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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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,您知道,世子夫人為什麼非要和您和離嗎?”
孫瑤娘爬了起來,她一邊悄悄往後退,一邊喊道:“伯夫人為了給您求子,去取了阿蠻的心頭血讓你喝!這麼長的針,從胸口狠狠地紮下去。”
阿蠻的心頭血?!
不!
秦溯的喉頭彷彿泛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他下意識地用手卡住喉嚨,一陣陣地乾嘔著,整張臉白的就快要窒息了。
“溯兒!”靖安伯夫人慌了神,連忙道,“你別聽那個賤人胡說!”
“世子,伯夫人還讓人去溺死阿蠻,說是,這樣就可以保我生下兒子。”孫瑤娘趁機跑遠了,又道,“我是親耳聽到她吩咐平嬤嬤的。”
“就在世子夫人和您和離的那一天。”
“全都是伯夫人乾的!”
秦溯衝過去,捏住了伯夫人的肩膀,眼底一片腥紅:“阿蠻、阿蠻怎麼了?!”
難怪阿繚會突然這般決絕,棄他不顧。
他嘶叫著:“您把阿蠻怎麼了?!說啊!”
“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,你、你竟然對你娘這麼說話……”靖安伯夫人的眼神有些閃躲,“我都說了,是這賤人在胡說……”
秦溯扯了扯嘴角,似哭似顛,手掌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,靖安伯夫人痛得慘唿起來。
孫瑤娘突然驚喜地喊了一聲:“伯爺。”
秦溯木木地看了過去。
靖安伯帶著幾個衙差從前院的方向過來,孫瑤娘像是找到了靠山,趕緊躲到了靖安伯身後,柔軟無骨的身軀靠在了他的身上:“伯爺,我好怕,您來了,妾身這心就像是有了著落……”
“伯夫人!”
班頭只當沒看到母子正在相殘,拱了拱手,公事公辦道:“靖安伯夫人,您府上的平嬤嬤等三人指認您指使他們溺死您的嫡親孫女,府尹命我等請您去公堂一趟。”
“請!”
靖安伯夫人呆了一瞬,惱道,“我是超品的伯夫人,誰允許你們在這裡放肆。”
班頭一臉為難地問秦溯說道:“世子爺,您看。按律,這有人指認,必是要開堂的。”
呵,呵呵。秦溯低低苦笑,她的娘要殺了他的女兒。
他這輩子唯一的骨血。
秦溯喉嚨中的血腥味讓他泛著一陣又一陣的噁心,他心中一口惡氣難以散去,他惡狠狠地把靖安伯夫人推了出去,恨道:“帶走!你們把她帶走。”
靖安伯夫人難以置信:“溯兒?”
“伯夫人,請吧。”
靖安伯夫人茫然無助,她看著兒子,兒子滿眼怨恨,她又看靖安伯,靖安伯用袖掩面,唉聲嘆氣:“家門不幸,家門不幸呀。”
她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散了,雙腳癱軟。
“夫人!”
丘嬤嬤哭喪著扶著了她。
“還有奴婢在呢,奴婢和您一起去。”
靖安伯夫人被衙差們大張旗鼓地帶出了伯府。
圍在門口搶喜錢的百姓們一個個都看呆了,他們看看彼此,心想,這伯府的洗三還辦不,他們都說了這麼久的討喜話了,要是不給喜錢,豈不是白說了?!這麼一想,他們一湧而上,一下子就把竹筐裡的銀錁子全都搶走了,又一鬨而散。
府裡也是亂糟糟的,沒人待客,也沒人送客,客人們本來以為是來賀洗三的,結果餓著肚子看了一場鬧劇。
晴眉出了伯府,樂顛顛地直奔朱雀大街。
顧知灼正在金歸園的二樓,探窗向她招了招手,晴眉把韁繩甩給了待客的小二,腳步輕快地上了樓。
“姑娘,可好玩了!”
晴眉覺得自己這日子過得比以前在東廠時有趣多了。
她興奮地把所見所聞一股腦兒的說了,瓊芳聽得興致勃勃,時不時就是一句“真的啊”,“後來呢”,“哦啊”。有人捧場,晴眉說得更加高興了,眉飛色舞,說完後他又道:“靖安伯還哭了,直說伯夫人有辱斯文,玷汙了他們秦家的門楣,他要休妻。”
“奴婢出來的時候,那位孫姨娘就抱著孩子緊貼在靖安伯的身邊,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一點兒也不掩飾。”
“靖安伯世子拔劍相向,結果靖安伯指著他罵不孝,說是他連兒子都生不出來,與其日後過繼侄兒,還不如給弟弟,一步到位。”
“靖安伯世子就吐血了,一直在乾嘔。”
顧知灼親手給她倒了杯溫水,潤潤嗓子。
連她都沒有想到,孩子竟然會是靖安伯的!她那位便宜師兄八成也被驚得夠嗆。不過嘛,他這麼一番裝腔作勢下來,這回非但沒有聲名更累,反倒是要更勝一籌!這滑不熘丟的,難怪兩世都能在高門大院裡混得如魚得水。
瓊芳說道:“靖安伯夫人,應該定不了她的罪吧?”
定不了。
顧知灼搖搖頭。
平嬤嬤他們其實並沒有招,進了京兆府後,他們翻來覆去都只承認是奉了伯夫人的命,帶阿蠻去莊子上小住,咬緊了牙關就是不鬆口。
衙差來找靖安伯夫人也不過是按例詢問,一般來說,有誥命的勳貴夫人事涉官府,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那種罪,都可以由下人代為去公堂受審。
這案子,本也不急著開堂,顧知灼讓老單去打點了一下,拖後了幾天來傳人,又塞了些銀子給班頭,讓他們含煳其辭一些,叫靖安伯夫人誤以為是平嬤嬤招了。
顧知灼搖了搖手指,慢條斯理道:“定不定罪的,無關緊要。”
靖安伯夫人是嫡親的祖母,若是阿蠻死了,最高是徒兩年,現在阿蠻沒死,哪怕定罪,按律也就是罰銀。
顧知灼笑了笑,拿起一塊桃花酥,一口咬下:“讓他們母子反目成仇,才有意思。”
“鈍刀子割肉,更痛。”
她撥弄著羅盤,窺視天機,愉悅地眯了眯鳳眼:“然後嘛……”
“來來來,進去喝一杯,我剛從靖安伯府領了喜錢。”一個大鬍子在外頭顯擺著嚷嚷,說話的聲音響亮極了,“整整一兩銀子!”
有人蠢蠢欲動:“這麼多?!”
顧知灼把靠街的窗戶推開了一些,饒有興致地往下看。
大鬍子一臉遺憾道:“現在沒了。靖安伯世子的小妾和伯爺好上了!這洗三不辦了。”
還有這種事?
“伯爺按著世子的頭,非讓他把庶弟認作兒子,繼承爵位。”
“我親眼看到的!這小妾生得千嬌百媚,世子不甘心讓給他爹,父子倆在府裡骨肉相殘。”
天哪!
“連京兆府的衙差都趕了過去,肯定是出人命了。”
“也不知是父殺子,還是子殺父。”
“來來來,咱們進去喝一杯,慢慢說……”
鬧哄哄的,一浪高過一浪。
顧知灼坐在茶樓聽了個滿堂彩。
本來嘛,這種陰私也不至於這麼短的時間裡就人盡皆知,誰讓秦家這麼張揚呢,恨不得滿京城都知道他家添了金孫,一筐筐銅錢銀子在門口撒。這大手筆一來,整個京城可不全去看熱鬧了。
晴眉也掏出了一個銀錁子,樂呵呵地說道:“奴婢也得了一顆呢。”
她進門的時候,他們家正好在撒銀子,一個小銀錁子就撒在了她的辮子上。
顧知灼笑了起來:“你們倆拿去買糖吃!”
好耶!
晴眉和瓊芳頭靠頭,商量著:“玫瑰坊的玫瑰糖特別好吃。我明天去買,我們一會兒吃。”
“還有松仁粽子糖也不錯!”
顧知灼心情甚佳地靠在椅子上,聽了一耳朵的熱鬧,把點心全吃完後,又打包了好幾份,樂呵呵地回了府。
她牽著玉獅子去馬廄,摸了摸它雪白的鬃毛:“我給你刷刷毛,好不好?”
把它帶回來的時候,她還說過,要帶它出城跑跑,結果到現在都沒抽出時間來。
玉獅子高興了,親暱地拿頭拱她。
她就先和瓊芳說了一句道:“你把咱們買的點心,帶去給二姑娘和三姑娘,還有一份是阿蠻的,再把今兒的熱鬧事和姑母也說說。”
瓊芳連聲應諾。
刷了馬,和玉獅子親暱了一會兒,瓊芳也回來了,顧知灼帶著她們從馬廄出來往儀門走去。
“姑娘。”
晴眉喚了一聲,“您看那兒。”
顧知灼抬眼去瞧,嗤笑道:“抓回來。”
好咧!晴眉的足尖一蹬地,有如脫弦的利箭,向前躥了出去,動作敏捷地一把抓住了正鬼鬼祟祟,一拐一拐地往大門跑的顧琰,就這麼提拎著回來了。
顧琰的四肢胡亂撲騰著哇哇亂叫,在見到顧知灼的那一剎那,他安靜了,老老實實地垂下了頭,也懂得叫人了:“大姐姐。”
還不到六歲的男童生得精緻可愛,乖順的見禮,要不是上回顧知灼親眼見著他眼中的怨毒,只怕還真以為是那頓打把他給打服帖了。
顧知灼問道:“你去哪兒?”
顧琰眼珠子亂轉:“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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