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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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道:“放第三格吧。”這一格里放了一些她最近打算看的書。
整理完,顧知灼滿意了。
她站在小書房看了一圈,指著博古架道:“把那幾個花瓶什麼的都搬走。”
搬走?
“這個位置正好放個小的丹爐!還有旁邊,我打算弄個匣子,專門放硃砂黃紙。”她遙遙指著博古架上的花瓶,“這裡可以放個葫蘆。”
“牆上的觀梅圖也收起來吧,這個方位好,我要掛個八卦鏡。”
“還有這裡,琴也不要了……我想想放什麼好。”
晴眉聽得兩眼發直,她家姑娘的書房,好像越來越不像是姑娘家用的了。
顧知灼用手指點著嘴唇,兩眼放空:“不少東西要買呢。”
像丹爐,八卦鏡什麼的,不知道能不能託便宜師兄幫她弄來。
慢慢收拾吧!
顧知灼也不著急,她讓瓊芳去把阿蠻帶來,然後在藥櫃的第三層翻啊翻,翻出了兩個小小的匣子。
一盒玫紅的是給阿蠻的,她剛剛聞到阿蠻香囊的氣味淡了許多,正好一會兒給阿蠻換了。她這病是驚嚇所致,就得慢養,這幾年薰香都少不了。
還有一盒紫色的……
“晴眉,你幫我跑一趟。”她把紫色的那盒給了晴眉,“你去正院,把裡頭的香粉加在夫人的薰香爐裡,加一指甲蓋這麼多就成。”
她給阿蠻調薰香時,順手弄了一些小玩意,在手上攢了不少。
她有些事情一直都沒有弄明白,尤其是上一世,季氏和顧琰是運氣好成了皇家施恩的物件,還是,季氏背叛了顧家。
這就像是一根刺,一直卡在她心底的最深處。
想要弄明白,就得先從季氏的身上找個活釦。
她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,季氏還有一個孿生妹妹,死在了季氏出嫁前,而這件事,季家從來沒有漏出過一星半點,也是後來的某個中元節,她無意中看到季氏帶著萬嬤嬤,就她們兩個人悄悄去了太清觀,說是被她死掉的孿生妹妹纏住了,想討些符紙。
晴眉接過,愉快地出了門。
作為東廠養出來的暗衛,這點小事實在算不上什麼。
翻牆,撬窗,沒一會兒就辦妥了顧知灼所交代的,聽著外頭的腳步聲,晴眉離開得悄無聲息。
不多時,季氏在一眾丫鬟嬤嬤的簇擁下,推門進了屋,臉上再無平日裡的清麗溫婉,顯得有些陰沉。
她坐到美人榻上,疲憊地揉著額頭。
大丫鬟點了燃了屋角的香爐,走到她身後,小心翼翼地為揉著太陽穴。
萬嬤嬤在一旁溫言安慰道:“夫人您別急,大夫也說了,四少爺只是磕破了頭,無礙的。您不如和太夫人說說,先把四少爺接回來照顧幾天吧。”
季氏一言不發。
薰香嫋嫋,縈繞在她鼻尖。
琰兒捱了一頓笞後,她就已經求過太夫人,想說讓琰兒養好傷後再搬,結果,太夫人沒應。
不但沒應,還把她訓斥了一頓。
這麼些年來,她好聲好氣地孝順著,自以為把太夫人的脾氣都摸透了,誰想這老太婆這次竟沒有半點情面。她哪裡知道靖安伯夫人帶走阿蠻是為了要溺死,祖母來接孫女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。這種事,怎麼能遷怒到琰兒身上,琰兒還不到六歲,他懂什麼!
她越想越恨,心中的怨氣壓都壓不住:“顧白白都發話了,太夫人不會應的。”
“他們才是一家人,我這個兒媳婦,呵,始終就是外人!”
“腿都斷了,只剩下半條命,還不安生!”
“夫人,您有沒有覺得,大姑娘似乎變了好多。”萬嬤嬤遲疑著說道,“從前她還是會聽您的話,而如今強勢得可怕。”
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。
季氏聽在心裡,沒有說話,只覺有一陣陣的困頓襲來。
萬嬤嬤注意到了,也不再多言。
她示意給季氏揉太陽穴的大丫鬟動作輕些,不一會兒,季氏沉沉地睡著了。丫鬟們悄悄退了出去,只留下萬嬤嬤立在一旁。
萬嬤嬤給季氏蓋了條薄毯,驀地發現季氏的手指在不住地抽搐著,翻來覆去,輾轉反側。
季氏睡得不太安穩。
她的身體沉重的很,勐一睜眼,就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二進的小宅院前,這宅院她熟悉得很,是她的孃家。
喵!
一聲尖利的貓叫不知從何而來,這讓人心頭髮麻的嚎叫聲把她驚得差點蹦起來。
她不受控制地走到院門前,纖纖玉手緩緩放到了門上。
不等她推,門就自然而然地開啟了,一位嬌美的少女就站在門後,這一刻,她彷彿看到了自己,這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面孔。
她對著她笑:“你回來了……”
少女的額頭驀地流下了小小的血滴,她的頭扁了一塊,鮮血不住地往下流淌,頃刻間,姣好的臉上血肉模煳。
作者有話說:
第35章
“你回來了……”
“妹妹……”
“啊!”
伴隨著一聲驚叫,季氏驀地睜開了雙眼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恐懼在眼底深處瀰漫,一時間也不知道什麼是夢,什麼是現實。
“夫人!夫人。”萬嬤嬤提高了音量,喊道,“是夢魘,莫怕,莫怕。”
萬嬤嬤是季氏的乳嬤嬤,從小照顧她。
季氏的後背涼颼颼的,眼神空洞,呢喃自語:“嬤嬤,我夢見、夢見長姐了……”
什麼!?
萬嬤嬤驚了一跳,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,趕緊摟著她,安撫道:“夫人,您這是夢魘了!事情早過去了,全都過去了!”
季氏伏在萬嬤嬤的肩上,嬌軀輕顫。
是啊,都過去這麼多年了,她也很久很久沒有再想起來過了,為什麼又會突然夢到呢……
季氏半仰起臉來,嘶啞著聲音道:“嬤嬤,你還記得,顧知灼說了什麼嗎?”
說了什麼……萬嬤嬤勐地一回想起來,打了一個冷戰,頓覺四下陰風陣陣。
“她說:您是不是還有一個孿生妹妹……”
“她還說,我罪孽深重,報應要來了。”
季氏拉著薄毯,惶惶不安地縮成一團。
“夫人。”萬嬤嬤心痛如絞。
夫人是她從小奶大的。
在江南季家,孿生示為大不祥,無論是孿生子還是孿生女,同樣不詳。
所以,姑娘一剛出生,就被老爺送走了,是她一口奶,一口奶的,把跟個小貓崽似的夫人喂大。夫人跟她親生的沒什麼兩樣。
季氏顫著聲音道:“嬤嬤,你說,她真是算出來的?”
“不可能!”萬嬤嬤斬釘截鐵道,“她要有這能耐,就該說,您有一個孿生姐姐了!”
“她肯定是從哪兒聽說了些細枝末節,裝神弄鬼,故意嚇唬您呢!”
萬嬤嬤給她倒了杯溫水壓壓驚,溫聲道:“夫人,您想想,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季氏一口氣喝完了半杯,她張了張嘴:“嬤嬤你不知道……長姐就站在我面前,身上都是血,對著我笑……她的臉和我一模一樣。我、我……”
“錯的不是您,是老爺太太他們偏心。”萬嬤嬤拍著她的後背為她安神,為她報不平,“您只比大姑娘晚了半個時辰出生,大姑娘可以在老爺太太他們身邊長大,您就得從小在鄉下孤苦無依,連族譜都沒有您的名字。就算是議親了,大姑娘議的是鎮國公世子,哪怕是續絃,也是堂堂國公府!您呢,您就只配嫁個鄉野村夫嗎!?”
“是、是啊……”
季氏一把抓住了萬嬤嬤的手:“嬤嬤你說得對,是爹孃他們偏心,都是他們的錯!”
她慢慢抬起手,把雙手置於眼前,柔嫩白皙,沒一點兒薄繭,她的頭上是金玉,穿的是綾羅,吃的是燕窩……要是她當初認命,現在她就只是一個灰頭土臉的鄉野村婦,日子過得連這鎮國公府的粗使婆子都不如。
對。
她不過晚出生了半個時辰,為什麼就得處處讓著長姐。
長姐可以錦衣玉食,奴僕環繞,她就只配嫁個糙漢,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?!
季氏扯了扯嘴角,臉上有一絲幾不可查的癲狂。
她不認命,她掙的是命!
孿生子不詳,那……
只留下一個不就行了?
萬嬤嬤柔聲道:“奴婢晚些去打聽一下,老家那裡最近有沒有人來過京城。您放心……有嬤嬤在呢,嬤嬤一直都在。”
季氏靠在她的身上,默默地又閉上了眼睛。
萬嬤嬤拍打著她,有節奏的,一下又一下。
“姑娘,別怕……嬤嬤在……”
啊啊啊!
堪堪睡著不到一炷香,季氏又驚叫著驚醒了,這一回,長姐在夢裡離她更近了。
她心底的那根弦崩得緊緊。
她不敢再睡,可強撐了一晚上,終究還是抵不住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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