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44頁
“善信夫婦求了籤後就在竹園走了走,結果,那位婆婆突然被絆了一下,再一看,土裡竟然埋著一包銀子,就是這銀子絆了她。”
小道士信誓旦旦:“肯定是祖師爺賞下的。”
清平傻了眼,好半晌沒反應過來。
不是!這和祖師爺有什麼關係,這是我的銀子,我的!!我藏的!!
清平變了臉,飛快地跑了進去,撥開人群,一眼就看到一對衣衫襤縷的老夫婦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花布包,跪在地上不住地向三清殿的方向磕頭。
周圍的香客們滿臉虔誠。
“清平師弟,你也聽說了?哎,這次的洪潮,死了數十萬的百姓。”觀主見到他,眉目柔和地說道,“善信夫婦說,他們明天就帶著祖師爺的恩澤回鄉去了。”
這對夫婦面相大善,難怪會有此機緣。觀主滿是欣慰。
老爺子說道:“觀主,我們一起逃難來,應該還有不少人還活著。快秋播了,我們可以買些好種子回去,和鄉親一起把地種起來,把屋子蓋上,還有些孩子失了父母,咱們老兩口來養!您放心,這些銀子,一分一毫,都會用到受災的鄉親們身上,絕對不會胡亂花的。”
清平心疼地搖搖欲墜,滿眼全是那個花布包,他的腳步挪了挪,又挪了挪,聽著老兩口憧憬地說著怎樣重建家園,終究還是沒走過去說,這銀子是他的。
可這銀子真是他的!他來京城這麼久了,好不容易賺到的銀子,他的全副身家,就這麼……全就沒了。
不能看了。再看下去,也太讓人心疼了。
清平抹了一把眼淚,撒開腿就跑。
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位顧大姑娘的話,他去買硃砂是臨時決定的,顧大姑娘怎麼都不可能提前安排好了人來訛他的銀子。
也就是說,她確實有幾分門道。
還真是師父收的關門弟子?這下,清平算是信了個十成十。
師父收了個小師妹怎麼都不說一聲呢。
清平停下腳步,摸了摸懷裡小師妹給的銀裸子,小師妹給了兩個,一個用了買硃砂,現在還有一個外加好些銅板。這是他全部的家當,全部的家當都是小師妹給,他連見面禮都沒給人家。
也不知道是他可憐,還是他那位倒黴小師妹可憐。
哎。
幫小師妹做點不大不小的事,也沒什麼關係吧?
說到底,靖安伯府的因果確是他自個兒種下的。
就是,小師妹說,靖安伯府會給自己下貼子,要是他們不下,他是不是得想個法子去討一張?
這事還不能做得太過刻意了。
清平琢磨來琢磨去,就發現自己白琢磨了,靖安伯府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辦喜事,實在張揚的很,還不等自己坐下歇一會兒,他們家的請柬就送來了。
紅底鎏金的帖子,還帶了一等的四樣禮,甚是隆重。
“真人,我們家夫人請您洗三那日過府,為我家小公子佔卦祈福。”
清平摸了摸小鬍子,淡淡頷首,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。
來,當然來!
他摸了摸懷裡的銀錁子,小師妹交代的事,總得給她辦得漂漂亮亮。
得了這句允諾,丘嬤嬤也放心了。清平真人不比一年前,難請得很,多少人家想請他上門,全都被婉言謝絕。
丘嬤嬤滿臉得色地回了府,府裡上上下下掛滿了紅,下人們拿了不少的賞錢,一個個全都喜氣洋洋,比過年還熱鬧。
丘嬤嬤直接回了正院,把事一稟,又是好生一頓奉承。
“您不知道,皇上前幾天還宣了清平真人進宮,如今他在京城裡頭可是一等一的,奴婢一說是給咱們家小少爺洗三,他立刻就應了。”
靖安伯夫人傲氣地抬了抬臉,只覺得他們顧家興旺在即,她問道:“帖子都散出去了?”
“都散了。”
“鎮國公府呢?”
“也送了。”
靖安伯夫人故作矜持地點點頭:“這麼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娃,我就不信顧氏看到後會不眼饞。哼,本來嘛,要是顧氏她能賢惠一點,我這金孫也能叫她一聲‘母親’,百年以後,還有人能給她供奉香火。誰叫她不識趣!”
呃,世子夫人幹嘛要去眼饞小妾生的兒子?她又不是瘋了!丘嬤嬤一言難盡,嘴上笑著吹捧道:“夫人您說得極是。世子夫人若是見到了咱們家小少爺,肯定會後悔的。”
靖安伯夫人愉悅地翹起了嘴角。
“到時候,世子夫人要想回來,還得看您樂不樂意呢。”
她這話簡直說到了靖安伯夫人的心坎裡:“她要是乖順,我許是能讓她回來做個貴妾。至於嫡妻嘛,我兒如今深受皇上信重,沒了那兇星,仕途只會更上一籌,別說顧氏,連長公主都娶得!”
“溯兒還年輕,被顧氏迷得神魂顛倒,也不想想,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!”
丘嬤嬤連忙道:“世子爺只是一時想不開,等想通了就明白您的一番苦心了。”
“哎。溯兒跟我置氣也就罷了,到現在都還不肯回來看看瑤娘母子。”
“許是差事忙。”丘嬤嬤陪笑道,“奴婢再打發人去問問。”
伯夫人代世子簽了和離書,世子發了好大的火,這一氣之下,好幾天沒有回府了。小少爺剛出生她就讓人去稟了,世子也沒有回來。
“還不快去!這洗三宴務必辦得熱熱鬧鬧,萬不能讓顧家看了笑話。”
丘嬤嬤含笑應了,又哄了幾句,這才出去。
門簾在她身後落下,她看向廊下的丫鬟,板著臉問道:“怎麼回事?!”
從她進去到出來,這丫頭至少悄悄掀了三次門簾朝裡頭張望了。
丫鬟跟著她走出了幾步,神色不安地小聲道:“奴婢去了莊子,莊頭說,平嬤嬤他們沒有去過。”
“沒去?”
“對!”
這都四天了,平嬤嬤他們三個跟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丘嬤嬤也跟靖安伯夫人回稟過,夫人她根本不以為然,說是當時就有吩咐,事情辦妥後,讓她們自己去避避風頭,人沒回來再正常不過了。
可總不能一點訊息都沒有吧?
丘嬤嬤其實也想過,平嬤嬤他們會不會被顧家帶走了。
偏偏因為世子夫人和離,世子爺吐了血,又和伯夫人大吵了一架,直接就出府去了,夫人心情極差,實在不敢去多說,這麼一來二去的,孫姨娘就生了,生下了一個小公子。
這下,伯夫人整個人都撲到小公子身上了,還口口聲聲地說著,肯定是她法子靈驗了,要不然,大夫還說會難產呢,這不順順當當地生下了金孫。
都這樣了。丘嬤嬤還能說什麼?!一顆心就這麼吊著,上不去下不來。
伯爺素來不管內宅事,說整日算計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辱斯文。
總不能跟世子爺說吧,世子爺也不回來啊!
平嬤嬤他們和她一樣,都是在府裡活了一輩子了,離開了府能去哪兒?最多也就是莊子吧,她悄悄讓人去莊子上問了,本來想著若是在,就皆大歡喜,誰料……
“你下去吧。”
丘嬤嬤抬手把她打發了。
現在夫人滿心都是小少爺的洗三宴,現在去說這些肯定會讓她不痛快,還是等洗三宴後再說好了。
最壞的結果,也不過是平嬤嬤他們被鎮國公府逮著了,那又怎麼樣呢,他們敢招嗎?丘嬤嬤想了想,若是換作自己,肯定是不敢的,她的兒女,孫子孫女,當家的全在府裡當差,她一招,夫人肯定不是打死他們,就是賣了他們,十有八九還是賣去那種醃髒地方。平嬤嬤他們也一樣,身上綁著一家子的命呢。
丫鬟剛打發走,還不等她緩緩,又有管事嬤嬤來了,問道:“夫人昨日吩咐,小少爺的洗三宴要按一等來辦,可是,帳房只能取出五百兩現銀了。您看……”
五百兩?!這不夠吧。丘嬤嬤心裡再清楚不過了,夫人這是憋了一口氣,要把小少爺的洗三宴辦得風風光光,叫世子夫人後悔。
哎。世子夫人嫁進來後,夫人就再沒管過家,怕是壓根都不知道帳上有多少銀子。
她開始頭痛了。
本來這些事都不該她這個奴婢來管的!
她和平嬤嬤爭了大半輩子,爭的也只是伯夫人面前的體面,她絕對沒想過爭管家權。這伯府到處都是窟隆,誰管誰晦氣。也不知道世子夫人這些年是怎麼忍住沒掀桌子的。
丘嬤嬤只得道:“這樣吧。你去帳房,就說是夫人吩咐的,把京城幾間鋪子的現銀流水都取了,先湊個一萬兩。”
啊?!
靖安伯府名下還留有幾間鋪子,一般來說,每年的年尾統一盤帳。鋪子的現銀並非都是紅利,至少有一大半是活錢,用來進貨週轉,現在把這一部活錢給挪用了,鋪子的流水萬一週轉不過來,後面會很麻煩。
“先挪了再說。”
丘嬤嬤如今也只想先把這個洗三宴辦好。至於其他的……她也沒這麼大的能耐啊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