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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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尾調上揚,歪了歪頭:“雍州州牧,你去嗎?”
她懷裡的沈貓也學著她歪頭,抖著鬍鬚:“喵?”
盛江嚇了一跳。州牧?州牧掌一州軍政大權,軍政集中於一人,權力之大,等同封疆大吏。
沈旭嗤笑,眼尾一挑,桃若含著水光,嗓音陰柔:“用一個州牧為代價?”
“這可是筆賠本買賣。”
如今他是手握重權,說得好聽凌駕於百官之上,說得難聽些東廠和錦衣衛不過是一把鋒利好用的刀子。
而州牧,那就是由他做主,自己主政,雍州之大,盡在他手中。
若說不心動,肯定是假的。
要是兩年前,沈旭還會懷疑謝應忱會不會別有用心。
現在嘛……
顧知灼唉聲嘆氣:“賠本了,就看能不能坑你這個冤大頭。”
呵。
沈旭斜睨著她,沉默了。
雍州於他,像是一個噩夢,他恨不能從靈魂中徹底抹去,又總是忍不住去回想的噩夢。
沈貓伸出爪爪往他的方向探了探,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難過。
他的手掌輕觸額頭,掌心的投影落在了臉上,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緒。
“我還能回去嗎?”
沈旭的聲音略顫,呢喃著。
雍州是他的心結,是靈魂中揮之不去的陰霾。
也是故鄉。
是爹孃葬身之地。
他抱著必死的心逃出來,從來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他還能回去。
“雍州馬匪猖獗,三股馬匪勢力割據。如今的總兵過於求穩,心慈手軟,壓制不住馬匪崛起之勢。”
顧知灼語調上揚道:“前不久,還有兩股馬匪爭奪地盤,屠了一個小鎮,殺了上千人。督主,有你珠玉在前,公子把滿朝文武全數了一遍,一個也沒瞧上。要不,你就幫公子管上幾任吧。”
花言巧語!說得像是請他幫忙,其實是瞧出了他心結,在背後推了他一把。
沈旭放下了手,彎了彎嘴唇。
連他這樣的人,她都能相信。真是奇怪。
沈旭慢慢摩挲著掌心的小玉牌,沒有立刻應聲,快步往前。
顧知灼抱著貓,慢悠悠地跟上。
到紫宸殿時,宋首輔和衛國公也已經來了,兩人起身見禮。
他們其實一早就到了,甚至比容太夫人婆媳幾個來得更早。
案卷還在顧知灼的手裡拿著,她順手遞了出去。
顧知灼出入前朝,參與政事,除了幾個特別頑固的御史,其他朝臣早就見怪不怪。畢竟這位顧家的大姑奶奶非尋常人,她是憑著自己的本事站在這裡的。
“娘娘,學子們有沒有為難您?”宋首輔憂心道。
自古文人的筆最毒,要是惹得他們群起攻之,於娘娘的名聲不利。
“為難?”顧知灼輕笑道,“他們對我推崇至深,恨不能納頭就拜。”
衛國公連連應是,義憤填膺:“要是有不長眼,那就是讀書讀傻了,朝廷不用傻子。”
宋首輔瞪他,這是挑事不嫌大?為了在娘娘面前露臉,是連臉皮都不要了嗎?
“衛國公說得極是。”謝應忱看完了宗卷,“讀書為了明理,連孰是孰非都不懂,不適合在朝為官。”
被誇了!衛國公美滋滋地回瞪了宋首輔。
看吧,自己這才叫體察君心,老宋啊老宋,你老了喲~
宋首輔:“……”
謝應忱讓人把案卷遞了下去,待兩人依次看完後,他說道:“既然已招供,也不用三司會審了。”
“此次舞弊,主犯清遠侯容執,從犯學政範宣,並其餘涉案人員,一併按律處置。凡買過試題的,革功名。”
“皇上……”
宋首輔欲言又止,照理來說,清遠侯既然攀扯了沈旭,案子就不該由沈旭來辦。
沈旭喝著茶,茶香甘甜,帶著幾種花混合而成的香氣,應該就是他昨晚沒能喝上的花香。姐姐應該會喜歡。
注意到宋首輔的目光,沈旭掀了掀眼皮,目中無人的架勢和他的貓一模一樣。
宋首輔打了個哆嗦,也罷,清遠侯還攀扯了皇上呢,總不能連皇上也審吧!一看就是在故意栽贓。
相比之下——
“皇上,清遠侯是先皇后的嫡親兄長,您看……”
科舉舞弊,按律主犯當誅。
“按律。”
謝應忱只回了這兩個字。
乍一經歷劇變,他在年少最無措時,也曾要舅父幫他。
容家一次次地將他推開,視他為陌生人,那麼,容家對他來說,也同樣是陌生人。
他不會刻意打壓,也不會有任何的寬待。
他接著道:“宋首輔,你來重擬試卷,廢棄的那一份當眾銷燬。”
宋首輔連聲應諾。
衛國公羨慕地看他,只恨自己當年學武……對了,武舉是什麼時候來著。
“喵。”
沈貓熘達巡視了一圈,一躍跳上了沈旭的雙膝,湊到他茶碗跟前嗅了嗅,剛要舔上一口,沈旭冷漠地一把捏住貓的後脖頸丟了出去。
貓興奮地喵喵叫。
這一連串的動作猶如行雲流水,熟練得惹人心痛。
“你們先下去。”
這話是對宋首輔和衛國公說的。
兩人躬身退下,走到廊下時,就聽到裡頭皇上問道:“沈督主,夭夭和你說了吧。雍州牧,你去不去?”
他的語調溫和而隨意,提到皇后也直唿小名。衛國公和宋首輔互看了一眼,心裡一同冒著酸意。他們倆爭來爭去,最得聖意的,還是沈旭。哎。
等等!
剛剛皇上說什麼?
雍州牧?!
他們的腳步同時頓住了,往暖閣裡頭看去。
就見沈旭放下茶碗,起身作了長揖。
“臣去。”
說出這兩個字後,他的心中陡然一鬆。
他要回去。
作者有話說:
晚了。書評區發紅包~
第226章
前後不超過三天。
恩科舞弊案就在極短的時間內,順利結案。
對不少朝臣而言,也就是剛聽聞到風聲,便已經結束了。
著實雷厲風行。
宋首輔在午門廣場公開銷燬了洩題試卷,表示試題會重擬,恩科時間不變。學子們歡唿雀躍,激動亢奮地高喊著“不負君恩”,再沒有人腦抽地去說什麼要“居上寬仁”之類的胡話。
朝堂上懵了一會兒,很快,就又有幾個不長眼的開始瘋狂彈劾。
一連十幾道摺子如雪花似的飛上御案,字字句句都在痛斥沈旭結黨營私,矇蔽聖心。
口口聲聲說什麼沈旭素日裡橫行無忌,目中無人,獨攬大權。清遠侯是一心為了皇上,其情可憫,其行可原。
謝應忱看完冷笑,把摺子給了顧知灼。
啪!
顧知灼生氣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。
一不小心拍得有點重,她小小地倒吸了口冷氣。
謝應忱趕忙捏住她的手,揉了揉掌心。
舞弊案的案宗他全都看過,東廠審問了所有的涉案人等,主犯和從犯加起來有十餘人,這些供詞讓人看得生氣。
尤其是容執那一句句“牝雞司晨”……
他們自以為是,認為東廠是夭夭的靠山,只要把東廠裁撤了,夭夭失了靠山,沒了底氣,他們就能塞人進宮。
“還痛不痛。”
謝應忱對著她的掌心吹了又吹,溫熱的唿吸撓著她癢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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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痛了。”
“等會兒我讓人在這兒裹上一層棉花墊子。下回你想拍就拍。”
顧知灼眼睛一亮:“棉花送來了?”
謝璟和廢帝的其餘子女家眷,盡數流放到了閩州,唯有季南珂,顧知灼把她留了下來,如今還在詔獄。
季南珂是天道為了平衡被妄改過的天命,特意弄來的。
她說她來自一個叫“現代”的地方。
現代不現代的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顧知灼這兩年來從她的嘴裡挖出來不少東西,比如玉米番薯,比如新的製糖法和製鹽法,比如棉花,新型的紡紗車,甚至還有一個叫作“電”的東西……
種下的第一批棉花,被當作貢品送了一些進宮。
“我一會兒去看看!”
“還有番薯,也送來了一些來。我讓人一會兒煮來嚐嚐。”說完,他對沈旭道,“沈督主去雍州時也帶一些去,試著種種,看看在雍州能不能活。”
沈旭:“……”
他坐在這裡半個時辰,他們終於還是想起他了呢~
哼!
沈旭是被他宣來的,原以為是為了這些彈劾自己的摺子,結果……
呵呵。
謝應忱含笑,如春風細雨溫和道:“沈督主,你臨行前,再幫我個忙。”
他說著,拿出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烏木匣子,匣子裡頭是一把黃銅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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