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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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道:“夫人,莫非你並不知情?”
他沒有聲嘶力竭的大聲爭辯,眼中滿是悲天憫人和深深的同情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一定是顧氏,是顧氏!”
靖安伯夫人歇斯底里地叫喊著,她死死地拉住了清平的道袍,祈求道:“真人,你告訴我,是顧氏,對不對。”
一定是顧氏嫉妒成性,買通了清平這個妖道,來敗壞兒子的名聲!!
清平緩緩搖了搖頭,他道袍的衣袖垂落,臉上無喜無悲,有若高高在上的神邸,讓人油然的想要頂禮膜拜。
“貧道言盡於此,夫人若不願信,那不信便是。”
“世子。”清平又對著呆滯的靖安伯世子道,“子嗣一事,有就是有,無就是無,這是命中註定的。你命中無嗣,但世子夫人命負煞氣,殺戮主攻伐,可壓制邪祟,方能僥倖得女。你膝下的閨女是你這輩子唯一的骨血。此乃天意,莫要強求。”
他索性把話說明白了,免得靖安伯府又腦子發抽,惹下什麼因果連累到自己。
清平面上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,心裡嫌棄地緊。他得跟小師妹說說,女娃娃僥倖過了死劫還不夠,最好還是得改姓換宗。不然,十有八九還會被秦溯的絕嗣命連累,多災多難。
秦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,他告訴自己,這妖道是在胡言亂語,可是,他的喉嚨發緊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是顧家!一定是顧家!”伯夫人喃喃自語著,“我要去顧家!我要去顧家好生理論理論,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!”
“我家大姑奶奶都和您兒子和離了,誰樂意管你家這醃髒事啊。”
這聲音陡然響起,晴眉雙手環抱於胸,斜靠在門框上,嬌俏的臉上滿是不屑的冷笑。
她一副丫鬟打扮,但這舉止氣度,一點兒也不像是個丫鬟。
“你是誰?”這話一問,丘嬤嬤想起來了,一拍大腿,嚷道,“對了!你是顧家的!”
顧知灼來鬧事的時候,她見過的!
“對呀。”晴眉拿出一張紅底鎏金請柬,兩指夾著搖了搖,“這是貴府下的帖子。我家姑娘說了,一個庶子還不值當她跑一趟,就讓奴婢過來道個喜。”
這個伯府亂得喲,她來了後,沒人招唿,也沒人攔著,來來往往的全是人,她走到這裡好半天了也沒人注意到她。
怪她囉?
她雙手做了個恭喜狀,笑呵呵地說道:“恭喜伯夫人喜得貴子。”
“……”
這話說得,靖安伯夫人梗在胸口的那口氣更下不去了。
她的手抖得更厲害,就這麼指著晴眉,嘴唇也跟著不住地抖啊抖。
晴眉步履輕快地走過去,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金鎖,輕輕放在了孩子的身上,又拱了拱手:“恭喜世子爺喜得麟兒。”
清平在心裡“嘖嘖”了兩下,他便宜師妹的心肝該有多黑呀,連調教出來的小丫鬟都黑成這樣,這是生怕氣不死他們呢。
秦溯:“……”
靖安伯夫人捂著胸口,眼前一陣陣的發黑。
“伯夫人!伯夫人!”
一個小丫鬟急匆匆闖進來,急得快要哭出來了,說道:“夫人,孫姨娘跑了。”
靖安伯夫人一個沒站穩,倒在丘嬤嬤身上,丘嬤嬤被撞得腳下一個趔趄。
晴眉的笑聲如銀鈴叮噹。
她到了後,聽熱鬧聽得起勁,到處亂糟糟的,她就隨手打發了一個丫鬟去找孫瑤娘,告訴孫瑤娘伯夫人和世子都已經知道她生的孩子是伯爺的事了。
靖安伯府實在是有夠鬆弛的,她讓人去給孫瑤娘傳話,人還真就去了,壓根就沒追問她的身份。
孫瑤娘也是的,也不先打聽一下,說跑就跑。
這一跑,顯然意味著心虛。
秦溯懵了,心底深處的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。
他的雙臂無力地垂下,懷裡的襁褓順著滑落了下去,眼看著就要摔在地上,孩子的乳孃飛撲過去,用身體當作了墊子,險險地接住了。
哇啊啊。
孩子大哭起來,乳孃慌忙哄著,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秦溯,對上了一雙滿是怨毒的眼睛,從那雙眼睛中溢位的怒火和仇恨幾乎要把人吞沒了。
乳孃心跳如擂鼓,面色惶惶。
這一炷香前還千嬌萬寵的小少爺,如今不管是伯夫人還是世子爺,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,這府裡怕是要變天了!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閃過,秦溯就猙獰地一把拎住了嬰孩的襁褓,把他提了起來,另一隻手放在了他細嫩的脖頸上,手背青筋爆起,這一刻,乳孃忍不住懷疑他會掐死這孩子。
乳孃急了,一急之下,忙從他手上搶過孩子,脫口口而出道:“世子爺,您別衝動!小少爺就算不是您的兒子,那也是您弟弟啊!”
廳堂裡響起了悶笑,劉夫人實在沒憋住,笑出了聲,她趕忙用帕子掩著嘴,佯裝咳了幾下。
秦溯的心絃徹底崩了。
他一腳把乳孃狠狠踹倒在地,一頭衝了出去,靖安伯夫人遲疑了一瞬,也跌跌撞撞地跟上。
乳孃嚇壞了。她沒說錯啊,這孩子要麼是世子爺的,要麼是伯爺的,對她來說,都是主子,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,倒黴的是她!
乳孃想了又想,一咬牙也跑了,不過,她是跑去前院的,伯爺好像在前頭待客,得趕緊告訴伯爺,也就伯爺能拉得住世子爺了。
孫瑤娘也在往前院跑。
但她剛剛生了孩子,又素來養得嬌弱,跑到一半,就被秦溯給追上了。
“表、表哥……”
孫瑤娘勉強笑道:“您、您別相信那妖道的鬼話,一定是表嫂她容不下妾身和孩子,非把這樣的罪名強壓在妾身的身上,妾身以後哪還有活路!”
她說著,嚶嚶哭泣,帕子按在眼角,又小心翼翼地瞥著前院的方向,她已經讓丫鬟去跟伯爺報信了,伯爺怎麼還不來!?
事到如今,她還在攀扯阿繚!秦溯憤恨交加,從胸口湧起的火焰幾乎要把他吞沒了,他拔出了佩劍,抵在她白皙的脖頸上,再無憐香惜玉。
“說。這孩子到底是誰的!”
秦溯幾乎已經信九成九,可心底深處還是留下了最後一絲奢望。
他奢望著,自己這一年不是一場笑話。
孫瑤娘怯生生地說道:“妾身只委身過您一人,您是知道的呀……”
秦溯沉默地把劍往前送了送,劍鋒劃破了柔嫩的皮膚,鮮血順著她雪白的脖頸蜿蜒而下,孫瑤娘掩面失色,她撲通跪下,膝行著拉住秦溯的衣袍,喊道:“妾身,妾身……表、世子爺饒命,是伯爺讓妾身這麼做的!”
“都是伯爺的意思!”
晚了一步到的靖安伯夫人正好聽到了這一席話,面色灰白,毫無生氣。
“世子爺。”孫瑤娘哭得眼淚鼻涕流作一團,“是伯爺說的,長房無子,這個孩子來得正合適,等生下來後能承襲長房,這都是伯爺讓我這麼做的。”
“伯爺說,我是夫人的侄女,他不能納了我,這實在有辱斯文。”
“但他會讓我的孩子繼承爵位,當作對我的補償。”
孫瑤娘跪坐在地上,神情惶惶。
秦溯手中的長劍落在了地上,發出了輕脆的聲響。
他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破碎,碎成了粉末。
“溯兒!”
他這心如死灰的樣子,讓靖安伯夫人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,她一把拉著兒子的衣袖,惡狠狠地踢了孫瑤娘幾腳,恨極道:“這賤人和這賤種,合該拖出去,打死!”
孫瑤娘蜷縮著。伯夫人素來不講情面,冷心得很,她真的會打死自己的。
她名義上是靖安伯夫人的侄女,但其實論關係也已經出了五服了,她在伯夫人跟前就跟個下人似的,還沒有丘嬤嬤她們體面。
她年歲一天天大了,世子夫人給找的人家要麼是舉人,要麼是金吾衛的侍衛,這一輩子幾乎都能看到頭。她只是不想認命罷了。
孫瑤娘恍惚著想起,那一天,她是想去求伯爺出面,讓世子夫人給她找個好人家,誰知就……
孫瑤娘朝著前院的方向看了又看,伯爺沒有來!
她心如死灰,是啊,她懷上了,伯爺也不肯納她,如今又怎麼可能會來救她呢!
“溯兒,沒事的,娘再給你納個好的。”靖安伯夫人說完,指著孫瑤娘,含恨道,“來人!把她拖下去,狠狠地打!還有那孽種,溺死他……”
“世子!”
自覺沒了活路,孫瑤娘尖聲叫道:“世子,伯夫人給您找再多也沒用,清平真人說了,您命中無嗣,伯夫人她其實早就知道,她沒有告訴你,就是想讓你和世子夫人離心!”
先前秦溯滿腦子都是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,這會兒才記起來,清平似乎是說過,他命中無嗣。而且母親也知道?
他有如晴天霹靂,抬眼看向靖安伯夫人,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,眼神中的怨毒讓靖安伯夫人打了個激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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