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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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貓趴在馬車的車窗上,左看右看,見他們所有人全都看自己,貓得意地翹起了鬍鬚,金燦燦的貓眼俯視……這個位置不好俯視,沈貓身姿矯健地一躍跳到了馬車頂上,仰起脖子,勉強俯視眾生。
“喵!”
“沈貓大人!”
噗。盛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,他趕緊捂住了嘴,憋得痛苦極了。
沈旭:???
這還是頭一回,顧知灼從他的臉上看出迷茫。
這雙漂亮的桃花眼,茫然地眨了一下,又眨了一下。
這麼多人圍著自己,沈貓抖了抖毛,興奮地抬爪拍拍他:“喵~”
謝應忱拿過一紙調令,親手遞給他。
沈旭呆呆開啟,在一連串的官話後頭,正兒八經地寫著:
任命沈貓為雍州監軍,正五品。
謝應忱:“沈貓是立過大功的貓貓,朕論功行賞。”
“督主,你快看,威不威風?”
調令還拿在沈旭的手裡,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循聲看去。
黑色的狸花貓穿上了正五品官服,官服是特製的,合身得很,上頭還有熊羆補,繡工極為精細。
沈貓威風凜凜地坐在馬車車頂上,麒麟尾翹得高高的。
“喵~”
顧知灼一本正經地朝它拱拱手:“貓貓大人到了雍州也要庇祐轄下百姓喲。”
“喵嗚!”
沈旭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幅度。
他摸了摸沈貓的軟乎乎的腦袋,眼尾的硃砂痣紅得耀眼。
是貓貓大人呀!
*
《大啟史雍州通史》載:
沈旭任雍州牧,主政雍州十載,剿匪十三次於風堂隘口,鑄鐵符九枚鎮守邊關。初赴任時餓殍遍野,離任日孩童隴上嬉戲。整軍備令胡騎退避三百里,開互市使牧民以牛羊易糧種。終成雍州州域炊煙不絕,百姓夜不閉戶之盛景。
作者有話說:
全文完。求一個完結打分的五星好評~謝謝,愛你們呀!
過幾天會有福利番外。
第227章
“確定是今天到嗎?”
“這位爺可是說殺人就殺人的主,不能怠慢。”
三月末,雍州當地的官員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聖旨和調令,這道聖旨嚇得他們閒散的神經頓時繃得緊緊的。
從京城調一位州牧來,主政雍州倒也罷了。
雍州這幾年確實治理得不好,龍顏大怒也是應該的,就是吧,皇上怎麼把這位爺給派了過來?!
這位爺一來,他們還有好日子過嗎?
“仇大人,聽說這、這位爺去青州時,沒有出城迎他的,全都被砍了?”
仇大人抹了把額上的汗,冷不丁來了一句:“去迎的,也砍了。”
啊!
此話一出,迎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,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袖抹額。
“這位爺在青州前前後後殺了一百二十幾個官,皇上連一句責罵都沒有。如此聖寵,哎……”
好自為之。
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啊。
“不是還有監軍嗎?”
一個武官插嘴道。
其他人也是頻頻點頭。
是的。
還有監軍,這就是代表皇上也不是真信了沈督主。
也許是為了收攏內廷,故意把人遠遠地調出京城的。
一定是這樣。
要不然他們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喲。說到監軍……
“仇大人可見過監軍?”
他們只看到調令,這位監軍的名字著實有些奇怪。
“沈貓?”
仇大人摸摸下巴,他是京城人,兩年前調來雍州的,對於京官,要比其他人更熟悉。
可就算他,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叫“沈貓”?
不會是吏部的調令寫錯字了吧?
“沈貓?沈貓?”
有人哈哈大笑:“該不會是隻貓吧。”
這話一出,引來一陣鬨笑。
仇大人笑道:“休得胡言……胡,等等?!”
那位爺的身邊好像、似乎、確實經常跟著一隻貓。
聽說,這貓頗得聖寵,在宮裡頭橫行無忌。
不、不會吧!?
“來了。”
有人忽而小聲地提醒了一句。
他們趕緊站好,伴隨著馬蹄聲,不多時,在視野的盡頭出現了一隊人馬。
他們整了整衣襟,依品階排好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等到人馬漸近,他們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得不得了。
“下官恭迎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頭頂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:“州牧大人先去黑水堡城,你們散了吧。”
盛江坐在黑馬上,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。
說完,也不再搭理他們,一拉馬繩,扭頭就走,只把隨行的五百錦衣衛留了下來,收拾主子的住所。
雍州這地界,就是破破爛爛,窮鄉僻壤的,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住得慣。
盛江不拿正眼瞧人,也壓根沒有注意到他在說到“黑水堡城”時,幾個官員複雜的臉色。——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。人主子這趟來,就是來整頓雍州的,誰要敢有什麼小心思,砍了就是,錦衣衛又不是沒砍過官。
眼看盛江單人單騎已經跑遠了,官員們面面相覷,臉色難看。
“黑水堡城?”
這位爺怎麼會來了興致,跑去了黑水堡?
要完!
幾個官員面面相看。
“快!”
在雍州當官,誰不知道“黑水堡城”之名。
在當年的屠城後,黑水堡城中就像是被血籠罩了一樣,光是走近都感覺陰森森的,摻得慌。而且,城池中塗抹了血,是滿城的人命流下來的血,這血像是被刻在城裡一樣,根本擦不掉。
久而久之,黑水堡城就被廢棄了。
直到如今,它已是也就是一座廢城,方圓百里連人煙都沒有,就連販馬的遊商路過時,寧願在外頭露天而眠,也不會去裡頭找間破屋子歇一晚。
要是那位爺對黑水堡城不滿,肯定要遷怒他們沒去迎,個個都得掉腦袋!
他們又是拉馬,又是上馬車,往黑水堡城趕去。
漫天風沙。
黑水堡城就位於黑河以西,背河而建。
只是這條黑河早在前朝時就已乾涸。
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,在進入黑水堡城地界時,卻驀地陰暗了下來。
帶著絲絲刺骨的冷意。
“喵嗚!”
趴在馬車車窗上的沈貓兩眼放光地看著外頭,金燦燦的貓眼精神奕奕,絲毫沒有長途跋涉後的疲憊。
也對。
光是這輛黑漆馬車,又大又寬敞,從外到裡,都奢華異常,還加上了從季南珂的嘴裡問出來的“彈簧”工藝做了減震,舒適地跟個小型的客棧似的。
“停。”
馬車裡傳出了沈旭陰柔的嗓音。
馬車緩緩地在城門前停下,前後的四盞琉璃燈輕輕晃動。
沈旭抱上貓,踩著腳凳走下馬車。
他站在了城門前,抬首默默看著“黑水堡城”這幾個大字。
好多年了。
他已經不想去細數到底經過了多少年。
黑水堡城和記憶中的一樣,唯獨城門已然褪色,四周靜得可怕,有一種荒無人煙的淒涼。
“咪?”
見他久久不動,狸花貓用肉墊子拍了拍他的臉頰,又用毛絨絨的小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。
它的體溫像是這地界唯一的溫暖。
沈旭往前邁出了第一步。
他走進了城門。
一眾人等拱衛他的身後,進了這座已經廢棄的城池。
滿城的血腥味早就散去,然而,城牆和屋牆上那一道一道用血畫出來的符紋還是清晰可見。
血在經年累月中變成了黑紅色,從牆上蔓延到地上,到處都是斑斑點點的印痕。
觸目驚心,能夠輕易地想象到當時的可怖。
在這樣的一座城池中,用滿城的人命和鮮血,繪下了這一道道的符紋。
沈旭陰沉著臉,隨扈都不敢出聲,連唿吸都只小小聲地,唯有沈貓用溼漉漉的小鼻子碰了碰他的臉頰。
哪怕過去了這麼些年。
哪怕城中的景象已經是大變。
在走進城後,沈旭的腦海裡依然清晰地浮現起,周圍本該有的一切。
他低頭和貓說道:“這兒是個豆花攤。”
姐姐總帶他熘出門吃豆花,然後,又會因為吃不下晚膳被孃親數落,但只要他們一認錯一撒嬌,孃親的臉就再也板不下去,笑得美極了。
“向記鏢局。”
殷家只是雍州一戶不大不小的馬商,往來的大生意都需要僱鏢局。
向總鏢頭是爹爹的好友……
沈旭看了一眼鏢局門口已經被風沙淹沒大半的頭顱。
“胭脂鋪。”
老闆是江南人,姐姐最喜歡她這兒的胭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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