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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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鎮國公府……
他的心裡暗暗權衡著,終於下了決定。
謝應忱若這趟死不了,但凡鎮國公府有謀反的意圖,也輕易讓他萬劫不復。這就不是自己容不下他了……
“李得順,著內閣擬旨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,“算了,朕親自來擬。你去傳旨……”
半個時辰後,李得順帶著兩道聖旨出了御書房。
他依著皇帝的意思,先去了鎮國公府。
自打鎮國公戰死後,鎮國公府就再沒有接過聖旨。
顧知灼正高高興興地準備出門,太夫人那裡的祝嬤嬤就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,她生怕自己不招人待見,人還在廊下,就把要接旨的事說了,催著顧知灼快點去正堂。
太夫人和二夫人、三夫人都是誥命,接旨需要大妝。
顧知灼也不能衣著馬虎,瓊芳趕連把雪中和春信叫了進來,伺候她換衣裳,又把她按在了梳妝檯前,重新梳了個複雜的髮式,戴上頭面,滿身珠光寶氣。
“對了。瓊芳,你去告訴太夫人一聲,別讓季氏出來。”
季氏是國公夫人,有聖旨到理該一同迎旨。
瓊芳把梳子給了春信,趕緊往榮和堂跑。
等到顧知灼打扮妥當出現在正堂時,顧白白正領著顧以炔招唿來傳旨的李得順。李得順只說是好事,一見顧知灼來,臉上笑開了花,笑得她莫名其妙。
其他人陸續到齊,顧繚繚也扶著一身大妝的太夫人來了。
管事們忙而不亂,
香案擺開,李得順掃了一眼堂下眾人,發現國公夫人不在,方才顧白白已向他說明了緣由,李得順便也沒再追問,宣了聖旨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鎮國公顧韜韜之嫡長女顧知灼,賢淑溫良,知禮不傲,朕聞之甚悅……”
這一通誇讚,讓顧知灼心生不妙,果然,李得順的下一句就是:“……賜婚謝應忱。”
等等。
顧知灼的瞳孔一縮,懵在了當場。
不會吧,來真的啊?!
花會上的種種,拼命地在腦海裡撲騰,一下子變得印象深刻起來。
對了。
皇帝確實是提了。
也就只說了一句,就傳來公子吐血昏迷的訊息,然後,她就把這件事給忘了。呵呵,還忘得真徹底。
“顧大姑娘?顧大姑娘!”
李得順在前頭宣完了旨,見她半天都沒有反應。
不止是她,整個顧家誰也沒動,像是被這道聖旨給砸暈了。李得順暗暗想著,難不成顧大姑娘花會回來後,沒有和長輩說嗎。
他清了清嗓子,笑著催促道:“快接旨吧。”
要接嗎?好像不能不接吧,不接就是公然抗旨了。
從上一世到現在,她從來都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會出現這樣的局面。公子知道了沒?
“顧大姑娘?”
李得順見她還在發呆,以為顧知灼是生怕公子忱命不久矣,不願意接這聖旨。
這也對。誰會願意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呢。
自己奉命出宮的時候,皇帝還囑咐過,讓他仔細瞧瞧顧大姑娘對這道賜婚的態度。哎,這明顯是不樂意啊。
可是,再不樂意,這是皇帝的意思,由不得她來拒絕。
李得順和和氣氣地笑著,想再提醒一聲,顧太夫人先一步低喚道:“灼丫頭。”聖旨都下了,彆強了。
而且,這丫頭不是總說不想嫁三皇子嘛,現在皇帝都給她換了一個人了,還不樂意啊?顧太夫人給她使眼色,就差沒明說:咱們過幾天再鬧,祖母保證不罵你。但聖旨還是要接的,不接就是抗旨,很嚴重的。
好嘛,好嘛,接就接吧!
“臣女接旨。”
顧知灼高抬起雙手,從李得順的手中接過了聖旨。
“顧大姑娘請起。”李得順雙手扶著她起來,笑著寬慰,“你放心,皇上說了,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顧知灼扯了扯嘴角:“是。”
李得順憐憫歸憐憫,還是說道:“皇上許給大公子一個親王爵,日後您就是親王妃了。”
再過幾年,皇帝指一宗室子過繼,承襲香火,也就行了。
哎。
榮華富貴是不會少的。
也許對於顧大姑娘來說,這反倒是好事。
顧知灼這會兒已經把情緒調整好了,一言一行都無比的端莊,就連笑容的弧度也完美:“臣女明白皇上的一番苦心。”
李得順不止是來送聖旨的,還送了一堆賞賜,也不知是為了安撫顧知灼,還是為了表達他對這樁婚事的看重。
顧知灼含笑著一一收下。
臨走時,李得順又道:“太夫人。若是國公府得空,就派人把季姑娘接回來吧。”
他純屬好意地補充了一句:“皇上應了三皇子,會為他賜婚。”
若是賜婚旨意下了,鎮國公府再去接人,就實在太沒臉了。
太夫人忙道:“多謝李公公。”
“哪裡哪裡。”
顧白白親自送了他出去,打聽著皇帝怎麼會突如其來的有了這個心思。
公子忱。
先帝的嫡長孫,光這個身份就相當麻煩了,還是個快要死的。
等到香案撤完,顧白白也回來了,問道:“這婚事,皇上在花會時就提過了?你回來為何不說?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看向了顧知灼。
顧知灼乖得不得了,說道:“忘了。”
顧白白目視著她,不說話,往日柔和的眉眼添上了幾分銳意。
好嘛,她就知道,三叔父不會信的!
真忘了。
“忘了?你可真忘的。”太夫人氣不打一處來,好不容易見她稍微靠譜了一些,結果,完全沒有!
“你怎麼不把自己給忘宮裡,這麼重要的事,回來一句都不提。”
顧繚繚也是一臉的憂色。
“祖母。”顧知灼嘟囔道,“你剛剛還說,等接了旨,我想鬧還是可以鬧的。”
“你還說!”
太夫人虎著臉,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後背。
“痛痛痛。”
顧知灼誇張地叫了起來。
太夫人遲疑地看向自己的手,她打得沒這麼重吧?
顧知灼趁機躲在了顧繚繚背後:“我真忘了。那天在花會的時候,皇上也就這麼隨口一說,誰也沒當真啊。後來,公子忱突然吐了血,昏迷不醒,水榭裡頭人仰馬翻,皇上也沒再提。”
“真的真的。”
顧知微和顧知南互看了一眼,蹬蹬蹬跑了過去,一人一邊地拉著她的手。
“大姐姐,我們相信你。”
阿蠻腿短,晚了一步,只能拉著她的裙裾。
“相信……阿蠻,相信。”
“真乖。”
顧知灼一個沒漏的摸了一把發頂,兩手一攤道:“我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。莫名其妙。”
“灼丫頭。”太夫人糾正道,“這叫君心難測。還有,要不是你自個兒胡鬧,好端端的婚事又豈會說變就變。”
她越說越氣,顧繚繚趕緊拉住了她,哄道,“母親,咱們夭夭打小就是捧在手心裡嬌養的,她的東西自然得是獨一份,三皇子三心二意,又不能從一而終,要他有什麼用。沒就沒了。”
“你還說!你還說!”
太夫人啪啪地往她背上拍,氣極了:“全都是讓你們寵壞的。”
“好啦好啦,娘啊,您別管這些了,明天我要帶阿蠻去太清觀求個平安符,您去不去。”
顧太夫人一下子被轉移了注意力。
這種讓人頭痛的事情太麻煩了,她還是別管了。
“……公子忱,哎,白兒啊,你去打聽一下,這公子忱是不是真得快病死了?要是病死了,還能不能改嫁,大歸也行,總不能讓我家丫頭給他守一輩子吧。”
“是,娘。”
顧白白溫和地應了,對著顧知灼笑容微斂道:“你推我出去。”
顧知灼乖乖應是,推著輪椅出了正堂。
輪子在地上滾動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,兩人誰也沒有先說話,顧知灼把他推到了一座望水亭,顧白白開口道:“說吧。”
顧知灼老老實實道:“真忘了。”
顧白白皺了下眉,把手放在了輪椅的扶手上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
顧知灼信誓旦旦:“花會結束都四天了,連一點傳言都沒有,不止是我,誰都以為就是皇帝隨口一說的事。”
顧白白想也不想:“外頭沒有傳言,是因為公子忱吐了血,人事不知。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把當天的事到處亂說。”
唔,三叔父能不能不要這麼敏銳!
顧知灼半蹲下身,給他理著膝上的毛毯,口唇微動道:“公子忱的病並無性命之憂。是我給他服了一種藥,讓他在短時間內吐血昏迷,皇上為免燭影斧聲,迫不得已允他出宮。”
她把一切合盤托出。
顧白白的瞳孔漸漸收縮:“你和公子忱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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