摸摸它毛絨絨的腦袋,問道:“你主人也來了?”
這裡遠超沈貓平日裡熘達的範圍。
“咪!”
沈貓金色的貓眼東張西望。
顧知灼抬頭去看,謝應忱先一步牽引著她的目光道:“在那兒,右手邊。”
“哪兒呢……我看到了。”
是沈旭。
他沒穿招搖的紅衣,顧知灼差點沒認出來。
和他站在一塊兒,還有殷惜言。
“他們也來放河燈?”
準確地說,是殷惜言在放河燈,沈旭站在她身邊,默默護著。
燭光中,他的側臉格外的柔和,和平日裡完全不一樣。
沈旭也正好看過來,目光對上的那一刻,顧知灼抱起沈貓向他揮了揮小爪爪。
也不知是不是燭光過於晃眼,他笑容愉悅,衝顧知灼的方向點了點頭。
這麼和氣?真讓人不習慣。
“哎,你們聽說沒,國師正在午門城樓上做法。”
“國師說,要順應天命,擇定登基大典的吉日。”
幾個年輕的書生結伴而來,從顧知灼身側走過。
城樓做法?顧知灼摟著貓:“我好像把師兄帶歪了……”
謝應忱揚眉看她。
顧知灼俯在他耳畔輕聲說著經過,越說越樂,她兩手一攤誇張道:“……我說他不該總藏著掖著,不夠招搖。師兄呀,他肯定是惦記上了,一有機會,就出風頭。”
謝應忱也跟著笑道:“師兄他心思單純。”
擇登基吉日這樣的小事,謝應忱全權都交給了禮親王。
這應當是禮親王的主意。
廢帝剛剛處決,需要有一件事來振奮民心,越是招搖越好。
“定了定了。”
又有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雀躍地向著同窗跑了過去。
“正月初一,是正月初一!”
書生朗聲說道:“國師做完法事後,點燃的香中忽而躥起了金色煙霧,化成了一條金龍衝上雲霄,又落下了一張黃紙,上頭用硃砂寫了正月初一!”
“大吉啊。”
“太孫有上天祝祐,我大啟盛世可期。”
顧知灼興奮地往那裡張望,就和周圍的其他人一樣,聽他們接連問起金煙化龍的經過,心也跟著怦怦亂跳。
她拉了拉謝應忱的衣袖:“明年是不是要改元了。”
上一世的明年,謝嶸也改過一回年號。
兩人的肩頭距離不過寸許。
謝應忱心念一動,從袖袋中拿出了一支炭筆。
“禮部中午時擇好了年號。”
謝應忱用炭筆在地上寫了三個年號:“你喜歡哪個?”
“元熙、啟和、景安……”
顧知灼喃喃念一遍,好像都挺好聽的。她有些拿不定主意,要不,算一卦?
“喵?”
沈貓歪了歪毛絨絨的小腦袋,它從顧知灼的懷裡跳了下來,繞著這三個年號走了一圈。
啪!
它一爪子果斷地拍上了其中的一個,嗲嗲地回首叫道:“喵嗚~”
顧知灼和謝應忱對視一眼,異口同聲道:“不行,這個絕對不行!”
*
《大啟史》
景安元年正月初一,太孫謝應忱登基,改元景安。帝年少英睿,仁德昭彰,頒新政,減賦稅、興水利、修文教,得萬民稱頌。
同年十月十五,帝后大婚,皇后顧氏女,名知灼。後出身鎮北王府,為將門虎女,弓馬嫻熟,才智過人。
景安三年,後奉旨任禁軍統領,掌京城戍衛,開歷代皇后掌兵之先河。
帝后同心,攜手共祭天地。景安年間,風調雨順,倉廩豐實,百姓安居樂業,四海昇平,萬國來朝。
史稱“景安盛世”。
作者有話說:
正文完。
第220章
景安三年,三月初三
新帝登基兩年,大啟一掃往年的頹勢,欣欣向榮。
正值上巳節,京城提前幾天就熱鬧了起來,大街小巷張燈結綵,掛滿了五彩斑斕的花燈。
謝應忱和顧知灼一塊兒出宮,去了太清觀。
無為子要回天心觀了。
無為子是為了顧知灼來的京城,好好地守著她過完了生死大劫,也是時候要回去了。
其實在顧知灼大婚後,他就有回去的打算,顧知灼不捨得,撒嬌著讓他又多待了一年半。
“你們來啦。”
聽到腳步聲,無為子回首笑道。
他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,顧知灼帶了親手做的點心,讓他在路上吃。
無為子精神奕奕,可瞧著他皆白的鬚髮,顧知灼是怎麼看怎麼不放心。
“師父。”顧知灼扯著他道袍的袖口搖啊搖,“我陪您一塊回去吧。您看看您,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包袱,從京城到江南有千里路!您又不是師兄,皮糙肉厚。”
清平:???
小師妹,你說師父就說師父,別扯你師兄。
“胡鬧。”
無為子的拂塵銀絲輕輕拂到她的臉上:“過兩年,若是師父還沒羽化,再來京城看你。”
“才不會呢~師父長命兩百歲。”
上一世她死了師父都還在,還惹得師父為她哭了。
“好好好,百歲百歲。”
“兩百歲!”
“那不就成老妖怪了?”
“師父~”
“好好好。”
無為子滿口應著,嬌滴滴的女娃娃就是比觀裡的臭小子們招人疼。
他是個好師父,從來不偏心。
顧知灼的鳳眼溼漉漉的,不捨地扶他坐下,她撫平裙襬,跪在他面前。
師父師父,既為師,亦為父。
謝應忱也跟著跪在了她的身邊。
饒是無為子也嚇了一跳:“哎喲,忱兒,灼兒,你們快起來。”
“師父坐好!”
顧知灼按著他坐下,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。
前世今生,她任性,不認命,一意孤行。都是因為有師父護著,才沒有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。
無為子受了他們的禮,心裡暖乎乎的。
顧知灼攙扶著他起身,又拎起了那個扁扁的包袱。
清平:“只有幾件道袍和度牒,師父拎得動。”
還好意思說!顧知灼遷怒地瞪了他一眼。
清平摸摸鼻子,忽然覺得自己連唿吸都是錯的。
“乖徒兒。”
無為子笑著拍了拍她攙著自己的手臂,“出家人入世修行,簡簡單單就好。”
三人一同送他出了山門,無為子給了顧知灼和謝應忱一人一個福包,福包裡的是他親手畫的護身符。他連小道童也沒帶,騎上了一頭小毛驢,不讓他們再送,熘熘達達地往山下走。
顧知灼站在山門前,目送著他漸漸遠去。
“我讓人在暗地裡悄悄護著。”謝應忱道,“不叫師父發現。”
顧知灼點點頭:“我明年想去天心觀。”
天心觀在江南,上一世,顧知灼直到最後也沒機會去一回師門。
謝應忱爽快地答應了。
顧知灼高興了:“說定了。”
她向他伸出了尾指,兩人勾勾手指,一言為定。
太清觀有法會,觀主讓小道童叫了清平過去搭把手。難得出來玩,顧知灼也不急著走,又回了太清觀,兩人一塊兒去三清殿求了許願籤。
“要把許願籤掛到三清殿前的千年古柏上,才會靈驗。”
顧知灼拉著他的手,輕快地往外走。
古柏高聳入雲,枝葉繁茂,枝頭上掛著各種各樣的許願籤,紅綢隨風輕舞。顧知灼仰頭看著,指揮著他要掛得高高的。
“再往上一點!那根、那根樹枝高。”
“要不,我爬上去?”
謝應忱斜了她一眼:“想都別想。”
他估摸了一下高度,輕身一躍,伸手拉住了顧知灼看中的那根樹枝。樹枝被他拉得彎了下來,枝葉簌簌作響。
他笑著催道:“快來。”
好嘞!
顧知灼用紅綢仔細地把許願籤綁好。
謝應忱放開手,樹枝勐地彈回了原位,震得枝葉一陣晃動。
顧知灼踮著腳看,許願籤隨著枝葉擺動,紅綢飛揚,倒映在她的瞳孔中。
“夠高了沒?”
溫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含著笑意。謝應忱從身後環住了她,氣息拂過她的耳尖。
“夠了。”
顧知灼滿足了,她習慣地往後仰,靠在了他的身上,由他抱著自己。
她指著古柏上的許願籤,得意道:“我們是最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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