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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了?”

秦沉莫名其妙:“有件事要跟公子稟報,那些錦衣衛……”

“剛得了訊息。”懷景之直接就打斷了他,揉了揉眉心道,“昨天花會的時候,皇帝在西水榭,親口說了顧大姑娘和三皇子的婚約無效。”

“可太好了!”秦沉撫掌,由衷地歡喜道,“三皇子這德行,可配不上顧大姑娘。”

懷景之的語調略帶怪異:“皇上還親口說,把顧大姑娘許給咱們公子。”

“嘖,皇上怎麼這麼愛當媒婆啊,就算是愛指婚的癮犯了,也別總逮著顧大姑娘一個人薅啊,你說……等等等!”秦沉的大腦慢了好幾拍,才反應過來。

一抬眼,就見懷景之用一種看蠢貨的眼神在看他。

“你是說……”

秦沉實在有點弄不明白這其中的邏輯。

皇帝怎麼會突然想到公子呢!?

顧大姑娘和公子?!他的腦子有些不太好使了。

“就是這樣。”

懷景之肯定地說道。

這一天多來,公子的昏迷不醒,佔據了懷景之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,除了一些緊要的,他沒怎麼看宮裡遞出來的訊息。直到現在公子醒了,他稍稍去整理了一下。

沒想到!

“不過,皇上剛說完,公子吐血的訊息就傳了過去。所以……”

目前還沒有聖旨。

以及,還不知道皇帝會不會真得下旨,落實這樁婚事。

“說不定,他太高興公子就要死了,會忘記下旨。”懷景之冷冷道,對龍椅上的那一位,他從身到心,都沒有半點敬意。

秦沉:“……”

他用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說道:“皇帝不會是想讓顧大姑娘‘剋死’公子吧!笑死人了。”他說著,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要我說,顧大姑娘若願意嫁過來,簡直太好了。”

“對了。公子還不知道吧?”

肯定。

不止公子不知道,瞧顧大姑娘這樣子,十有八九也忘了。

畢竟當時兵荒馬亂。

“要不要說?”

懷景之沒有回應。

門沒有關嚴實,透過狹小的縫隙,懷景之看著自家公子似是在聽顧大姑娘說話,他背靠在迎枕上,眉眼間的放鬆,是懷景之好些年沒有見到過的。

越是重視。

越是會慎重。

若是公子現在知道此事,肯定會立刻設法回絕了婚事。

當年東宮除了他們這些人,幾乎都死絕了,連太子妃也一樣。

公子如今前路未明,他必是不願連累顧大姑娘。

“先等等。”

懷景之終於開口了。

秦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突然來了一句:“你完了。”

這都敢瞞,讓公子知道,懷景之絕對要完。

懷景之瞥了他一眼,用眼神說:你想說你去啊。

才不呢!秦沉又不蠢。

兩人一致沉默了下來,默契的很。

反正最多也就是挨頓軍法,再跪上一天……對吧?

不知過了多久,裡頭響起椅子碰撞的動靜,沒一會兒,顧知灼帶著晴眉走了出來,對他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。

“公子睡下了。”

秦沉立刻雙手捂著嘴,不發聲。

顧知灼小心地關上門:“這一次應該會睡十二個時辰以上,你們不用擔心,該醒的時候就會醒。準備著米湯就成,等醒了喝點米湯,再吃藥。三日內不能吃別的食物,再餓都不可以。”

她把需要注意的點一一叮囑,等確認他們都記下後,她福身告辭。

秦沉一路把她送到門口,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。

快到六月,清晨帶著一些冷意,天氣有些陰沉沉的。

顧知灼就和來的時候一樣,“悄悄”(光明正大)地離開了宅邸。

她步伐輕快,嘴角不自覺的上揚,璀璨的雙眸有如星辰熠熠生輝。

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。

“咚咚,餛飩,咚咚。”

一聲聲悶悶的“咚咚”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不遠處的街邊,支起著一個餛飩攤,一位年長的婆婆正在敲打竹板,然後把竹板掛在了攤子上,就去搬椅子。

顧知灼看餓了,這會兒終於想起昨天從宮裡回來後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。

“要不要吃餛飩?”她笑著問晴眉,“姑娘我請客!”

“要要!”

晴眉高聲應了,愉快地追著她一塊去了那個餛飩攤。

老婆婆瘸著一條腿,把椅子一張一張放好,她還帶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孫女,桌椅對這孩子來說,著實有些重,她搬得小臉紅通通的。

顧知灼和晴眉順手幫了一把,放椅子放好,顧知灼揚聲道:“給我們兩碗餛飩,要大碗的!”

“哎!姑娘稍等。”

老婆婆露出和藹的笑,水已經沸了,她趕緊煮好兩碗餛飩,和小孫女一塊兒把餛飩端給顧知灼。

餛飩包得很漂亮,吃到嘴裡暖暖的,又香又好吃,一碗下肚,彷彿也驅走了身上的寒意和疲累。

“祖母,好像要下雨了。”小孫女坐在一條板凳上,乖乖地問道,“咱們要不要把傘架起來。”

老婆婆從攤子後面出來,皺眉看著天色。

“今兒不會下雨。”顧知灼吃完了最後一個餛飩,滿足地放下調羹,“後天的晚上戌時前後會有一場大的雷暴雨,你們要是晚上也擺攤的話,早些收攤。”

“真的嗎,姐姐。”小女孩兩眼放光地看她。

嗯嗯。顧知灼點了頭:“今天肯定不會下雨。”

她昨天等天黑等得無聊又焦慮,就算一下這幾天的天象,至少有八分準。

顧知灼放下幾枚銅板,起身要走,急促的馬蹄聲伴著一陣勁風撲面而來,數十個褐衣尖帽打扮的縱馬從街上疾奔而過,快得像一陣風,顧知灼只看到那是東廠的人。

出什麼事了?顧知灼回首,晴眉搖了搖頭,她也不知道。

顧知灼不再問,立刻起身走了,在走過前面一條大街的時候,東廠封了路,於是,只得繞路,等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,已經辰時過半。

“姑娘。”

瓊芳見到她回來,趕緊迎過來,淚眼汪汪:“您可算回來了。”

這一晚上,她都快急死了。

姑娘這還是第一次徹夜不歸。

她不敢去歇著,也不敢點燈,怕被有心人發現。

所幸姑娘的屋裡一向只有她和晴眉能自由出入,倒也沒出什麼岔子。

“回來了!”

“我去睡一覺。”顧知灼打了個哈欠,往裡走去,“你們倆也去休息一會兒,讓清味過來。”

晴眉就不用說了,顧知灼瞧著瓊芳的眼圈都黑了,想必也一晚上沒閤眼。

“快點去睡。”

她打發她們倆出去後,往榻上一撲,本來是想先閉會眼睛再起來洗漱的,結果,頭一碰到錦被,就睡著了,睡了個昏天黑地。

等醒來的時候,已經過了未時。

她整個人暈乎乎的,兩眼發呆的洗漱完,又吃了一碗雞湯麵,終於活了過來。

體力還是不行,才行了一遍針就累成這樣。顧知灼打著哈欠,琢磨著要不要再去補一覺。

晴眉從外頭進來了:“姑娘,鄭管事求見,季家的事有了些眉目。”

顧知灼眉眼一動,這下好,瞌睡徹底醒了。

“讓他等一會兒,我這就過去。”

“對了,等下,你們記得提醒我,在前院再收拾個院子出來。總用大哥的書房也不成樣。”

內宅和外院是隔著一道內儀門的。

鄭戚不能隨意進出內宅,顧知灼就借用了顧以燦的書房見他。

鄭戚謹慎地候在書房外,等她來了,見過禮後,隨她一同進去。

顧知灼在書案的後頭坐下,抬了抬手:“你說。”

鄭戚拱手,直截了當地說道:“大姑娘。季家確實有人在六年前發了筆橫財,到如今,更是置辦起了一份不小的家業。”

顧知灼挑眉:“誰?”

“季家二房的三子季華承。”

當日,白昌家的那句“六年前”,顧知灼並沒有忽略。

很顯然,白昌家的抓住了什麼季氏把柄,可既便聽出來,顧知灼也沒出手阻止季氏打死她。

白昌家的本就該死,更重要的是,白昌家的死可以在這個被季氏牢牢把持著的內宅,撕開一道口子,讓她能在極短的時間內,取而代之。

對於鎮國公府來說,如今把住這四下漏風的府邸,遠比知道季氏有什麼把柄更要緊。

至於別的。

顧知灼查過花名冊,六年前,白昌家的是季氏身邊的一個管事嬤嬤,管著的主要是禮單,也就是送禮和收禮的登記造冊。

至少在六年前,鎮國公府還沒漏的這麼嚴重,府裡上下各司其職,白昌家的接觸不到旁人的差事,能讓她發現並當作把柄,使得她在這短短六年裡一躍成為季氏左膀右臂的,十有八九和當年來送過禮的人有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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