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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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太祖和先帝兩代君主壓著季家人不準入仕,如今也就只剩下“書香門第”這四個字,當年她的陪嫁不多,陪房更少,白昌家的不是她的陪房,而是她一手提拔從顧家的家生子中提拔起來的。
要是她連白昌家的都護不住,府裡以後還有誰肯再聽她的,怕是都得倒向顧知灼。這麼一來,她和顧知灼的這場交鋒,就徹底輸了。
她必須得保住白昌家的,只有這樣,府裡的才不會人心渙散。
季氏捏住了袖口,有了決定:“灼姐兒,白昌家的在府裡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就罰半年月例。”
白昌家的心中大定,趕緊磕頭:“奴婢認罰!”
她暗暗朝顧知灼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目光,大姑娘想用自己來拿捏夫人,可是,夫人是誰?繼母也是母,單單一個孝道壓過去,大姑娘只能老實聽話。
半年月例而已,算不了什麼。
季氏又含笑道:“至於這採買,裡頭門道多,你既有興趣,以後就交給你來管吧。白昌家的也能幫幫你。”
白昌家知情識趣地說道:“奴婢一定會教好大姑娘。”
季氏滿意點頭:“如此甚好。白昌家的,你就當是將功贖罪好了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兩人一唱一搭,聽得瓊芳都氣壞了,讓一個奴婢來教導府裡的大姑娘,這簡直就是在把大姑娘的臉面往地上踩。
大姑娘若是應了,以後這些個得臉的管事嬤嬤,誰還會把大姑娘放在眼裡!
瓊芳忍不住去看那些內管事們,就見她們一個個低著頭,很是恭順,實則全都在用眼角的餘光朝這裡打量。
“夫人真心貼心入微,”有管事嬤嬤奉迎道,“大姑娘是該好好學學的。”
“採買門道多,白昌家這麼些年也不容易。”
“是呀,大姑娘,您不知道,這府裡的事,可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瓊芳差點想暴粗口,晴眉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,讓她別出聲。
“萬嬤嬤。”
季氏示意萬嬤嬤把採買的對牌和帳冊交給顧知灼。
顧知灼沒有接。
季氏沉沉地盯著她,也不說話。
論孝道,自己是她的母親。
自己只當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,她又能如何?告自己大不敬之罪?不,她不會,這樣的罪名是會遷連全府的。
季氏氣定神閒,這一回她非得打壓下顧知灼的氣焰!
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著,是誰,能在這個鎮國公府裡,當家做主!
“我聽母親的。不過呢……”顧知灼一個眼神飄向了跪在下頭的白嬤嬤,似真似假地說道,“今天這頓打她若是捱了,老老實實地跟著牙婆走,白昌家的還能保下一條命來。如若不然……”
顧知灼的面上含笑,說得不緊不慢,但每一個字,又足以讓人膽戰心驚:“我掐指一算,不出五日,您必會打死她。”
“灼姐兒!”季氏眉頭緊蹙,張口訓斥道:“你一個好好的閨閣女子,成日裡神神叨叨,成何體統!”
“母親您不信?我也給您算上一卦吧。”顧知灼從袖袋裡拿出了羅盤,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,突然“哎呀”了一聲,她抬頭看看季氏的臉,又低頭看看羅盤,作勢掐算了幾下,又慢慢搖了搖頭。
季氏嗤之以鼻,可還是被她的眼神看得毛毛的。
“母親您呀,罪孽深重。要不好了!”
“放肆!”
季氏一拍茶几,茶碗跟著一陣抖動,琥珀色的茶水四濺了出來。
她再也維持不住臉上這完美無缺的微笑,慍怒道:“顧知灼,你簡直失了管教!”
顧知灼優雅地撫了撫衣袖,從容道:“我這一卦不會錯的。對了,母親,您是不是還有個孿生妹妹?”
季氏的瞳孔急縮,根本控制不住臉上的微些變化。
“卦象顯示,您報應快來了,許是會,母債子償。”
“夠了!”季氏憤怒地嘶叫著,“來人,帶大姑娘回凌霄院,好生反省反省。”這話的意思,是禁足。
“沒有我的允許,不許你再出門!”
“你不知孝道,出口狂言……”
“夫人!夫人。”
一個小丫鬟匆匆地闖了進來,打斷了她的話,小丫鬟的臉色滿是驚慌:“四、四少爺他、他被馬車撞了。”
什麼!
季氏勐地站了起來,她下意識地去看顧知灼,嘴唇半張半合。
廳堂裡的內管事們也個個驚得目瞪口呆。
萬嬤嬤見狀,代她問道:“四少爺怎麼了?”
小丫鬟急得快哭出來了,語無倫次道:“四少爺想從後門熘出去,婆子不敢攔,結果他一出門就被一輛送菜的馬車給撞倒了,頭上出了好多血。”
顧知灼輕嘆道:“母債子償。”
季氏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,她想也不想,提著裙子就往外頭衝,身後是顧知灼笑吟吟地聲音:“母親走好,我去禁足了。”
季氏的腳步停頓了一下,頭也不回。
顧知灼目送她走遠,起身道:“諸位都散了吧。”
從頭到尾,顧知灼都沒有去接遞過來的採買帳冊,只在經過白昌家的的時候,偏頭看了她一眼,居高臨下。
內管事們驚疑不定,一時間,靜得不可思議。
出了端福堂,晴眉蹦蹦跳跳地跟上:“姑娘,您怎麼知道安國公府他們用了多少炭。”
顧知灼清亮的眸子在陽光中顧盼生輝。
“哦,我瞎說的。”
啊?!
“反正他們也不會去問呀。”
顧知灼只記得,當年最冷的那個寒冬,公子府上也用不到三萬斤的炭。
她還記得,上一世,白昌家的許是吃到了甜頭,剛入八月,在炭價最低的時候,她就採買了大量的炭。
就和大多數的高門府邸一樣,鎮國公府的後頭也有一條巷子,巷子裡住的都是鎮國公府的家生子,白昌家的把炭火堆放在了這條巷子的小雜院裡,足有幾萬斤。後來,某一天,突然走了水,這麼多炭燒得旺盛極了,一下子就把整個後巷燒完了一半,死了上百人,全是被活活燒死的。
晴眉眨了眨眼睛,忍不住又問道:“那四少爺。”剛剛大姑娘像是刻意在引導他從內院熘出門。
“他印堂發黑,最近幾天會很倒黴。”
反正也不累及性命,顧知灼沒攔著他去倒黴,他也該受點教訓了。
“那五天後,夫人真會打死白昌家的?”
顧知灼篤定地點了點頭,只說了一句話:“會。”
她抬著下巴,驕傲道:“我這神運算元,卦無一失!”
“……姐……姐……”
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凌霄院裡飛奔了出來,咯咯笑著,一把摟住了顧知灼的雙腿。
顧知灼俯身把她抱了起來,眉眼一下子就柔和了:“阿蠻,你是來找大姐姐玩的嗎。”
“鳥。”
阿蠻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。
她說話還生澀的很,大多數的時候都連不上一句話,但相對於從前連聲音都發不出來,無論是顧繚繚還是太夫人,都很滿足了。
顧繚繚只當她是重頭學說話,耐著性子慢慢教。
芳娘在一旁說道:“四姑娘要看鳥,大姑奶奶就讓奴婢帶來了。”
阿蠻如今跟了顧繚繚姓,也從顧家姑娘的排輩,顧知灼做主讓府裡上下都稱四姑娘。
“好咧,我們去看鳥。”
那隻鳥兒現在養在顧知灼這兒,它的翅膀還沒有養好,只能跟個走地雞似的,一見到阿蠻,就往她身上撲騰,險險地落在她的肩膀上,它高傲地抖了抖翅膀,又啄了啄爪子。
“鳥!”
阿蠻樂得直笑,胖嘟嘟的臉頰露出了小小的酒窩。
雪中顛顛地拿來了葵花子和松子,裝了兩盤子,阿蠻乖乖坐著給鳥剝。
這鳥讓雪中養得胖乎乎的,脾氣還不小,兩隻綠豆大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盤子裡的葵花子,剝得稍微慢一點,就去叨阿蠻的小手,催促著:“啾!”
阿蠻咧嘴就笑:“鳥!鳥吃!”
一個願打,一個願挨。
顧知灼也不管,留她在這裡玩,讓芳娘和雪中陪著,她去收拾小書房了。
小書房裡新搬進來一個藥櫃,是她專門讓人去打的,昨天下午才打好搬過來。
它和原有的書櫃並排在一塊兒,顧知灼特意囑咐用了一樣的木料,看著並不突兀,就是小書房有些擁擠了。這也沒辦法。
顧知灼讓晴眉把囤的藥材全拿來,親自一一分門別類的放好,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,僅僅只是聞著就覺得渾身舒坦。
“姑娘,這本書放哪兒?”
顧知灼順眼看了一下,這是方才出門的時候,在一個書齋裡找到的。
她翻過幾頁,是前朝末年到太祖登基這幾十年的事,和朝廷的記載不同,更像是野史,就比如它寫了,太祖皇帝年少時,曾為了躲避官府抓壯丁,逃到了一個道觀。那天,消失的帝星突然大亮,太祖從此性情大變,有如天神附身……顧知灼覺得有趣就買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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