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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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宮女怔了一下,她是前年剛進宮的,今年才被調到鳳鸞宮當了粗使宮女,對顧知灼並不熟悉。
她生怕自己辦壞了差事,趕忙道:“不是的,顧大姑娘,奴婢、奴婢……是三皇子殿下在那裡,想見您,讓奴婢把您領過去。”
謝璟?
“三皇子殿下在哪兒?”
“就在前頭,蘭閣亭那兒。”
顧知灼微微一笑,抬步道:“走吧,你好好地跟我說不就成了。”
“是。”
小宮女鬆了一口氣,還好顧大姑娘脾氣好,和姑姑們說得不一樣。
走過一條抄水遊廊,顧知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亭子中央的謝璟,他看似很煩躁,正走來走去,一條手臂有些不自然地垂著。
“殿下。”
顧知灼就上前,福了福身。
也不等他說免禮,又自行站好了,面紗底下笑靨如花。
曾幾何時,謝璟從不把她放在眼裡,為了和她綁在一起的這樁婚約厭惡至極。
可同樣也不知道從何時起,這種厭惡化為了不安,彷彿一見到她,就又要有什麼很不美妙的事情發生了。
這麼一想,謝璟發現自己不該把顧知灼約在亭子裡。
這更不美好的記憶又出現了。
謝璟一張俊臉陰沉沉的,額頭的傷口淺了一些,塗抹著厚厚的脂粉。
“殿下。”顧知灼含笑道,“聽聞您墜了馬,您的傷可好?”
不問還好,這一問,謝璟就咬牙切齒:“沒摔死,你是不是很遺憾。”
“是呀。”
小宮女來回看了看,有些惶惶不安,謝璟抬手打發了她,直到周圍除了他們倆,就只有小允子和她的兩個丫鬟時,他才煩躁道:“所有的事都是我來做,你就這麼幹看著嗎?”
這裡極為開闊,附近沒有假山花木,百步內只要有人出現,立刻就能看到。
“能者多勞嘛。”顧知灼毫不走心地說道。
謝璟:“……”
他又有種想掐死她的衝動了,而且愈發強烈。
“其實殿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。”要讓馬兒乖乖跑,顧知灼還是記得要喂顆麥芽糖的,“這不是都走完九十九步只差一步了嘛。”
顧知灼慢悠悠地走到欄杆處,扯下了一根柳條,回首對著他就是笑:“殿下,皇上的態度可有動容。”
謝璟沉默了一下,點了頭。
落湖那次,父皇對他的態度就回到了從前,疼愛有加,遠甚其他兄弟。
這趟墜馬後,父皇更是立刻就趕了過來,眼中的心疼和擔憂掩都掩不住,甚至當天還見了欽天監,又連夜把清平真人從太清觀召進了宮。
可是,動容歸動容,父皇依然沒有鬆口。
顧知灼輕輕鼓掌:“那就請殿下再接再勵。”
她偏頭的時候,鬢角的珠花輕輕搖曳,仿若蝴蝶停在髮間,顧盼生輝。
“顧知灼!!”
“在呢。”
顧知灼一臉無辜。
“殿下,要不要給您算上一卦?”
見他沒有回答,顧知灼接著說道:“我掐指一算,殿下您今日會有血光之災。”
又來!
謝璟死死地盯著她把玩著柳樹條的雙手。
她就這樣漫不經心地把柳條往纖長的手指上纏,連裝模作樣都不裝了。
他呵呵冷笑,周身覆著如冰雪般寒冷的氣息。
顧知灼絲毫不憷,說道:“無論是落水,還是墜馬,皇上都是事後見到您的,您嘛又狠不下心,傷得不輕不重的,在皇上而言,許是覺得無傷大雅吧。”
她還嫌自己傷得不夠重!謝璟氣得直磨牙。
“您也說了,皇上已經有所動容。”她眉眼含笑,慫恿道,“您不如就讓他親眼看到,這婚約繼續存在,會讓您危機重重,死傷難料。”
“皇上最在乎您了,這苦肉計也只有您用,才管用呀。”
“您說呢?”
謝璟目光沉沉。
他不得不懷疑,她嘴上說得這種種理由不過只佔了五成,她至少有一半,單純就是想看他倒大黴!
這麼一想,謝璟的額角又隱隱作痛起來。
顧知灼雙臂環抱於胸,靠在後面的欄杆上,毫不掩飾目中的興災樂禍。
謝璟橫眉怒視,過了一會兒,他疾言道:“這件事一了,我們互不相欠。”
顧知灼笑而不語。
“殿下,我先告退了,做與不做,您慢慢考慮。”
顧知灼福了福身,毫不留戀地走了,她的裙襬飛揚,步態輕盈,上頭的蝴蝶仿若在翩翩飛舞。
這回,沒有任何耽擱,也不需要人領路,顧知灼就直接到了重華宮。
她在重華宮和謝丹靈的待遇沒什麼兩樣,也不需要通報什麼的,立刻就有小宮女開開心心地把她迎了進去。
謝丹靈百無聊賴地等著,一見到她,就是眼睛一亮。
“你總算來了!”
謝丹靈蹬蹬蹬地朝她跑過去,用白嫩嫩的手指一下又一下點著她的額頭,虎著臉說道:“你多久沒進宮來找我玩了!”
“是不是皇后不宣你,你就不來!”
“虧本宮天天都在等你,你早就把我給忘了!”
謝丹靈嘟著嘴,單手叉腰,滿臉寫著:我很生氣。
顧知灼直接一把抱住了她,甜絲絲地說道:“丹靈表姐,我好想你呀,好想好想!”
撒謊精!謝丹靈不為所動。
“真的真的。你別生氣了嘛。”
謝丹靈一別臉,發出哼哼的聲音:“我才不信你呢,你進宮都快一個時辰了,才來找我!”
顧知灼摟著她一通撒嬌:“我帶了好東西給你。”
謝丹靈的哼哼聲停頓了一瞬,顧知灼趕緊讓瓊芳拿過來:“快看!”
謝丹靈瞥了一下,就見瓊芳手上拿著一個紙鳶,她和晴眉兩個人一塊兒把紙鳶慢慢展來。
哇!
她的鳳眼亮了。
一隻貓!
這紙鳶上是一隻漂亮得不像話的狸花貓。
“好看!”
謝丹靈嘖嘖稱讚,頓時揚起了燦爛明媚的笑容: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狸奴的紙鳶。”
“對吧對吧,”顧知灼驕傲地說道,“我親手畫的,保管天上沒人飛。”
晴眉默默點頭,別說是五公主了,連做紙鳶的工匠聽說了他們家姑娘的主意,也是呆了好半天,反覆確認是不是真要把一隻狸奴做成紙鳶,要不是姑娘一身華貴還付了一個銀角子,險些被當作是鬧事的給趕出去。
謝丹靈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,美滋滋地說道:“宮裡的紙鳶不是鳳凰就是蒼鷹,要麼就是蝴蝶蜻蜓什麼的,一點意思都沒有。這個好看。”
她拿過紙鳶,開開心心地說了一句:“娘,我和表妹放紙鳶去了。”
顧知灼只來得及跟淑妃福了個禮,本來還想問問皇帝為什麼突然宣她進宮,結果也沒問成,就被拖著跑了出去。
不過,姨母應該也不知道吧,否則會叫住她們的。
淑妃確實不知帝后的用意,她目視著往重華宮的宮門跑去的表姐妹,笑道:“你們瞧瞧她們,都快及笄的人了,整日裡還怎怎乎乎的。現在好成一個人,馬上就得吵。”
滿含笑意的埋怨,半點都沒有說服力。
謝丹靈拉著她不一會兒就跑沒影了,她們沒去御花園,謝丹靈嫌樹多人多,找不著好地方放紙鳶。
“我帶你去個好地方!”
謝丹靈熟門熟路地帶她往前朝的方向走,幾個拐彎,又繞過假山和幾個宮殿水榭,她們到了一個水閣附近,這裡距離前朝已經很近,只隔了一個小小的人工湖。
“咱們在這兒玩。”謝丹靈拉著她的手,說完又埋怨了一句,“都是你不好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你要不是今天才來找我玩,就不會有這麼多人,咱們可以玩的地方就多了。”
顧知灼可不讓她賴給自己,說道:“你也沒來找我玩呀。鎮國公府的花園也很大!樹還少!”
唔,好像有點道理。謝丹靈嘟著嘴:“你說說,我一個公主,幹嘛非要會撫琴?不好好學琴就不讓我出宮,哪有這樣的道理!”
她嘟囔著抱怨,還不忘叮囑顧知灼拿好紙鳶。
“我說放手你再放手!”
“好!”
謝丹靈拿起線軸開始跑,她覺得自己跑了好遠好遠,可其實也還不到二十步。她站在那裡,衝著顧知灼招手,示意她可以放了。
“不夠不夠,還得再跑。”
不夠嗎?謝丹靈估摸了一下距離,又往前跑。
“還不夠!”
謝丹靈繼續跑,跑著跑著,突然撲通一下,平地摔了。
顧知灼:“……”
她的貼身宮女站在一旁掩嘴笑著。
顧知灼撒腿跑過去,把手遞了給她,謝丹靈抓著她的手爬了起來,滿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塵土,兩人對視一眼,非常默契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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