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43頁
清平驚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的師從,除了觀主外,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她、她、她……
他離開天心觀的時候,師父還在閉關,他也就走了一年多,師父他老人家這麼想不開,這把年紀了還給自己添個小師妹?!
尤其還是個絕頂倒黴的師妹!
清平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了。
“師、師妹?”
清平揉了揉自己的額頭,這事實在有些難以接受。
他得緩緩,好好緩緩。
莫非是在做夢?這真是個可怕的夢啊!
清平閉上了眼睛,在心裡默唸了足足一百下後,勐地睜眼,左看右看。
沒人!
他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,發出一聲謂嘆:“還好是夢。”
顧知灼在他背後輕輕拍了一下:“師兄。”
他嚇得跳了起來,捏著小鬍子的手一抖,扯下了好幾根黑鬍鬚,痛得他齜牙咧嘴。
“師兄。”顧知灼笑眯眯地說道,“你沒在做夢。”
清平欲哭無淚地譴責道:“你站我後頭做什麼!?”
“嚇你呀。”顧知灼理所當然。
清平瞪著她。
顧知灼笑容不減,任由他看,過了好一會兒,清平像是認命了一樣,垂頭喪氣地問道:“師父什麼時候收的你?”
“等見著師父,你問他就是了。”顧知灼滿不在意地說道,“我又跑不了。況且,你窮得叮噹響,連見面禮都給不起,我瞎認也沒啥好處呀。”
這話說的,真是扎心!
清平將信將疑,手指在袖中不住掐算著。
顧知灼當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,她當作不知,問道:“師兄,你去年六七月間,是不是去過靖安伯府?”
清平停下了掐算,他要是沒有記錯的吧,靖安伯府和是顧家的親家吧?他琢磨顧知灼問這話是什麼意思,回憶了一番後,點了點頭。
他確實去過。
“去過。”
“師兄為靖安伯府擺了個風水陣,旺子嗣,是這樣吧。”
“對……”
“師兄當日算出了什麼?”
這下,清平不說話了。他來了京城雖時日不久,可整日裡遊走在那些高門大戶中,什麼話可以說,什麼話不能說。他清楚的很。
顧知灼並不需要他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:“你算出來,靖安伯世子秦溯子孫宮兇星犯忌,命中無嗣。”
清平驚住了。
她怎麼知道?!這事自己除了靖安伯夫人,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說過!
“算出來的。”顧知灼做了個掐指的動作,半真半假道:“師父說,我呢,是祖師爺賞飯吃。”
清平不屑:師父跟誰都這樣說。
“師……”他一個不小心,差點喊了“師妹”。
他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這靖安伯世子合該是無嗣的命,這是天意,難違。至於靖安伯夫人讓貧道擺個旺子嗣的風水陣,也沒說只是旺他家世子的。”
“你瞧瞧,這一年來,他家添了好幾個孩子呢。”
確實不少,顧知灼特意打聽過,靖安伯光是庶子庶女就添了七八個了,秦溯無子,可是秦溯往下的庶弟們,個個都是子嗣昌盛。
他捏著袖口,一本正經道:“貧道這銀子絕不是騙來的!”
顧知灼收斂起笑容,認真地說道:“師兄,我知你是好心,是想告訴靖安伯夫人,世子命中無子,不要強求。但你可知,靖安伯夫人僅僅只聽懂了‘兇星犯忌’,且認定了阿蠻是兇星。”
“阿蠻是我姑母和靖安伯世子的獨女。”
啊?清平傻眼了。
“貧道提醒過靖安伯夫人,世子本該無嗣終老,幸而世子夫人煞氣重,僥倖得了一女,人貴知足方保闔家平安。”
顧知灼嘆聲。
果然!她這師兄是愛財貪利了些,但也不會取不義之財,該提醒的,他都會提醒到。
然,正所謂,天機不可洩露。
修道之人,哪怕是看破了天機,也只能和對方說得隱晦,以免自己揹負上洩露天機的因果。
顧知灼兩手一攤,說道:“靖安伯夫人因著您的這番話,認定了是阿蠻害得秦溯斷了香火,所以,她先是用針取了阿蠻的心頭血,來求子,後來還要溺死她。”
“所幸沒有得逞。”
清平的臉色變得很差,一時沉默了下來。
顧知灼接著道:“師兄,這非你本意,也是因你而起。”
的確。清平默默點頭,倘若這幼童真死了,就是因他而死,他苦修半輩子的功德大損不算,還得揹負上這沉重的因果。
啊啊啊!清平煩躁地撓著頭,皮屑亂飛,半點不見得道高人的模樣。
他來了京城這一年,也算是謹小慎微了,誰能想到竟會在靖安伯府翻了船!
顧知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話鋒一轉:“靖安伯世子新得了一個麟兒,過兩天就要辦洗三了,這麟兒的降生也是多虧了師兄,如今嘛,你也該去慶賀一下,是不是?”
這話說得。清平總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在嘲諷自己。
等等!
“靖安伯府換世子了?”清平問道。
“沒。”
“你別說話,讓我理理。”清平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太好使。
靖安伯世子命中無子,但他得了一個兒子就要洗三了,所以……
“懂了!”
“靖安伯府必會給你下帖子的。”顧知灼嘴唇彎彎,笑得一派天真,“師兄,你辛苦一下,就去洗三宴上把那些秦家人沒有聽明白的話,再細細的,一個字一個字,好好與他們解釋解釋。免得他們一再誤會,再做下什麼胡塗事連累到你,就不好了。”
清平:!
這丫頭,是真壞!她的意思分明是叫自己去洗三宴,當著全京城賓客的面,把靖安伯世子被戴了綠帽子,又沒本事生孩子會絕嗣的事全給揭出來。還口口聲聲是為了他好。
瞧這心肝,嘖嘖,肯定是黑的。
師父是有多想不開,才會收她為徒!
作者有話說:
第32章
清平目視著她。
自己若是應了他,以後怕是在京城的高門府邸就不好走了,畢竟誰家都不會願意請個二愣子過去,把自家陰私宣之於眾吧。
這黑心丫頭多半也存著這樣的心思!
顧知灼毫不避諱地微微一笑,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,清平又豈能在京城的權力漩渦中周旋自如。
“師兄。阿蠻剛三歲半,她險些就死了。這是你的因果。”
這話一說,清平焉了,他擺擺手:“貧道再想想。”
顧知灼意味深長道:“師兄是該好好想想的。”
“對了,師兄,”顧知灼看了一眼他的去的方向,摸出兩個銀錁子給他,“給,你是出來買硃砂的吧。”
清平莫名其妙:“貧道帶銀子了。”
“你確定?”
清平呆了一瞬,細長的眼睛慢慢瞪大,他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袖袋,又摸了摸另一邊。
沒有!
他的荷包不見了!
他簡直不敢相信,摸了袖口摸褲子,又把鞋子脫了倒過來抖了抖。
還是沒有。清平傷心地想撞牆。
太可憐了。顧知灼見他快要哭出來了,好心地提醒道:“師兄,你在太清觀的竹林那兒也埋了銀子吧。”
你怎麼知道?!
“咱們同出一門,這有什麼算不出來的呢?你五弊三缺,天生破財命。”顧知灼笑得無辜極了,繼續戳他的心:“我就說嘛,你這道號不吉利。”
“清平,清貧,你不貧,誰貧?”
烏鴉嘴!說自己什麼都行,咒自己漏財,簡直就是往心窩子裡戳啊。清平捂著胸口,痛得一抽一抽的,瞪著她:你才是掃把星,倒黴蛋!
顧知灼哼哼著,他還嫌棄她呢,他們倆一個倒黴,一個漏財,誰也不比誰好!
“師兄,你竹林裡藏的銀子得注意著。我掐指一算,保不住呀保不住。”她說完,拱了拱手,真就這麼走了。
清平站在原地,越想越不安,他捏著手上的銀錁子趕緊跑去買了硃砂,又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太清觀,一刻都不敢多耽擱。
然後,直奔他藏銀子的竹林。
往日裡還算靜諡的竹林,也不知怎麼的,多了不少的香客,他越往裡走,就越是喧鬧,聽得他太陽穴突突的,有種極度不詳的預感。
“這位師侄。”清平隨手叫住了一個小道士,“今兒人怎麼這麼多。”
“清平師叔,您回來了。”小道士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,兩眼亮晶晶地說道,“有一對善信夫婦過來求了籤。去年,淮河決堤,淹了八個縣城,那一家子聽說本頗有家資,看著災民實在不忍,就散盡了家財施糧,結果他們那兒也被淹了,沒辦法就跟著逃難到了京城,哎,逃難的路上,兒子和兒媳婦都死了。如今他們帶著一個孫子一個孫女,想回鄉去,就來求上一簽。觀主親自為他們解籤,柳暗花明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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