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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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裡有這一卷雍州志是從前我跟著父親一同整理而得的。督主可要看看,指點一二。”
“我此生嚮往能沿著父親的足跡去一趟雍州。”
“督主,你說呢?”
最後這三個字,謝應忱說得意味深長。
沈旭的臉上陰霾密佈,站在附近的金吾衛不禁打了個冷顫,悄咪咪地後退了半步。
謝應忱從一堆書冊中拿出了一本上頭寫著“雍州志”幾個字的。
手扎的書頁有些泛黃,至少有十年了。
雍州。
自己倒還真是小看他了。
沒有人知道自己來自雍州。
而他,被囚於深宮,短短一個月,竟然查到了雍州。
沈旭還握著那塊碎掉的玉牌,沒有人知道,玉牌銳利的邊緣已經劃破了他的掌心。
所以,謝應忱討要廢太子的手扎,就是為了這本雍州記。
這裡頭,有自己想知道的事?
他以此,來和自己做這筆交易。
謝應忱輕輕咳著,重病在身的虛弱讓他看著十分消瘦,也依然挺拔如松,貴氣非凡。
沈旭抬手接過了那本雍州記,手指在不經意地微微顫動了幾下。
雍州。
黑水堡城。
沈旭鮮豔的紅衣在陽光中帶著流動的光華,映在他的瞳孔中。
桃花眼少了些許瀲灩,但多了幾分妖異噬血的光,他淡淡道:“既有千重紫,皇上也會樂意去見見的。”
這場交易,他應了。
也僅僅如此,若謝應忱出不了這座牢籠,那麼,一個廢物照樣沒有活著的價值。
他若是走得出去……
沈旭說完後就走了,衣袖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舞動,紅若烈火。
謝應忱出聲叫住了他,說道:“沈督主,你的狸奴。”
沈旭瞥了一眼正興奮地繞著謝應忱的小腿轉悠的貓,金色的貓眼裡充滿了激動,就跟上回他差點被砸之前一模一樣。
有意思。
“它不想走,就待著好了。”
謝應忱低頭看著“喵喵”叫喚的貓,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:“它叫什麼?”
“貓。”
不是,他問的是名字,不是物種!
“……”沈旭不耐煩地說道:“沈貓。”
謝應忱:“……”這停頓的片刻,難不成是在當場取名?
不管怎麼樣,貓有名字了。
沈貓豎著尾巴,高高興興地跟著謝應忱進了溪雲塢。
在風口站了這麼久,謝應忱幾乎是強弩之末,等回到屋裡,他單手靠在了椅背上,緩過一口氣後,才慢慢坐下。
喵嗚。貓跳到了他的膝蓋上,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團成了一團,唿嚕唿嚕。
“公子。”
重九把一顆藥丸遞過來。
重九和秦沉的年歲差不多,也是自東宮起,就跟在謝應忱身邊的。
在謝應忱出去見沈旭的時候,重九避開了金吾衛的眼線,神不知鬼不覺地撿回了藥丸。
謝應忱接過藥丸後,重九一言不發地立在了一旁,臉上沒有一點表情。
藥丸用蠟封著。
謝應忱捏開蠟,裡頭是一張絹紙,絹紙裡面包著一顆褐色的藥丸。
他攤開絹紙,看著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嘴角彎起了愉悅的弧度,眉眼舒展。
他看完了一遍,把它給了懷景之,就著溫水直接服下了藥丸。藥丸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味,入口卻沒有那麼難嚥,順著喉嚨很容易吞了下去。
“公子!”
懷景之脫口而出,臉白了一瞬。
他還在看那張絹紙,絹紙上頭寫著吃完藥丸後會有的種種反應,他正記著,完全沒有想到,公子說吃就吃了。
謝應忱噙著淡淡的笑,問了一句,“紙鳶撿回來了沒。”
都這個時候了,還管什麼紙鳶!懷景之緊張地問道:“公子,這藥丸吃下去有什麼感覺。”
懷景之本來還打算著,等藥拿來後,自己先悄悄刮一點下來試試藥的。
這些日子,他用盡了所有的情報和眼線,都查不到顧大姑娘是打哪兒學來的岐黃之術,她就像是突然在某一天開了竅,無師自通。
謝應忱笑意微斂,又重複了一遍:“紙鳶呢。”
懷景之沉默了一下,進去把紙鳶拿了出來:“方才金吾衛送來的。”
謝應忱把貓挪開,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:“景之,你可信我?”
他比懷景之高了半個頭,說話的時候沒有往日的溫和,就連投在身上的影子都是那麼的銳意逼人。
懷景之不禁肅容,只說了一個字:“信。”
遠勝自己的性命!
謝應忱拍了拍他的肩,不容置疑道:“既如此,你也信顧大姑娘,與信我一樣。她不會害我的。”
這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感覺。
“這藥丸起效需要一個半時辰,不要讓沒必要的疑心弄亂了手腳。”
“是。”
懷景之躬身應諾。
說完,他又遲疑道:“公子,您確定要在今天……嗎?”
其實藥都吃了,確不確定都改不了了。
只是懷景之想不明白,一開始他們商量好的時機是在下月末,先太子的生祭。
現在提前,他們還沒準備得很充分。
謝應忱目視窗外,目光彷彿穿過亭臺樓閣,看到了那堵高高的牆。
他想離開這裡了,一刻也等不了。
他不想再站在牆的另一頭了,看著她搖搖欲墜,無能為力。
他也想向她伸出手,告訴她:別怕,就算掉下來,我也能接住你。
“對。”
謝應忱的嘴角彎起了愉悅的弧度,狹長的眸子裡含著不容置疑的態度。
懷景之拱手做了個長揖。
“公子。李公公來了。”
秦沉進來稟報,得了公子的點頭後,他把李得順領了進來。
李得順見人就笑,見過禮後說:“大公子,皇上宣您去雙月水榭。”
他笑道:“今兒皇后娘娘花會,皇上說,您成日裡就在這溪雲塢住著也悶,不如也一塊兒去瞧瞧,賞賞花。”
這位沈督主果然厲害,這才一炷香吧?懷景之暗暗想著。
“多謝皇上。”
謝應忱含笑應諾。
待李得順走後,懷景之把那張絹紙和封藥丸的蠟一同放在琉璃燈裡燒了,直到蠟完全融盡,重九從裡頭捧出了一件大氅,服侍謝應忱披上。
見他們要走,貓伸了個懶腰,從椅子上跳下來,繞著他的腳邊轉了一圈,用尾巴勾住了他的腳踝,嗲嗲地叫了一聲:“喵嗚。”
“你也要去?”
“喵嗚。”
“那就一起。”
謝應忱抬步往外走去,只有懷景之跟著。
自打回京後,謝應忱極少踏出溪雲塢,彷彿連迎面而來的暖風,都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氣息。
“喵嗚喵嗚。”
貓跟在他腳邊,走得目中無人。
從溪雲塢走到雙月水榭,也就一炷香的路程。
雙月水榭是兩座並立的水榭,都位於雙月湖上,中間架有一座廊橋,從一座水榭走到另一座,不過百餘步。
皇后的花會就在西邊的水榭,宣了不少的名門貴女進宮,遠遠地能看到花團錦簇。
而皇帝如今就在東邊的水榭,只帶了了幾個皇子以及一些近支的宗室子弟。
謝應忱走進水榭的時候,伶官在撫琴,悠揚的琴音迴盪在水榭。
貓沒有跟著他進去,這裡頭有它不喜歡的氣息。
它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,很遺憾地走了。
謝應忱擁著大氅,眸色黑沉,整個人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,如同從古畫中走出來的。他氣質溫潤,沒有張揚逼人的銳意,但一出現,就能輕易奪走所有人的目光。
水榭內靜了一靜。
謝應忱回京後,除了那一次的接風宴,甚少出現在人前。
皇帝笑著衝他招手:“忱兒,你來了,快過來坐。”
皇帝的目光在他疲憊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息,溫言道:“你今日的氣色瞧著似乎好了些,還咳嗽嗎?”
謝應忱見過禮,含笑道:“咳疾好些了,太醫正這次開的方子極好。”他說著,除下了大氅交給內侍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皇帝釋然道,“你這孩子,身子遲遲不好,朕也是擔心壞了。你皇祖父在世時最疼就是你,你說你,怎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呢。”
謝應忱做了個揖:“是侄兒不是,讓皇上掛心了。”
“你呀,太懂事,不像你的堂弟們,一個個的,全都不讓朕省心。”皇帝瞪了幾個兒子一眼,說道,“等你身子好了,也幫朕好好教教他們,你是長兄,在民間,長兄如父,你該打就該打,該罵就罵。”
幾個皇子趕忙站了起來,束手而立。
謝應忱就道:“皇上您都這麼說了,侄兒當然應諾,只要您別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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