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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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了又想,就索性一直跟著夫人套近乎,夫人走哪跟哪,免得她不在時,有小賤蹄子來告她的狀。
第五天都快過去了……
不會出岔子吧?
白昌家的心跳如擂鼓,不時往門口張望。
她不過拿了些回佣,那些商家不至於這麼大膽,連國公府要的藥材都敢給次品吧?
一定是大姑娘在危言聳聽。
萬嬤嬤來去匆匆,回來的時候,帶了一份包好的藥材。
這是昨天大夫開了方子後,去小庫房抓來的。
白昌家的雙手攪在一起,指尖發白。
萬嬤嬤呈給了季氏,季氏說道:“大姑娘要瞧,就給大姑娘。”
她倒要看看,顧知灼能瞧出什麼花樣來!
於是,藥材就放到顧知灼她手邊的茶几上。
顧知灼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了幾下,拿起了一塊柴胡。萬嬤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,瞳孔急縮,這柴胡……
萬嬤嬤顫著手拿了過去。
柴胡的品相極差,上頭不止有蟲洞,還有些黑斑和白毛。
顧知灼又拿出了一小段麻黃。
萬嬤嬤趕緊接過,麻黃捏在手裡,軟軟的,一捏還有些水滲出來,都爛了!
她驚聲道:“夫人。這藥材……”
季氏也意識到了不對勁,她趕緊衝過去,纖細白淨的雙手在這一堆藥材中扒拉著,越翻就翻是心驚膽戰,這些藥材不是黴變,就是生蟲,就這麼混在別的藥材中間,要不是現在仔細地一一去看,一時間根本發現不了。
顧知灼哂笑道:“這藥喝下去,能好得了,才怪。”
“這些呢,幾個銅錢就能買一大車了!哎,咱們府裡也不知道吃了多久這垃圾,難怪太夫人您的身子總也不好。”
顧太夫人讓祝嬤嬤也拿了一點過去給她看,想著顧知灼的字字句句,怒火騰騰的冒了起來。
她砰砰地拍著茶几,怒道:“採買是誰在管!?”
萬嬤嬤脫口而出:“是、是白昌家的!”
白昌家的雙腿抖得厲害,跪在了地上。
“奴、奴婢……”
她膝行著從季氏身後爬了出來,跪伏在太夫人面前,冷汗涔涔。
季氏的嘴角緊繃著,臉上陰沉如墨,濃濃的怒火縈繞在眉眼間,彷彿快要把她吞沒了。
顧知灼抬起手,五指張開,笑吟吟地道:
“第五天了喲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第37章
顧知灼眉眼彎彎,瞳孔明亮如星辰閃爍。
她說話的聲音也是慢悠悠的,語氣中彷彿還帶著笑意,可聽到白昌家的耳中,就有如厲鬼在低吟。
“不出五天,您必得打殺她。”
“不出五天……”
這句話不斷地在白昌家的心底迴盪,一遍又一遍。
她怎麼知道這些黑心商人會賣這種垃圾給她,果然,商賈最是心臟!
白昌家的跪在地上,從額頭到脖頸滲出了一大片冷汗。
這回,她是真怕了。
顧太夫人太生氣了。
這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,連三等的藥材都不如,放在藥鋪裡都能報廢了的垃圾!
她遷怒道:“這就是你說的,白昌家是個好的?!”
季氏這些天晨昏定省時,總是跟自己說,白昌家的為人本份,管著採買這麼多年從未出過差錯,說什麼灼丫頭戾氣太重,為了一點小事,喊打喊殺。
這話,她聽了幾遍,就想著把灼丫頭叫過來,打算等季氏走後,和灼丫頭好好說說,讓她別動不動橫眉豎目的。
結果呢!
“這樣的欺主惡奴,你還當她是寶?!”
本來就是生病了要吃藥,吃了這些爛樹根,不止病治不好,指不定還能要了人的命!
這等惡奴!
顧太夫人在閨中的時候,母親告訴過她,水至清則無魚,管家不能過於嚴苛,也得讓底下有些油水。她一直深以為然,她能容得下白昌家的偶爾貪墨一些,可是,這並不代表,她能忍得了吃這些爛藥樹根!!
氣人,太氣人了!
顧太夫人的怒火騰騰地往上冒,指著季氏破口大怒道:“灼丫頭說要處置,你非保著,就保出了這等玩意兒?!”
“還說什麼,琰哥兒的病一直都不好,這能好嗎?!你這般惺惺作態,不就是想怪白兒動家法,還拿夭折來嚇唬我。燦燦和然然他們誰沒被他們祖父拿竹板打過,還不是轉頭就活蹦亂跳!”
“也幸虧琰哥兒是你親生的,要不然,還當你在使什麼苦肉計呢!”
顧太夫人把茶几拍得啪啪響,季氏捏緊了帕子,一言不發。
顧知灼默默垂眸。
武將家的孩子確實不會養的太過嬌貴。
別說兄長弟弟們了,連她也曾因為偷了祖父珍愛的彎刀玩,還把彎刀藏進泔水桶,被祖父拿著竹板繞著校場追。
最後祖父實在氣不過,又不捨得打她,就把大哥拎過去,打了一頓。
府裡的幾個男孩子,一個個全都是讓祖父和爹爹叔父們拎來摔去,糙養的。
季氏啞口無言。
她一手把她提拔起來,視她為心腹,結果白昌家的就是這麼來報答她的!簡直貪得無厭,喂都喂不飽!
白昌家的小心翼翼地抬起頭。
季氏的面上有如狂風暴雨,彷彿下一刻,就會出聲讓人把她拖下去打死。
白昌家的心口狂跳。五天,真的是五天……
季氏的唇邊繃得緊緊的。
一想到,兒子反反覆復就是不退的高燒,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變得病怏怏的,季氏恨不得把白昌家的活撕了。
可是,白氏是她的人,她必須得保住。
這是一場她和顧知灼的交鋒,她嫁進鎮國公府這麼多年,坐穩了國公夫人的位置,把國公府的內院牢牢握在手裡,是絕不可能拱手相讓的。
她定了定神,說道:“母親,白昌家的……”
白昌家伏在地上的兩隻手臂不住地發抖,幾乎快要撐不住她身子的重量。
呵。一聲輕笑從顧知灼的雙唇溢位,笑聲在白昌家的腦中無限放大,她像是置身於一片漆黑,拼命地想抓住眼前的一點光。
“奴婢、奴婢知錯了!夫人饒命!”
她乓乓乓地用力磕頭,額上頓時鮮血淋漓。
“奴婢對您忠心耿耿,您還記不記得,六年前……”
白昌家的在停頓了幾個唿吸後,眼淚汪汪往下說:“……奴婢就跟了您了,奴婢是有錯,但您念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,饒了奴婢這一回吧。”
“不然奴婢……”
“要死不瞑目了。”
她哭得眼淚鼻涕直冒。
季氏瞳孔急縮,想要求情的話堵在了喉嚨裡,她的紅唇半開半合,放在膝上雙手攥緊了裙子。
她、她竟然在威脅自己!
怎麼?這是想說,自己若是保不住她的命,她就要把事情說出去,讓自己好看?!
白昌家的跪在那裡,半抬起白胖的臉,盯著季氏。
季氏冷笑連連。
她費盡心思想要保住她,結果她竟躲在自己的背後捅刀子,自己這麼些年來,倒是養出了一隻白眼狼!!
季氏的眸底的怒火壓都壓不住,她拿起茶碗,狠狠地擲了出去。
白昌家的促不及防,頭頂頓時一陣劇痛,茶碗從她頭頂滾落,碎了滿地。
她整個人暈乎乎的,她半抬起頭,鮮血在她白淨的胖臉上滑下,紅一道白一道。
“夫人!”白昌家的雙目瞪大,她滿臉鮮血地跪爬過去,拉住了她裙子,“夫人,您、您想想清楚……奴婢對您忠心耿耿。”
“奴婢……”
季氏素色的衣裙上,赫然出現兩個鮮血的掌印,她看都不看,一字一頓道:“我知道你的忠心。”
她用一方乾淨的帕子輕輕擦拭著白昌家的臉上鮮血。
季氏的指尖在輕顫,有些不忍,也有些為難,終於,她長嘆一聲,開口道:“母親,白昌家的跟了媳婦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她犯下大錯是不可饒恕,可咱們顧家是積善人家,動不動要人性命總歸不好。”
“媳婦想,打個三十板子,奪了差事,以儆效尤。”
顧太夫人板著臉,點了頭。
哪怕是奴婢,他們顧家也從來沒有把人打死的先例,她年紀大了,見不得傷人性命的事。
三十板也差不多了。
“就依你。”
季氏欠了欠身,又去看了一眼顧知灼,見她正慢悠悠地喝著茶,似乎對於自己如何處置完全不感興趣。
季氏眼神沉沉的。
她面向白昌家的,放柔了聲線問道:“白昌家的。你可服?”
白昌家的驀地有了一種撿回一條命的僥倖,她的脖頸和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浸溼,中衣緊緊地貼在皮膚上,溼嗒嗒,粘乎乎。
“服!”
白昌家的連忙道:“奴婢知錯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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