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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哈哈大笑著:“朕不心疼。”

“過來,坐朕身邊。”

謝應忱走了過去,他沒有直接坐到皇帝的邊上,而是在下首空著的座席坐了下來。

席上沒有酒,只有一些好克化的糕點,一壺溫熱的牛乳,和一壺花茶,清清爽爽。

內侍伺候著斟了花茶,待他喝過一些後,皇帝寬和地問道:“朕讓阿旭給你送去了你父親的手扎,收到了?”

“侄兒收到了。”

謝應忱回憶著淺笑道:“當年父親奉命,從京城出發,自翼州,梁州,一直到雍州,走了整整一年。當年留下的這些手扎,皇祖父說要好生整理,待日後,若有官員赴這幾州任職,也可提前知曉當地民俗。侄兒當年只整理了一卷,如今在溪雲塢住著,閒來無事,也想能為皇上分憂一二。”

皇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欣慰道:“如此甚好,朕就等你整理好了,再好生看看。”

謝應忱略略欠身,叔侄二人言笑晏晏。

“皇上。”

李得順得了皇后那裡的內侍稟報,笑著過來回稟:“皇后娘娘把各府帶來的牡丹全都放在了水榭附近的園子裡,娘娘說,每人得一根絲絹,各自挑出最滿意的,絲絹最多的就是花王。”

“皇后娘娘還送了些絲絹過來。”

“這個不錯。”

皇帝頗有雅興地讚了一句,又道:“琢兒,琅兒,璟兒,你們也去賞賞花。還有你們,都陪著朕坐在這裡做什麼,都出去走走。一個個的,都這把年紀了,連個媳婦都討不到,也不怪朕嫌棄你們。快去吧,要是有瞧中的姑娘,過來與朕說,朕給你們做主。”

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嘻嘻哈哈著出去了,都從內侍的手裡挑了一條絲絹。

水榭一下子空了許多。

皇帝飲了幾口酒,笑著問道:“忱兒,你呢,你都及冠,也該定一門親事了,可有瞧上的姑娘?”

謝應忱說得輕輕淺淺:“皇上,侄兒這身子壽元難長,別連累了好人家的姑娘。”

“盡說瞎話。”皇帝瞪了他一眼,“那也得出去走走,成天悶著成什麼樣。”

“快去。”

於是,謝應忱也出了水榭,他站在湖邊,看向不遠處的園子。

在一團花團錦簇中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著百蝶穿花裙的少女,在他的眼中,她像是一團光,熠熠生輝。

他叫了一個內侍過來。

“你去把這紙鳶掛在水榭上。”

內侍應命去了。

很快,狸花貓的紙鳶在水榭上空飄揚了起來,惹得皇帝也多看了幾眼,不禁失笑。

溪雲塢的一切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,丹靈帶著顧知灼撿紙鳶撿到爬牆的事,皇帝也早就得了稟報了,讓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這兩丫頭和小時候一樣,成日裡上房揭瓦,招貓惹狗。

“皇上,侄兒答應把紙鳶還給五堂妹她們。”謝應忱又走了進來,笑道,“這下,她們總能看到,讓人過來拿了。”

“你呀。”

皇帝失笑著搖了搖頭。

謝應忱重新坐了回去,似是對外面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。

他陪著皇帝說話,誰也沒有注意到,他的後背已經密密麻麻地溢位了一身的汗。

五臟六腑熱得發燙。

作者有話說:

第42章

紙鳶在水榭的上空招搖,隨風而動,沒一會兒就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,畢竟把一隻貓畫在紙鳶上還是相當少見的。

“夭夭!”

謝丹靈拉著顧知灼,一邊跳一邊指著紙鳶。

細細長長的絲絹在她的手上飄揚。

“是我們的!”

“忱堂哥人真好!”還特意把她們的紙鳶送過來。

謝丹靈開心地說著,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,問道:“忱堂哥長啥樣,好看嗎。”

“好看!”公子最好看了!

“有多好看?”

謝丹靈眉飛色舞道:“我記得太子妃是個大美人。”

廢太子犯忌諱,這是她附在她的耳邊悄悄說的。

“我也記得。”

顧知灼對廢太子妃也有印象,從前進宮的時候,太子妃就很照顧她們這些小姑娘。

先帝的皇后去世後,他一直沒有再立繼後,由當時的貴妃統領六宮事。

從前孃親在的時候,每回進宮,和貴妃見過禮後,就會去太后宮裡說話。

後來有一年,她跟著季氏進宮。

季氏一直一直在貴妃宮中逢迎,她坐在諾大的宮殿中,有些孤單,也很餓,她從小若是餓極了,就會頭昏眼花,心跳加快,有時甚至還會昏倒。那天她已經很難受了,想哭,但在宮裡又不能哭,後來,她的面前出現了一碗銀耳牛乳羹,熱乎乎的,她看了一眼其他人,全都沒有。

直到離開時,她悄悄問了給她銀耳牛乳羹的宮女,宮女說是太子妃特意交代的。

“啊啊!這盆最好看!”

謝丹靈忽然頓住了腳步,她興奮地喊著:“你快過來看。”

顧知灼好奇地湊過去,謝丹靈就蹲在一盆胭脂醉前,激動地跟她比劃道:“你瞧這花形生得太漂亮了,不過這不重要,它的花瓣層層疊疊,由淺到深,足足有十種紅,是今天最好看的一株,本宮好久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牡丹了。”

十種紅?

顧知灼往她旁邊一蹲,眯著眼睛去看,她能看出花瓣有淺有深,但十種,有嗎?

“你看出來沒?”

“沒!”

“你為什麼會看不出來?!”

她其實也想問她的小表姐,是怎麼看出十種紅的。

兩人大眼瞪小眼,謝丹靈一錘定音:“反正它最好看。把你的絲絹也給我。”

顧知灼乖乖交出絲絹。

無論是各府帶來的,還是宮裡培育的,這些牡丹肯定都是花形飽滿,花瓣綻放,品相一流。所以,這些花在她的眼裡,除了顏色,沒任何的不同。

她哪裡知道哪株最佳!

謝丹靈美滋滋地綁好了兩根絲絹,蹲在那裡,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走了。

“它肯定是花王。”

嗯嗯。反正她看不懂。

顧知灼乖乖聽她一一細說著有哪十種不同的紅,濃中有淡,淡中見濃什麼什麼,聽得煳裡煳塗的,眼看著就快到東邊水榭的時候,顧知灼突然拉了她一把。

“那裡。”

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,大皇子在水榭附近正和程六姑娘說著話,程月朧笑臉吟吟,兩人相談甚歡,假山和垂下的柳樹枝條遮掩了大半的視線。

程月朧在上一世就是大皇子妃。

程家是有名的書香門第,極為清貴。

太祖皇帝重武輕文,在位十年,一直都在壓制士林。

他總說,前朝會亡,就是因為一些自詡孔孟門生的,讀書讀傻了,稍有挑撥就群起而攻,一個個口誅筆伐君上不仁,非要上頭坐著的那一位聽他們的,又頗愛撞柱撞牆,以期青史留名。

被這樣反覆制肘,下個聖旨都得想想會不會有學子鬧事勸諫,長久以往,皇帝要麼就當個甩手掌櫃,只顧享樂,消耗國庫,由得內閣去掰扯,要麼就是乾脆成了暴君,愛撞?就統統殺光誅九族,看你們撞不撞。

前朝的最後一位君主就是這樣的暴君。

太祖皇帝結束了亂世,登基後,文人學子又開始瞎鬧騰,說太祖皇帝當立前朝太子為親王,善待前朝宗室,後又指責當時的鎮國公一把火燒死西戎上萬人,殺虐過重,要求嚴懲。太祖皇帝不答應,他們就在午門前絕食靜坐,口口聲聲“當以仁義治四夷”。

當時為了恩科,各地來了上千學子聚在京城。

太祖皇帝就說:前朝之失,這些不知分寸的讀書人有過,且有大過。

他取消了恩科,革了所有鬧事者的功名,還有爭議者,殺無赦。

午門前連砍了近百人的腦袋,嚇住了這些被前朝君臣寵壞了的讀書人。

此後政令暢通。

但文人的筆向來最毒,太祖皇帝的暴虐之名和各種奇奇怪怪的野史自此層出不窮。

到先帝時,文人被壓得乖順了,他便開始漸漸緩和起和士林以及世家的關係。開恩科,多取士,甚至還包括聯姻。

先帝給當時的二皇子和鎮國公世子挑了王氏女。

其實顧知灼曾聽說,先帝把姨母定給二皇子的時候是正妃,後來也不知怎麼的成了側妃。

在孃親過世後,先帝又給爹爹挑了季氏為續絃。

季家在前朝十分顯赫,曾任了最後一位首輔,在不止如此,在前朝二百三十年的國祚中,季家就出了四任首輔,五位封疆大吏。

季家在本朝履次想出仕,都被太祖皇帝和先帝壓了回去。

但江南第一書院桐山書院的師長出自季家本家,裡頭不少先生都是季家人,可想而知,季家在江南的文人學子們中間相當有威望,算得上一唿百應,朝中更有不少季家的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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